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衣帶血詔(1 / 1)

加入書籤

青梅煮酒後,劉備和曹操對對方的看法,都變得不一樣了。在曹操的眼中,劉備已經不是那個自己當年看中的中山靖王之後,而是變得成了一個胸無大志的中年人,雖說也要防著,但心裡以不在瞧得起劉備此人。而劉備對於曹操,則是認定了曹操是個比董卓更可怕的賊人,於是在這建安四年的時候,劉備終於等到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劉協看著依山而建的曹操府邸,還換了身極為樸素的服飾,在皇宮的一個隱蔽的地方,用眼睛死死地盯著曹操的府邸。那一身將軍戎裝的戰甲,是曹操往日來也喜歡穿著的,但在劉協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劉協不止一次的問自己,自己在皇宮裡躲著,曹孟德這麼精明的人,難道就看不到嗎?換言之,這自己的生命雖然沒有多少麻煩,但皇帝之路到底是不是應該這麼走下去,史書上應該怎麼記錄自己的事,劉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進行殊死抵抗了。

突然,有一日,劉協在一個大雁南飛的時候,無聊的直接坐在了院子裡,望著那高山上的曹操府邸時,看到了一個自己如何也想不到的人在——劉皇叔!

“劉皇叔?”劉協的身邊,總是有伏皇后的,聽聞劉協的話後,立馬走了出來,來到了劉協的身邊:“皇叔,又來了?”

“不是,皇后你看那裡。”劉協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指著曹操的府邸,皇后覺得有事,便看向了那邊:“這...劉皇叔,怎麼會在那裡?”

二人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后,但面向那曹操的府邸時,不由的都顫抖了起來。皇帝劉協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覺得人生無常,這劉皇叔,最終也叛變了。

伏皇后則精明的多,看著這些事情,覺得沒那麼簡單:“陛下,既然已經看到了,那麼早晚要讓皇叔來個交代,若是皇叔就是這般變化,那咱這皇帝,就這麼當著。若是...曹操不止一個府邸,但既然用了這個,就必然是讓咱們看到的,這段時間,萬事小心。”

劉協的反應也很快,更可以說是信任的人中,也只有伏皇后了:“皇后說的是,皇后說的是。”

二人躲了起來時,足足兩個時辰,突然天空一陣驚雷,讓原本就虛脫的劉協,直接躲到了牆角。但劉協不知道的事,此時的劉備,也躲入了桌下,嚇得瑟瑟發抖,讓曹操在經歷了一陣疑問後,最終放下了心來。

劉備在曹操的提一下,最終被天子封為了豫州牧,所以劉備需要離開許都,去豫州上任,臨走的時候,自然要和許都的人們進行告別,其中天子劉協,自然是最後一個去的。

這一日,劉備在告別了很多人的路上,又遇見了楊修和司馬懿。這時候的二人,也聽說了劉備躲入桌下的事情,但二人的反應則截然相反。

先是楊修,原本聽聞劉備的大名後,還未有所行動,就聽聞了劉備的醜事。所以表情沒有多少遮攔的楊修,此時的眼睛,是超天看的,劉備這次沒有走路,而是選擇騎馬,所以和朝天看的楊修,正好四目相對了。

“你是楊修對吧?太尉楊彪的兒子?”劉備與其說是認出了楊修,還不如說是認出了楊修身邊的司馬懿。而楊修則嘆了口氣,眼睛直接閉上了:“劉皇叔,怎麼一個打雷,就把你嚇成了這樣?”

劉備身後的關羽和張飛,也聽聞了這樣的訊息,但二人沒有多問,一方面不知道劉備為何這麼做,二來也不知道劉備到底是不是真的怕雷。但楊修這麼說劉備,關羽和張飛,哪裡會忍得住?

“混賬東西,上一次衝撞的人是你,這一次挑事的人還是你。”張飛在原地都沒動,丈八點蛇矛的最前方地方,就已經頂住了楊修的脖子,嚇得楊修不敢動彈,但嘴巴還是不閒著:“你們不敢再光天化日之下殺人的,這單我楊修看得出來。”

“益德,收手。”劉備也知道張飛不敢在當街殺人,畢竟沒有喝酒,可又怕張飛惱羞成怒,最後真的殺了楊修:“楊修,你很聰明,但你的結局,必然不好。”

劉備扭了下頭,正好看到了司馬懿那仰視的眼睛。司馬懿和楊修一樣,實際上動作也沒有多大的差距,只是眼神不同,楊修高傲,司馬懿...深不可測。

上一次的見面,劉備就對司馬懿這個年輕人有了一些不一樣的看法,那種眼神抬起,但整個人如同鷹狼一樣不動神色,彷彿這整個人的都是石頭一樣,風雨雷打不動。

“司馬懿...你今後啊,必然是個人物。”劉備有多了厲害,司馬懿原先和楊修一樣,只聞劉備其名,不知劉備是何等人物。而上一次的見面,司馬懿回到家裡後,就把自己給關了起來,因為司馬懿能從劉備那決然淡定的眼神裡看出來,劉備的內心,是真的毫無波瀾。

當聽到劉備被雷聲嚇到桌子底下的時候,來告知自己的楊修都是一臉嘲笑的樣子,司馬懿沒有當麵點破,也跟著說了兩句,但心裡也想的明白,這劉備那毫無波瀾的內心,當真會因為一個雷聲,而變得那麼膽小?

可司馬懿也明白,曹操是個精明到頭的人,若是劉備在其面前演戲,那麼當日都可能出不來了。這關羽張飛縱然是有萬人敵的戰力,在這許都之內,也決然沒有能力活的下來。

“劉皇叔,謝謝您了。”司馬懿給劉備用儒家的禮儀,弓腰施禮,也是為了避免和劉備那毫無波瀾的雙眼對視,更是防止劉備從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一些自己隱藏在心底的秘密。

“好。”劉備騎馬而過,關羽張飛緊跟其後,楊修的嘴巴還是在那裡不聽的說這話,而司馬懿則眼睛深邃,讓一旁看過來的楊修,也多了幾分忌憚。

從建安年開始,劉協就開始謀劃著要奪權的事情了,最初被曹操‘請’到許都的時候,曾有過一次想要搞清楚權力分配的議會。在那議會上,曹操沒說什麼話,反倒是其手下的謀士將軍們獻計獻策,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曹操沒有了後顧之憂,這許都的話事權,還在自己的手上。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曹操也多有不在許都的時候,身為天子的劉協,在身旁助手越來越多的情況下,其野心也越發的高漲,對於曹操的霸權行為,更是無奈了。畢竟這曹操不是董卓,面子上玩的很好,三天一請示,搞得外界想把曹操說成曹賊,也基本沒有機會。還不如跟董卓一樣,讓世人都知道是董賊,這樣自己的人生,或許才有希望。

對於這些事情,劉協也做過努力,曾經親自派了董貴人的父親董承,在許都還未開始建設的時候,就去北上尋找袁紹,想問問袁紹,有沒有迎接自己的心意。

那時候的袁紹,正是最風光的時候,先登死士在,殺的白馬義從毫無招架之力,對於整個冀州乃至幽州,袁紹實際上已經控制了北方大半的地盤了。所以那個時候落魄的皇帝親信,袁紹見都沒有見。

董承在離開袁紹陣營時,訊息也傳了出去,沮授和郭圖同時聽聞後,還是郭圖開了一步,搶在了沮授的前面。

“董承將軍,您這次來,都低調的啊。”郭圖其實也是袁紹派來的,想探探口風,想詢問一下,這天子在曹操那裡,倒是過得如何。若是很好,那麼自己就要多加小心了,若是不好,那麼自己雖然還是不願意接納,可在傳言上,是要下些功夫的。

曹操被人說成曹賊,實際上就是因為袁紹的勢力,整日的煽風點火。

“不低調怎麼辦?寄人籬下,如今也無法得到渤海太守的幫助,咱這就回去了,你莫跟來。”董承還特地的說著袁紹的官位,意思是袁紹如今還是漢帝國的渤海太守。

郭圖可不管這些,面對董承的話語,郭圖顯得異常冷靜:“既然這樣,咱就留個方式,我家主公和曹操勢不兩立,現在形勢不明,等過段時間穩定了,咱申請去許都看你,到那時候咱把話公開了說。”

雖然郭圖喜好拍馬屁等事,但細細看來,郭圖還是有真材實料的。就拿郭圖對於人性的揣摩來說,比之田豐和沮授,那還要厲害。等到事情穩定了,就是天子已經徹底在許都待下了,而那時候公開說,以劉協的人生經歷,必然是在哪裡都覺得有問題,除非大權獨攬,要不然對於曹操這個算是救命恩人的人,劉協也絕對不會認的。若是想要去自己主公袁紹這裡的事情傳出來,不管曹操願意不願意,對於曹操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郭圖的計劃不錯,把很多事情都想了清楚,這讓遠道而來的董承,心裡多了幾分留戀:“渤海太守...當真有心意?”

“這點你放心,只是冀州靠近幷州,亂的很,黑山軍很難徹底消滅,那公孫瓚躲入了幽州後,也是個麻煩,若是我們身邊有個劉表這樣的鄰居,也就放心了。”郭圖再試一計,想讓天子考慮一下劉表的事情,若是天子到了劉表那裡,曹操就沒有了任何的師出有名,等到自己的主公袁紹滅掉了曹操後,荊州的劉表,哪裡還是對手?

兩個劉氏之人在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下場,這是郭圖對於漢帝國多年來的研究,看出了結果。

有了郭圖的提議,等到幾年後的天下諸侯派人來前來尋見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劉協突然對袁紹的使者詢問道,自己能不能去袁紹那裡。

一句話驚奇了所有人,所有人都看向了曹操,不知道這曹操是個什麼反應。

而曹操的反應,就是毫無反應,但內心中的殺氣,讓周邊的人發覺,這曹操是真的動怒了。那時候曹操還沒有被世人稱之為曹賊,對外作戰或是對內的事情,都還正常的很。而且那時候曹操弱小的很,敢在袁紹的眼皮子地下,把天子給接過來,那是很有風險的。畢竟天子是逃難而來,李傕和郭汜萬一和袁紹合夥了,那麼曹操還能活著嗎?

不管如何,反正最後的曹操是有了行動,把天子安頓好後,處處讓這天子,但這許都不是洛陽,曹操說話算數,雖說有些人的嘴巴是在說著閒話的,但大多數人,還是認可曹操。

結果就在這人人興奮的時候,覺得天子終於像天子的時候,劉協竟然能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曹操也盯著那袁紹的使者,使者沒有得到袁紹的命令,自然不肯亂說話:“這...應該...沒什麼準備吧?”

就這樣,曹操吃完飯就走了,從那一段時間後,曹操就開始對權力的控制,讓天子劉協很是後悔,覺得自己變成了如今的這個樣子,很可能就是當初的那個行為害的。

但不管如何,說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劉協沉悶了好些年後,終於在建安的四年時,無論如何也撐不住了。而正值此時,劉備也有了離開的心思,在最後許都的時候,最後見到的人,還是皇帝本人。

這一次的天子劉協,和往常是不一樣的,劉備看著這個即將離開的晚輩,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陣痛苦。曾幾何時,自己也曾如此的看待自己劉氏之人的名聲,但這個時候,一個姓曹的宦官之後,卻可以讓自己乃至至尊皇帝變成這樣。

“陛下,臣要走了。”此時劉備說出這樣的話時,眼角是有淚光的。劉協一步一步的朝著劉備走來,一把拉住了劉備,抱著劉備痛哭道:“皇叔,你走了,朕就真的沒有自由了。”

這一句話,讓劉備徹底瘋狂,痛哭起來的樣子,使得周邊負責看管劉協的宦官,也都紛紛離開,想給這對劉氏叔侄,最後的時光。

原本今日劉協是要同歸於盡的,董貴人的父親董承,此時也從外地回來,就在這皇宮裡的角落裡,看著劉協和劉備。

“陛下,君令已開,臣...不得不走啊。”一個青梅煮酒,已經讓劉備徹底的恐懼了,對於曹操的那種無法言喻的說辭,更是讓劉備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等等,皇叔,你聞一聞咱的體味吧,若是覺得可以,就再考慮考慮。”劉備在聽到劉協這麼說後,第一反應是劉協變態了,心裡一陣的噁心和痛心。

但最終,劉備還是朝著劉協而去,抱著劉協,像一個長輩對待一個晚輩一樣。

只是突然,劉備的眼睛睜開了,劉備看著此時的劉協,那多了幾分邪笑的劉協,不知道為何,自己竟然變得越發緊張:“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撕的一聲,劉協把自己的衣袖給撕開了一個大洞。緊跟之下,那一股血腥味,從劉協的袖口傳了出來。劉備誤以為這是劉協手臂有傷口,趕緊擼起來檢視。怎料幾次檢視的結果,都是沒有傷痕的。

“陛下,你到底是怎麼了?”劉備著急萬分,因為此時按照慣例,曹操也快來了。這劉協渾身都是血殺的味道,自己是解釋不清的。

“皇叔,從那時候開始,咱劉協的身體,就已經殘缺了。可能是那個時候的曹操,整日征戰殺伐,所以根本就沒有在意朕身上的那股血腥味道,所以這個東西,朕...一直保留到了今天。”劉協從袖口,拿出來了一個東西,但此時正好門外有人進來,那一聲陛下,就是曹操的聲音。

劉協順勢把本該交到劉備手上的血白色的東西,從劉備的手上拿了出來,往自己身後的角落裡一扔,被身後的董承拿到了手裡。劉備是看著董承離開了,董承也和曹操碰了個面。

只是董承自傲,看不上曹操,所以很自然的不打招呼,離開了行宮。

但就在董承目中無人的走過曹操的身邊時,曹操的鼻子突然聞了一下,彷彿想到了什麼一樣。但曹操正是微微一笑,就繼續往前走了。可當曹操見到劉協身邊的劉備時,頓感不妙,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該進還是退了。

這就是曹操的心裡反應,因為當那日劉備走後,曹操難得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從宛城之戰後,曹操幾乎都沒有笑過了。因為曹操的心裡總有一個心結,不是別人,正是長子曹昂。

曹昂的親生母親死的早,被曹操極為尊重的丁夫人養大的。這丁夫人和別的女人都不同,是個能把別人孩子視為己出的女人。從來沒有吵鬧過,從來沒有不服過,對著曹昂悉心的照顧,讓曹操明白,若真的有那麼一天,自己當了天下至尊的皇帝了,那麼這個丁夫人,是當真無二的母儀天下的女人。只要有這個女人在,那麼自己的後宮,就可以徹底的安定,誰來都無法阻擋。

可就是這麼個讓自己即愛有尊敬的女人,卻因為自己在宛城做的那些破事,徹底的離開了自己。

曹操知道,自己身邊的美女很多,常來常往下,美女更是數不勝數。往日裡也確實沒怎麼多看這丁夫人幾眼,想著的是,這些女人不都比丁夫人漂亮,難道自己還真的離不開丁夫人?

當年的曹操,確實是這麼想的,女人多的去了,母儀天下的女人,就不信這天地間,就一個丁夫人是。所以曹操才會肆無忌憚的喧鬧著自己的行徑,日復一日,根本就不在想念什麼。

但也是那一次,曹操闊別了許久,見到了眾多兒子的時候,包括曹丕在內,都在拼命的靠近自己。而那些女人也是一樣,一個個粉墨登場,活脫脫讓自己沉淪於胭脂裡。

只是突然間,兩個人的身影,準確說是一個人的身影,讓曹操從這些胭脂堆裡,突然有了想法。因為那個身影,可以當做丁夫人,也可以是自己的長子曹昂。

只見兩個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彷彿一對真母子一樣。丁夫人坐著,曹昂站著,望向了曹操,讓曹操知道,自己剛才是昏庸了:“讓開,都給我讓開。”

曹操身材矮小,但氣度決然不凡,一步一步的腳印走來,使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曹操來到了丁夫人身邊的時候,聽聞丁夫人一聲極為普通的問候:“回來了?”

“啊...回來了。”曹操下意識的回答了一下,又聽到了曹昂的另一個聲音:“父親,先去歇息吧。”

“嗯...好。”曹操從這一刻才知道,自己身邊最為重要的兩個人是誰,那些讓自己高興的事情,究竟是什麼了。

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宛城之戰結束後,便永遠無法成為現世。自己最鐘意的長子曹昂,死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有,自己最尊重的女人丁夫人,因此是難得的破口大罵之後,離開了曹操。

曹操的身邊彷彿沒有能讓自己心靜的人了,幾次遇到賈詡這個罪魁禍首,曹操都在勸告著自己,當初自己是犯了全部的過錯,跟任何人是無關的。

“曹大人,今日而來,是為了送皇叔走嗎?”劉協趁著曹操沉默了許久的時候,已經換了身衣服了。而這身衣服和之前的衣服很相似,曹操沒有注意到的:“是的陛下,玄德要走,我必然要來送一送。”

曹操在,劉備沒辦法跟著曹操一同坐下了,所以只能退了下來,和曹操並排站著:“孟德,當日的那場雷,可真是讓咱丟盡了臉面,怕是去了豫州,也會有人提起來啊。”

“怕什麼,那董卓混世魔王,呂布三姓家奴,也不過是說說而已,若不是他們自身的問題,誰也殺不了他們的。”曹操那劉備和董卓呂布比,這就是看遍劉備,畢竟劉備當日的樣子,是真的難看死了。

劉備只想知道,被董承拿走的那個東西是什麼,能讓劉協放入袖中,應該是很久以前就做過的事情了:“既然都來了,那咱就走了,陛下保重把。”

劉備離開的那一瞬間,曹操再次的聞到了一絲血腥的味道。那種味道不同於普通的血腥味,彷彿是多年的沉澱,有歷史的氣息一樣:“陛下,皇叔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劉協打了個哈欠後,就裝睡了起來,曹操看著裝睡的劉協,心裡一個勁的不爽,所以曹操也不動深色的走了。

天地有道,誰曾想到,這曹操就是因為沒有辦法的退了出去,正好遇到了拿著劉協剛才脫去的破衣物的宦官,一路小跑的想要出宮。

在這些宦官的眼裡,哪怕是破損了,哪怕是沾了點血跡,都無法阻擋這是天子的衣物。天子估計是不要了,幾個宦官商議了一下,覺得縫縫補補後洗乾淨,多少還能尋覓到一些錢財什麼的,穩賺不賠。

在這樣的心思下,幾個宦官相約而走,拿著這件破龍袍,就要出宮去。

結果曹操就在身後,看到宦官手上的龍袍,幾個念想,就回憶道了自己方才入宮的時候,天子劉協彷彿就是穿著這樣的龍袍,至於後來為什麼換了,曹操心生疑慮了起來。

“幾位,這是去哪裡啊?”曹操的聲音,讓一眾回頭的宦官,都駐足不動,臉上那驚恐的樣子,在如今的曹操面前,彷彿就是應該的:“曹大人。”

“你們手上的衣服,應該是龍袍吧?”曹操說著,就自己拿了過來,結果一股和剛才一樣具有歷史氣息的血腥味道傳阿里,讓曹操呼了好幾口氣,才覺得這些血腥味,是真的沒了:“你們為何要拿著陛下的龍袍出宮,是做什麼去了?”

幾名宦官不知道曹操意欲何為,嚇得結結巴巴的,把知道的,不知道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曹操就站在行宮的廣場上,看著這些讓自己心煩的人和事,直到這些人講完後,曹操的心裡,才有了一些想法了:“你們...去我府上,那些東西吧。”

曹操把天子的破龍袍塞子了胸口,畢竟要想拿走龍袍,在這個地方還是要小心一點,要不然自己這曹賊的名號,可就真的是成立了。

在曹操回家的路上,董承已經命令下屬,前去幾個人的家裡通知一下。而自己這邊,則親自去追趕劉備,畢竟劉備這人的名望已經不輸曹操,且劉備是劉皇叔,身邊有關羽張飛這樣的牛人在,一鼓作氣之下,未必會輸。

劉備此刻也做好了準備,拿上通關文牒,換好了朝服,沒有選擇做在馬車裡,而是騎著馬,打算一路領略美好的風景,看看自己的熊心,是否還在了。

是的,因為有了名正言順的豫州牧官位,這讓原本找不到人生路的劉備,彷彿是找到了人生路。劉備此刻的心,還是挺輕鬆的,畢竟世代依然如此,自己能做的,就是到了豫州後,把豫州這個地方,給好好的整頓一下,讓百姓安居樂業,成為這亂世中的桃花源就行。

但在關羽和張飛的眼裡,這一次走,想回到天子身邊,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關羽和張飛不止一次的密謀殺了曹操,每次都被劉備阻攔,這讓二人覺得,大漢的天,從此沒了光亮,自己這邊要想成就宏圖偉業,是當真沒機會了。

“玄德公,玄德公啊。”董承騎馬而來,喊住了已經離開了許都的劉備。

“董大人,你這麼慌張,是陛下有什麼事嗎?”劉備依稀記得,一個時辰前,從自己身邊走過,略過曹操的人,正是這個董承。

“什麼也別說了,你看看這個吧。”董承直接就把那天子劉協從袖口裡藏匿的東西,丟在了劉備的手上。劉備看了眼上面的東西,瞬間眼睛瞪著,整個人一不小心,直接從馬上摔落了下來。

關羽張飛立馬下馬,把劉備給攙扶了起來:“大哥,你沒事吧?”

劉備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因為從那個原本應該是素白色的絲綢物上,已然是血液的眼色,從而寫出的字。

上面的內容,劉備在馬下依稀讀著,讓關羽和張飛,聽的一清二楚——朕聽說人倫的分別,乃是父子為先;尊卑的不同,你我為重。近日曹賊弄權,欺壓你父親;結黨營私,敗壞朝綱;詔令賞賜封懲罰,不由朕主。朕日夜憂愁,恐怕天下將有危險。您是國家的大臣,朕的至親,當想到高祖創業的艱難,糾集忠義兩全的壯烈之士,消滅奸黨,恢復安定社稷,祖宗很幸運!破手指血灑,朕將詔書交給你,謹慎再謹慎,不要辜負朕的心意!

最後是時間,建安四年春季三月下!

而這個時間,明顯血腥味更濃,劉備詢問後知道,這是原先寫好後,並沒有確定什麼時間發出。但如今自己要走了,劉協實在忍不住了,便在這緊張的氣氛裡,把衣袖撕開,寫了時間後,又重新的縫補了上去。

一個皇帝,把事情都做到了這個份上,劉備看著血書上那些字跡,知道這一定是天子在沒有紙墨筆硯的情況下,咬破手指寫出來的話語。這讓劉備更加的憤恨曹操了:“曹賊,真的是從曹賊的。”

一股無力感從劉備的胸口湧出,這就好說劉備這一輩子都在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但一件事接著一件事,讓劉備永遠也找不到出路。之後的之後,曹操如今的曹賊,讓劉備知道,自己再這麼下去,可就要真的完了。

可那又能怎麼樣呢?劉備心裡的無力感,讓關羽和張飛都感覺得到,有很多事情,當真是無法是人力解決的。

“董大人,愛莫能助啊。”劉備想快些去豫州,算是躲避這讓自己無法言喻的事情也好,可董承只是在背後說了句話,就讓劉備怎麼也邁不動步伐了:“劉皇叔,您若是走了,漢世的江山,可就要改成曹姓了。到那時候,普天之下的劉氏之人,會不會恨你呢?”

對於這種挑釁,關羽和張飛也毫無辦法,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劉備,想讓劉備在其心中,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許久之後,劉備才開的口:“董大人,此事除了你我之外,還有誰知道?”

“除您之外,種輯、吳碩、王子服、吳子蘭四人,也應該知道的。”董承的意思劉備明白,就是這幾個人,還不知道:“沒有一個手裡有兵的人啊,真是想要做事了,該如何做呢?”

董承沉默了下去,畢竟到底怎麼做,董承也沒有真正能想明白的地方:“你說得對,咱們幾個都是沒有兵權的人,但此時今後必然會被曹賊知道,到那時候,我董承這條老命,就去死了也好啊。”

董承是實打實的漢世官員,是當年靈帝劉宏還在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展露頭角了。那時候的十常侍,那時候的何進,可都是一樣的囂張跋扈。但不管怎麼樣,天子說話,還是要被萬歲萬歲萬萬歲的。

可如今的天子劉協,哪裡會被人喊萬歲萬歲萬萬歲?曹操從來沒有喊過,劉備在第一次見到面的時候喊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有喊過了。

劉備看著董承這個身穿漢服的老人,知道這個老人一輩子不容易,走了十常侍和何進,又來了董卓,董卓死後,就是呂布王允,又是李傕郭汜的。直到現在,曹操毫無對手的控制著天子,董承這樣的漢世老臣,又能怎麼樣呢?

“董大人,事情不會這麼發展的,人心明亮,曹操就算是再能,也不能違背天意。”劉備幾次的話語,都被董承給阻止了:“天意?難道劉氏之人當皇帝,就真的是天意嗎?”

劉備這才反應過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說辭,實際上是說給所有人的。現在的劉氏之人,乃至曾經的劉氏之人,其實都在覺得,這個世代劉家人能控制得住,乃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結果。但換言之,這個結果,也無非是別人的開端,董卓也好,李傕郭汜也好,包括如今的曹操,哪個沒有能力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若真的曹操有天命之子的附體,讓他當皇帝,又如何呢?”劉備剛說完,關羽和張飛就緊張了:“大哥!”

劉備擺擺手,示意自己並沒有亂說話:“是真的,天命就是天命,我劉玄德何德何能,可以逆改天命?”

劉備在言論說出的時候,董承的幾個部下,已經把種輯、吳碩、王子服、吳子蘭四人給帶來了。幾個人挨個看完了上面的血書後,一個接著一個的哭出了聲。

劉備背對著所有人,也流下了淚水,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山林裡,看著流淌的小溪,看著周邊那些毫無結果的事情,知道自己的一生,好像真的要有所改變了。

“雲長,益德,剛才大哥的行為,你們是不是有些瞧不起啊。”劉備的言語,讓關羽和張飛很是無奈,畢竟剛才劉備的諸多話語,確實讓二人無法言明:“是!”

“走吧,跟我來吧。”劉備手裡還是拿著這帶有血跡的絲綢,而後走到了面如死灰的董承等人面前,詢問著一些事情:“幾位將軍,若是要殺曹操,得有計劃啊。”

劉備是有想法的,畢竟這董卓死後換成了曹操,這董賊死後換成了曹賊,也就預示著,這天下的人心,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劉備不想讓今日的董承,變成明日的董賊,所以就必須要做到,殺了曹操後,權力一併交到天子的手上。

而這些人,都是手上並無實權的人,只要董承不想自甘墮落,那麼最終權力的移交,真的就可以順利到達天子的手上了。

董承沒有計劃,因為事情來的突然,只是覺得劉備心有所想後,就等於事情成功了一半!

“這事情,咱們可以慢慢談。”董承和劉備擊掌為誓,而其他幾個人,包括關羽和張飛也是一樣,都知道這是個萬劫不復的事情。

而許都城內,曹操原本想把這龍袍帶回府邸洗一下的,可結果就是,自己剛剛拿出了龍袍,就聞到了一股和剛才董承劉備身邊,一模一樣的味道。而且這味道是自己衣服上的,曹操是越想越害怕,但這種事情,曹操不敢找郭嘉。

於是曹操找到了賈詡,和賈詡一同聊著一些事情,詢問著賈詡對於天子的看法,以及最近常說自己成為曹賊的事。

賈詡知道單獨叫自己來,一定是要聽實話的,要不然曹操手起刀落,自己的命運,可就真心不在了:“主公,天子要權力,你若是給了,那麼天下的事情,就不是您能主導的了。而若是不給,那曹賊的名聲,就會一直存在的。”

“先生,也就是說,這等事情,是無解嘍?”曹操越想越明白,這龍袍之內,一定有別的東西在。而這個東西,不在董承手裡,就在劉備手裡。

帶血的東西,還藏匿於身體上,要不是這龍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估計一輩子自己都不知道這裡面,究竟還有什麼東西:“先生給想個辦法吧。”

曹操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把這些事情,捎帶隱晦的告訴了賈詡。賈詡則信誓旦旦,彷彿根本就不覺得這些事是什麼事:“主公,董承有份,劉備有份,那麼其他人您再看看吧,最好一網打盡,這樣天子的威名,也就徹底的不復存在了。”

曹操聽後哈哈大笑了起來,最後只給了賈詡一句話:“還是你賈詡壞啊!”

從這一刻開始,曹操便開始著手調查董承和劉備等人了,沒敢驚動荀彧等人,連郭嘉都不知道,是賈詡來調查的。

至於董承和劉備等人這邊,也悉數的作了一些想法,看著這細長的東西,知道這是龍袍上原本的衣帶,而這帶血的詔書,彷彿在告訴所有人,當初天子劉協寫下這衣帶血詔的時候,是何等的緊張,何等的危險,何等的無奈,何等的可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