第932章 天下人心(1 / 1)
曹操身在宛城,算是躲過了一劫。但張繡兵馬兇狠,還是讓曹操受了傷。已經酒醒的曹操,看著身旁的許褚等人,氣的破口大罵。但罵完後的曹操,發現了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典韋不見了。這時候報信之人若干,很多人都在這次的戰鬥中死亡,其中三個人的死亡,讓曹操悔恨莫及!
張繡沒有打下宛城,只能落荒而逃,曹操帶著眾人一路朝著城外的軍營而去,沿途中,誰都不敢說任何一句話。
從曹操刺殺董卓開始,這一路走來,經歷了多少困難和兇險。但沒有一次是這樣的結局,自己最愛惜的長子,自己同樣看好的侄子,自己最重視的武將,都在這一場戰鬥中,失去了生命。
軍營已經火燒燬,無數士兵留下的屍體,讓曹操知道了昨夜在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許褚是因為選擇,才去搬救兵的,所以免於陣亡,現在看著那具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典韋屍體,許褚這等人,也流下了淚水。
曹操站在遠處,是不敢往前走的,因為身邊缺少了典韋,生怕哪個死屍詐屍了,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從這個時候,曹操才真的明白,自己今後的人生,是無法把後背留給外人的,那曾經寧教天下人負我的心思,讓曹操雙腿發軟,人生中第一次雙腿跪地,許久沒有站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士兵又把兩句屍體抬了過來。雖然沒有人頭,但曹操能清楚,這穿著,是自己的長子曹昂,以及侄子曹安民。
到了這個時候,曹操再也撐不住了,呼通一聲摔倒在地,暈死了過去。場面上更加繁亂,在謀士程昱的建議下,就在原地,把營帳撐了起來,隨行的軍醫開始治療的時候,曹昂曹安民和典韋的屍體,已經被送到了一旁的空地上。程昱等人商量了一下,覺得不能讓曹操在看到這三具屍體了,便下令許褚等人,先把地挖好。
許褚的旁邊,正是往日的好兄弟典韋,自己能來曹操這裡,也全屏典韋的幫助。許褚在曹營中越久,就覺得典韋這人可交。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戰力強悍,生怕自己能力過強,反而對自己有所忌憚,這要是換做別人看做自己,肯定就要帶著曹操換座山頭遊歷,不讓自己出現。
但偏偏典韋又是這麼個厲害且無心之人,常常詢問自己一些關於武力上的事,這種精益求精的人,許褚知道,今後在自己身邊,是再也沒有了。
“哎...兄弟啊,要是換做咱躺在你這裡,你可是要哭死的。”許褚是越挖越心冷,那種恨不得吃了張繡的心思,讓很多人都不敢靠近。
現在郭嘉不在身邊,荀彧荀攸也不在,程昱沒有辦法,就只能成為唯一的謀士,想想接下來的事情,到底該怎麼辦了。
“曹洪將軍,都準備好了嗎?”許褚聞言,放下了手上的事情:“先生,是要去殺張繡嗎?”
“不是,是先好好防禦,具體要如何,等主公醒後再說。”程昱嘴裡,已經把將軍換成了主公,也就預示著,馬上又要打仗了。許褚不再多言,低頭開始忙碌自己的事情。
張繡這邊,也在沉默著,身旁的賈詡眉頭緊皺,哪裡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按照賈詡的意思,目標是曹操,只要是能活捉曹操,那麼天子就會歸於自己手上。而若是和曹操對戰,一旦戰局有變,輸是肯定輸,但要輸的漂亮,張繡既要把嬸嬸被曹操接納後的憤怒發出來,也要個自己留條退路。要讓曹操知道自己錯了,知道張繡不好惹,還有所餘地。
但三具屍體,都是曹操極為重視的人,沒有屋裡的賈詡後悔自己沒有跟著張繡一起,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有任何的餘地了:“將軍,你想怎麼辦?”
張繡很奇怪的抬起了頭,看著賈詡:“先生,我本以為你有辦法的。”
“辦法是有,只是怕你不接受。”賈詡知道,如今的張繡已經開始懷疑了自己。
確實,張繡不是傻子,自己的嫂嫂被接納,自己是沒有能力的。而且這曹操生性有些色都知道,但對女人好也是知道。自己的叔叔死了,嫂子不可能永遠守活寡,亂世中自己哪日斃命誰都不知道,嫂嫂跟了曹操,成了曹操的女人,也未嘗不是個好事。而現在到了這個地步,就是聽了賈詡的話。
往事歷歷在目,好多事情張繡現在想不明白,但覺得只要給一些時間,就能想明白。
“現在這種結果,您還想讓我做什麼?”張繡畢竟沒有張菊,也只能嘴巴上憤怒一點,而剛剛心情穩定一些的時候,賈詡的一句話,就讓張繡差點頭腦發熱,當場殺了賈詡:“很簡單,投降曹操。”
張繡足足愣了十秒,手才搭在了寶劍上:“先生,你說什麼?”
“投降曹操。”賈詡還是這麼句話,而後閉上了眼,一動不動的停在那裡。
張繡和賈詡認識也不是一兩天了,知道賈詡閉上眼睛,定然是心意確定。而且在董卓陣營裡的所有人,包括呂布,對於賈詡的尊敬,都不是一兩天的,更在每次賈詡閉眼後,都有種懼怕,不知道這個毒辣之人,到底還有什麼心思。
許久之後,張繡還是鬆了手:“先生,您先是讓我叛變,而後又讓我歸順,現在連曹操的長子都死在了我的手上,第二次歸順曹操,我還能有命嗎?”
“有,且肯定要比現在好。”賈詡睜開了眼睛,說起了兩條路:“本來這一切順利,曹操會懼怕你,至少給你一方諸侯來做。別忘了,天子在曹操那,曹操讓你是諸侯,你就一定是諸侯了。但這也是最好的結果,只是你我沒那條命而已。不過也沒關係,現在第二條路,也不是什麼死路,袁紹一定得知曹操的事情,那麼曹操的命便岌岌可危了,你現在投降曹操,說明事情賠點不是,曹操不會為難你,而且還要重視你,非常重視你。”
這裡面的道理,張繡是透過整整一夜才漸漸的明白,心裡也對賈詡,多了一番認識。
清晨來臨的時候,張繡找到了賈詡,想讓賈詡去曹營那裡看看,自己則做好了準備。賈詡本來也要自告奮勇的,這時候張繡開口,自然義不容辭:“把軍隊往西靠一些,若是我不回來了,那就入巴蜀。而且還要把巴蜀的通道都給毀了,以絕後患。”
賈詡雖然心裡有這樣的計劃,但歸根到底,還是不太瞭解曹操。當年自己在董卓座下的時候,包括李儒在內,其實都沒有太過於關注自己。唯獨這個曹操,自始至終都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現在自己面對曹操,也無法預知最終的接過。
一夜過後,曹操也醒了過來,走出營帳看著外面還在修繕的軍營,彷彿這一切都是夢境一樣。在人群中穿梭,看著這一個個重新立起來的,這種夢境回到現世的事,才讓曹操駐足而定。
“來人,來人。”曹操的身後一直都有人呢,典韋死後,許褚就是唯一一個可以近身曹操的人了:“主公,咱在。”
曹操一看是許褚,立馬朝著旁邊看了眼:“他們...葬在哪裡了?”
“請主公隨末將來。”許褚帶著曹操去墓地的時候,程昱等人也聽到了訊息,換了身裝扮後,跟眾人一同回來。
訊息在當日就傳了出去,現在正讓郭嘉聽聞後,知道事情麻煩,便不做任務,轉頭回來了。正好碰到曹操等人在橋頭等著,打算渡江到那墳墓去,自己也跟著上了船。
曹操抬頭看見了郭嘉,立馬眉頭緊皺。程昱不是何事,正要跟曹操說郭嘉是奉命而去的時候,曹操抱著郭嘉就哭。別人不知道,郭嘉是知道,若是自己在,哪怕是曹操當著張繡的面,侮辱了張繡的嬸嬸,也決然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主公,今日或許,還會有人來。”郭嘉的話,曹操是真的信任:“誰?”
“哎...先祭拜完了吧,到那時候,您就知道了。”程昱引路,曹操和郭嘉在背後跟隨。船到之後,曹操沒有讓所有人跟著,而是自己帶著一眾親近之人,一步一步的朝著那三堆墳墓而去。
正如郭嘉所料的兒一樣,此時的張繡這邊,賈詡獨自坐船而來,看到曹操等人已經上了岸,去祭拜的時候,自己則在渡口的對面,也就是曹操軍營的那個方向停留著,位置也很顯眼,只要曹操等人要渡船回來,就一定能看到自己。
賈詡這麼做,也是為了試探,若是曹操真的起了殺心,玩命而來,那麼自己就逃命吧,至於逃不逃得掉,就看天意了。
身為毒士的賈詡,一般都是在夜晚時分,越是安靜的時候自己躲在安靜的地方,思考從自己遇見董卓後的種種行徑,到底是不是好事。連賈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更上一層樓?那當初還跟張繡走做什麼?直接跟著天子走,等到誰有能力,誰有這個思緒想到事情的時候,直接入陣營便可。可自己為何處處搞事?賈詡給了自己一個答案——自我!
賈詡的行為,可能就是為了亂世而生的。若是在周世的縱橫派系,賈詡的頭腦必然不會比龐涓差,且處處毒計,連孫臏都未必有能力抵擋的住。
正是正午,太陽最為高漲的時候,人面對陽氣時,自然也是陽謀居多。像賈詡這種喜歡在夜晚的陰暗處琢磨事情的陰謀家,在此刻也覺得舒服了得。
“原來事情這麼想,這麼做,是這麼的痛快啊。”賈詡自言自語,心想若是今日能活下去,不管在不在曹操這裡,也要在陽光下了。
而此時的曹操,哪裡有賈詡的這般豁達,越往前走,越是難走。身旁駐守計程車兵早已經漸漸的退去,自己面前赫然立著的,就是長子曹昂的墓碑。
對於曹昂,曹操是絕對的繼承之人,因為曹操覺得,這曹昂和其他人都不一樣。袁紹也有孩子,長子袁譚不受待見,一直和老三袁尚對立,袁紹活著還好,若是死了,這兩個孩子,將會葬送袁紹的所有根基。南邊劉表的孩子也是一樣,都不是強悍之人,唯獨孫堅的孩子,不管是孫策還是孫權,都是好樣的,也是自己今後要一爭天下的人。可唯獨自己,孩子也有好幾個了,但長子曹昂,是所有人公認的繼承人。自己是打江山的,手段必須狠辣,而曹昂是坐江山的,種種行徑,都是那麼的合理。
可現在,就是這麼個人人都喊好的孩子,已經被葬入了土裡,其首級,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無頭入土,子脩啊,你不會安心的。”曹操是真的難受了,比自己父親聽聞去世的訊息還要難受。自己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哪怕是當年在洛陽的時候,自己也是遊手好閒的,多數時間不在家裡。
等有了官位,自然要以做官為主,好不容易穩定了一些,但亂世將至,聰明的曹操知道要讓父親和家裡人先去躲避一下,便通知了琅琊郡的太守,讓父親等人先去。結果幾年沒見不說,剛要見面,就讓陶謙給一窩端,曹操殺了那麼多的徐州人,直到今日也沒有覺得自己鬆了氣。
即便如此,曹嵩在曹操的心裡,還是遠遠不及曹昂的。曹昂的母親死的早,曹操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曹昂帶大,現在曹昂死了,別說自己,丁夫人那裡都無法訴說。
所以曹操不敢在想曹昂了,轉頭看向了侄兒曹安民。對於曹安民,曹操也是非常喜歡。這侄兒的身份,有時候比兒子還要親。侄兒沒有繼承權,曹操認為自己這般喜好女人,今後的孩子至少也是二十往上,不可能都死覺得了。所以這侄兒有時候能做的事情,兒子未必能做得到了。
曹安民在曹操心裡,就是下一個曹洪,自己有了曹洪,才能多次到脫險,所以曹安民死了,今後無論是誰繼承了自己,都不會太過安全。
曹操稍微一扭頭,就愛到了坐落於一旁的典韋墓碑。不管是曹昂還是曹安民,都有所官位,且出身因為曹操的緣故,也是平地而起,各種榮耀於一身。只有典韋不同,諾大的墓碑,只有幾個大字而已。
忽然間,曹操哭出了聲,這是在看完了曹昂和曹安民後的哭聲,也是把所有的難受,都坐落於典韋這裡:“我曹操,不悲長子曹昂,不悲侄兒曹安民,只輩你啊,我的好兄弟典韋。”
典韋的死,昨夜已經有活著的張繡士兵,在一頓教訓後,說了一些事情。因為曹昂死於營帳裡,且對手只有張繡,曹安民是騎馬的時候,被弓箭射死的,都沒有太多的表現機會。只有典韋,如何在沒有兵器的情況下,以屍體為戰力,醉酒之時,還戰死了幾十位軍中精銳。
這些事情,連張繡這些被俘計程車兵都能感觸的到,這典韋,當真是古之惡來。
程昱把昨夜聽到的事情,尤其是典韋的事情,就在曹操哭泣不止的時候,告訴了曹操。身後的人也都停住,長期和典韋對手的許褚,自己竟然微笑了起來。這種對老朋友老對手知根知底的幻想,知道最後的那一刻,典韋也一定是在笑著的。曹操也停住了淚水,眼神中的幻思,彷彿自己就站在典韋的身邊,一口一個殺,一口又一個殺。
“古之惡來,實至名歸。”曹操不想在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了,多呆一秒都是難受,起身回頭望見了最後一面,對著所有人說道:“這個地方,就是我們邊界,不管何時,都不能讓敵人佔據了這裡。”
曹操帶著眾人而走,剛要渡船的時候,身後一位眼神好的將領喊道:“主公,那人是誰?”
此人正是賈詡,也冥想了半天,正好看到曹操等人來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
曹操的眼神是一般的,但身後有不少眼神良好的射手,不少還一路跟隨曹操,見過賈詡:“這...這不是那個張繡的謀士,賈詡嗎?”
一聽賈詡,曹操的頭都快炸了,瞬間的拔出了寶劍,在後方人拉著的情況下,都跳入了水中,大有游到岸邊,殺了賈詡的意圖。
曾幾何時,面對黃巾軍的裴元紹和周倉,袁紹氣的跳入了河中,曹操則淡定的坐了下來,看著雙方那如同孩童的行為。可時至今日,曹操看到賈詡的時候,哪裡還有當年的淡定,直接跳入了河水中,後方的許褚不識水性,眼看著曹操遊了過去。
正好這個時候,賈詡也跳入了水中,朝著曹操遊了過來。
“護駕,快護駕。”程昱的官職高,曹操下了水,自然岸上由程昱智慧,弓箭手做好了準備,卻讓郭嘉給阻止了:“程昱先生,這裡風大,萬以傷者主公,怎麼辦?”
程昱的反應也很快,手一伸,弓箭手立馬停止了拉弓:“奉孝,你說該如何?”
“主公戰力尤在,賈詡是個文人,況且主公手上有劍,不用擔心。”郭嘉本來要對曹操說的,就是張繡已無退路,此時一定會找機會,哪怕是死也要找機會,從而重新投靠而來。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未張口,這張繡的人,已經到了。
曹操本就身體發虛,水流看似平緩,但越深處越是困難,在與賈詡只有十米距離的時候,曹操是真的遊不動了:“賈詡,你也敢入水來,找死嗎?”
“孟德兄,你我很早就認識了,貴子之事,乃是我賈詡的疏忽,今日張繡派我來投降,請您諒解。”賈詡的水性也一般,說完這些話,體力都快沒了。
“放屁,殺我長子侄兒和愛將,這是誤會嗎?”曹操奮力一下,但還是沒有游過去。賈詡搖頭道:“起初是造反來著,您收了張繡的嬸嬸,還給他的愛將封賞,換做是您,你不反嗎?”
曹操啞言,畢竟這次事情的究其原因,還真是賈詡說的那樣。賈詡知道自己的說話有所開端了,便使勁的說道:“孟德兄,戰事開啟,誰都不可阻擋,您的長子也侄兒的死,都是亂軍之中的事,至於典韋兄弟,我們想退,可那古之惡來,會允嗎?”
曹操瞭解典韋,一旦上了戰場,唯一能讓典韋失手的也就兩個人,一個呂布,一個是勢均力敵的關羽。面對張繡這些人,典韋是沒有理由退卻的,張繡要退,典韋必然衝殺而去。
“我們為了制服典韋兄弟,早就派人去投了典韋兄弟的雙戟,若是要殺,十幾個弓箭手就夠了,可您可看過典韋兄弟的屍首,有弓箭的傷嗎?”賈詡這就是胡說八道了,典韋身上有沒有箭上,哪裡說得清楚。但賈詡就是猜的,猜曹操不敢看典韋。
“再給我個理由,最好一次說服我,要不然,你今日必死在這裡。”曹操其實已經被說動了,就是心裡也好,面子也好,掛不住,所以才再給了賈詡一次機會。
賈詡由於體力有限,不小心的沉了一下,結果正午陽光照射下,河水清澈,賈詡在水裡的一瞬間,看到了曹操手上的劍,已經鬆了手。所以賈詡知道,自己只要再有一句話,一句可以打動曹操的話,就可以了:“將軍,我們的事,幾日便可傳遍華夏,您有錯在先,我們真心誠意,若收我們,明日的許都,必然人才濟濟。”
就這麼一句話,就足夠了,曹操示意了一下,讓賈詡游回去,自己也要會去,自然是要坐船回來的。
但當曹操奮力爬上了岸上後,扭頭一看,賈詡已經金跟自己身後,遊了過來。
“不要為難他,錯在我的身上。”這是曹操上岸後的第一句話,賈詡也就此跟從了曹操。
五日後,身在許都的天子劉協,突然聽到了這個訊息。還是劉備帶來的訊息,是趁著荀彧荀攸,還有夏侯兄弟不在的時候,傳來的訊息。
“當真?”劉協渾身顫抖,自己對於曹操的感覺,是那麼的不可描述。
這種不可描述的感覺,還是劉備來到的時候才變得。原本曹操在外征戰,自己在許都的權力,可謂是從未有過的大。曹操對自己推薦的人,也都是有所能力的。而且到了這個時候,實際上劉協也不喜歡那些世家了,面對曹操推薦而來的寒門或者庶民,劉協也多有喜歡。
可這種感覺,就是從劉備來到的時候,才發生轉變的。劉備的彬彬有禮,讓劉協感覺到了,原來當皇帝,會有這麼好的榮耀,往日裡曹操來覲見,哪裡這些尊敬之意?
經歷了董卓,經歷了王允,經歷了李傕郭汜後的天子劉協,已經對任何對自己不尊敬的人,都會萌生出一股恨意。劉備沒來的時候劉協感覺不出來,現在劉備來了,時間一長,劉協就開始憤恨曹操了。
“當真,不是孟德兄,現在如何了。”劉備其實也對曹操有所說辭,但畢竟許都是人家曹操的地盤,這天子劉協在曹操的管理下,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順了曹操,自然先要用這樣的話,讓天子劉協率先表態。
“曹操啊...皇叔,您覺得若是曹操真的死了,天下會如何?”劉協是信任劉備的,但還是防了一下,也想讓劉備率先表態。
“曹操若死,天下大亂,您在許都,也不安全啊。”劉備打哈哈,劉協則緊跟其上:“若您在,能報朕的安全嗎?”
劉備對上了劉協的眼睛,二人一時間沒有話說了,許久之後,二人聽到了屋外有人來,劉備才小聲的說了一個字:“會!”
劉協瞬間輕鬆了起來,剛要說話,荀彧已經進來了:“陛下,玄德公,都在啊。”
對於荀彧,劉協也不知道是親近還是應該遠離,自己在許都這些年,最近的人除了皇后之外,便是這荀彧了。可荀彧哪裡都好,包括對自己的尊敬程度,只是總是在自己要親近的時候,荀彧就會躲開,拉開距離後,天子劉協只能尷尬的處境著。
“在,剛剛聽聞司空大人遇襲的訊息。”劉協嘆了口氣,荀彧開口道:“第二封信來了,是將軍親手寫的。”
荀彧畢恭畢敬的把書信拿到了劉備的手上,劉備又交給了劉協。劉協半天才把書信開啟,上面赫然寫了幾個大字——戰事已完,諸君安定,待回朝後,再做定奪。
一共十六個字,可是讓劉協滿頭是汗:“司空大人...安全了?”
“這是將軍的筆記,應該沒錯,但典韋將軍戰死,也應該是事實。”荀彧說了幾句話後,就匆忙而去,這也是荀彧習慣性的彙報。除了曹操外,荀彧對誰都是幾句話說完便走,天子劉協也是一樣。
等荀彧走後,劉協落寞的坐了下來,而後抬頭看了眼面部表情的劉備後,知道自己還要繼續當傀儡:“皇叔,您覺得曹操此人,如何?”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說這樣的話,任誰都知道天子劉協的意思。劉備是和稀泥的人,但那是從前,現在來到曹操這裡,曹操給自己的眼裡,遠比當年在袁紹袁術那裡的多。劉備知道自己在某一天,是必須離開曹操的,要不然長久的在這裡,要不然就徹底的跟著曹操混,要不然結果就是死。
所以劉備在此刻,不裝了:“陛下,曹操此人的性格,從徐州事情上,就能看得清楚了。時間越長,您越是危險。”
劉備沒有明說,但這樣的說辭,已經能讓劉協知道,劉備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所以皇叔,朕該怎麼辦呢?”
“陛下,事到如今,咱玄德也是寄人籬下,哪裡有什麼辦法?”劉備這不是和稀泥了,而是真的沒有辦法。自己手上的兵馬已經被遣散,原本的地盤也基本被呂布霸佔著,就算是暗殺,曹操又不是董卓,死了一個典韋,但還有一個許褚呢。
“哎...皇叔啊,您還是先回去吧,讓朕...冷靜冷靜。”劉協沒有為難留別,讓劉備先行回去了,自己則落寞的在宮裡遊蕩著,彷彿這深宮如同鳥籠,自己連叫一聲的膽量,都沒有。
劉備回到住處後,關羽和張飛早就思緒萬千,見劉備回來,立馬就詢問一些事情。劉備把大概說了一下,但對於兩個親如兄弟的弟弟,劉備還是沒把天子劉協的說辭,對二人說。
“所實話大哥,這曹孟德咱是看不上的,雖然也是個人物,但到頭來還是要走董卓的老路。”關羽看的清楚,張飛也不傻,說話更是直接:“對,要是曹操有心,早就把部隊交給天子了,可現在這樣,明顯是擁兵自重。”
“二位兄弟,若真是走到了那一步,你們二人,該如何決斷呢?”劉備面對關羽和張飛,永遠是商量的口氣。而二人的回答也很讓劉備欣慰:“大哥,您怎麼做,我們哥倆就怎麼做。”
許都安定,宛城之內,曹操已經身穿戎裝,看著低頭不語的張繡,手上握著的寶劍,久久沒有動身:“這事...終歸還是我錯了。”
張繡聽聞之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將軍,嬸嬸如何了?”
這些話是賈詡教給張繡說的,意圖就是把事情引到嬸嬸的身上。因為整件事情,都是由於曹操的好色,往嬸嬸身上引,曹操會越來越難過:“安穩的好,一會談完話,你就去見見。”
“將軍,咱張繡的意思是,嬸嬸可否想過,要跟著你?”張繡的詢問,讓曹操很是震驚:“那一夜過後,咱是不敢再去你嬸嬸那裡了。”
“將軍,咱的意思是,若是嬸嬸願意,您就從了吧。”張繡今日的行徑,很是古怪。曹操覺得,若是張繡痛哭流涕,或是不屈不撓,自己都能理解。但張繡竟然說要讓嫂嫂今後跟自己,曹操很是奇怪,真的很奇怪:“這是什麼意思?”
“將軍,不管誰對誰錯,已然造成了不可逆的事情,我張繡想要活下去,最好就能成為您的親家,若是嫂嫂歸了您,不僅嫂嫂有個好歸屬,咱的命,也算是自家的命了。”張繡的一席話說完,曹操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既然這樣,一會你去說服一下你的嫂嫂,我曹孟德,沒有意見。”
張繡走後,曹操思索了起來,自己在董卓身邊的時候,也對其所有人進行過研究。這張繡固然不是個笨蛋,但就剛才那些話來說,也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想出來的。
“原來如此。”曹操更是精明瞭得,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此時必然是賈詡的意思:“來人,叫賈詡來,也叫郭嘉來。”
在曹操現在的心裡,這賈詡當真是厲害的人物,自己若是不好好的利用,放走了別人身上,尤其是袁紹身上,今後後患無窮。而自己這邊的人,程昱固然厲害,但陰謀上,還是不太行。所以必須讓郭嘉在,這樣面對賈詡,才是棋逢對手。
一會時光,賈詡和郭嘉是一起來的,至於路上二人有沒有什麼說辭的地方,曹操就不知道了:“二位來的很巧啊。”
“院外相見,故一同前來。”賈詡回覆後,郭嘉壓根就沒管這些事,直接在曹操的身邊坐下。
“奉孝,去那裡坐著。”曹操手指了一下,郭嘉明白自己要和賈詡面對面了:“遵命!”
於是郭嘉和賈詡二人面對面而坐,賈詡閉目養神,郭嘉則打著哈欠,看著賈詡。曹操示意了郭嘉一下,郭嘉點了點頭,對賈詡說道:“文和兄,你這半生毒計,到底要用到什麼時候?”
賈詡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沒有看曹操,因為知道郭嘉這麼問,必然是曹操的意思:“奉孝兄,毒計要看對誰啊,今日我已入的陣營,你我便是同僚了,毒計是對外人的。”
“未必哦,咱聽聞董卓焚燒洛陽,是你的計謀,李傕和郭汜的混戰,也是你的計謀,前幾日的亂戰,你不可能不承認吧?”郭嘉直言了當,曹操此時也盯著賈詡看著。
賈詡知道,這些事情實際上都是對自己人用的,郭嘉這麼問,就等於詢問自己,到底這毒計,今後該如何實行:“奉孝兄,萬事有利有弊,我賈詡想的事情,都是因為無明主才落得今日的下場。換位一下,若是此時坐在你位置上的人,乃是我賈文和,這些計謀在將軍的眼裡,是否還是毒計呢?”
郭嘉笑了笑,沒有回話,而是看了眼曹操,意思是曹操你自己琢磨賈詡的話。
曹操雙手抬起,賈詡和郭嘉同時閉目養神了起來。曹操也是一樣,雙眼一閉,把董卓等人,換成了自己。
那夜聯軍攻城,整個城池岌岌可危,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所以撤退是必須要有的,但這場大火,到底是不是可有可無,還是必須要放的,曹操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不放火,這洛陽城還是如同昨天一樣,只是天子沒了。若是劉協在長安被控制,聯軍中以袁氏兄弟的性格,自然是會找一個劉氏之人,擁立為皇帝。所以這洛陽必須被毀,要不然長安變都城的事,是沒有根基的。
第一件事想明白了,第二件事便是李傕和郭汜毀滅長安的事。是賈詡撮合二人,要進攻長安控制皇帝的,這個問題,曹操最終還是問了出來:“文和,有個問題要問一下,當日你和李傕郭汜二人一起的時候,為什麼要讓他們二人爭出個高低?”
賈詡睜開眼睛,很堅定的說道:“他們二人旗鼓相當,當日我的毒計,是打算讓他們二人自相殘殺,死一個後,另一個便是董卓再世了。可誰曾想到,他們二人誰都滅不了誰,還把控制天子的事情,搞成了這個樣子。”
曹操點了點頭,繼續問道:“既然是這樣,那麼你為何不去找呂奉先?”
“幷州軍也就不到一萬人,當真無法挑大樑。且幷州涼州多有間隙,呂布當頭,李傕和郭汜誰都不會認。至於另一個人司徒王允,不是董卓親近之人,選他的話,咱早就去見閻王了。”賈詡連王允也說了出來,曹操點了點頭,這才閉上了嘴。
再次思考,便是最近幾日的事情,曹操還是沒辦法完全的原諒賈詡。畢竟自己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失落,曹操想要自己勸自己,但最終還是賈詡開的口。
“將軍,您的孩子很多,可以再栽培一個,將軍雖然也不好找,但今日咱文和和張繡重歸於您,天下英雄,哪個還敢說什麼的?即便是天子,也會知道,您不是傳言中,那徐州的殺神了。”賈詡提到了徐州,讓曹操的心裡咯噔了一聲。自己這些年被世人,尤其是世家之人厭惡,除了自己的出身外,便是那徐州的殺戮。而自己這次的行徑,如果真的順利了下來,自然是要跟賈詡說的一樣,讓世人改觀。
“事已至此,我曹孟德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賈詡也是個人才,今日跟了咱,毒計可以繼續實施。至於對手,你應該知道是誰啊。”曹操這一輩子,得到了太多,失去的也太多。所以這個時候表達出來的豁達,雖說有自己強力的一面,但也不可否認,自我安慰,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好事。
就這樣,曹操不計前嫌,把這場混戰的罪魁禍首,包攬在了自己身上。這讓張繡等人感恩戴德,這讓張繡的部隊,也對曹操充滿了感激。
回許都的路上,曹操得到了許多慕名而來的人才,也受到了許多書信,都是要跟曹操混日子的人。曹操知道,這些人只是開始,今後這樣的事情,定然會永遠不斷,等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還願不願意繼續遵從著一個可有可無的皇帝?
曹操不知道,也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