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龍者與鬼(1 / 1)
建安五年,隨著董承幾個人的人頭落地後,衣帶詔的事情,已經逐漸的讓天子的威名,掉入了谷底。那個和曹操爭論的伏皇后,也覺得大難臨頭了。而劉備這邊,也以誅殺了車胄為訊號,徹底的告別了曹操。而今後的諸多事情,也從這一刻開始變化,最先變化的,不是曹操不是袁紹,而是那江東的小霸王,孫伯符!
此時的江東,正如郭嘉說的一樣,名義上是鐵板一塊,但以孫策為首的當權派,無法滿足江東本地計程車族群體,孫策的心思也不在這個上面,畢竟亂世嘛,按照孫策的理解,今後不管建都在洛陽還是長安,哪怕是許都,都不是江東這邊人能夠管的。
和西楚霸王不同,孫策有孫策的想法。孫策覺得,若是對江東人太好了,就等於對其他地界不公平,自己手上本就沒有多少錢的,這要是萬一影響了進城,自己也是難辦。
更讓孫策松心的是,有太史慈在,整個江東以南的地界,不僅軍力強盛,連同管理,也都頗有成效。和同樣是外來戶的張昭聊過,張昭覺得,這江東之地的人,就如同的一群餓狼一樣,無論誰在,哪怕是漢高祖劉邦,加之始皇帝嬴政,以二人之力,都無法讓這裡根深蒂固的人際關係,有所變化。
孫策給遠在建昌的都尉太史慈寫了書信,詢問那邊的貴族狀態,結果得到的回覆確實——世襲貴族,無可救藥!
於是孫策知道,只要能夠看起來平衡就行了,徐州的事情歷歷在目,不管自己多麼讓江東的土著反感,那麼肯定也不會接受曹操的。
基於這些理解,孫策是有了想法,亂就亂吧,反正統治權在自己手裡,大不了就大開殺戒,挑選幾個弱一點的。而孫策就是這麼想的,所以在一年前,也就是建安四年底的時候,孫策才會對吳郡太守許貢,下了殺手。
江東地界乃是魚米之鄉,氣候也是溫和的,所以人們的心境,多少比較的松心。戰亂的中原,烽火還沒有燒到江東,吳郡的人們,由於不是太靠近這長江,自然看不到長江時常飄過來的屍體。
吳郡太守許貢則和別人不一樣,此人沒有那麼大的野心,雖說不是一介平民,但在這個世襲貴族控制的世代裡,其實已經屬於很低調的了。
許貢喜歡招攬門客,雖不及當年周世的孟嘗君田文,但也是基本能照顧得了所有人了。只要你沒有犯過罪,只要你心地善良,許貢都會以禮相待。
而和孟嘗君不同的是,許貢可不是白白養他們,而是給他們相應的事情做,以事情換人心,這樣雙方都不尷尬,許貢也沒有想到自己雞鳴狗盜的那一天,畢竟自己出身一般,能混得太守之位,已經是人生最大的變數了,根本就沒必要不分對錯,到處的亂搞人際關係。
孫策的大軍來到了這裡,身為當年皇帝認命的官員,許貢站在城樓上,那種對於孫策的不理解,在孫策看來,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太守,開門吧。”孫策讓許貢開門,就是認定了許貢絕對不會開,自己要進攻而去,徹底殺了許貢,才能讓那些江東的所謂貴族們,心裡清楚自己的手段。
“開門?有天子詔令嗎?”許貢笑出了聲,根本就沒有把這個神經質一樣的孫策當回事,畢竟許貢和孫堅認識,知道孫家人打仗是個好手,說話沒有用的。
其實投降不投降,對於許貢來說,已經不是個事情了,如果投降,也要看著誰最終成為統治者,而不是來個人就投降,那麼自己的名聲,該如何呢?
許貢也不是不瞭解,若是城被攻破後的事情,但畢竟身後有劉氏之人的劉表在,自己應該問題不大。
不歡而散後,許貢加緊了城防,並且召喚了許多還未離開的門客聚集起來,想商討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到底該怎麼辦。
城內,人心惶惶,許貢的門客,只要還是膽大的,忠心的,自然是不走的。只是小霸王孫策的名聲在外,不少人都是聽過其名,上午站在城下的英武的樣子,讓門客們都知道,若是太守不退讓,那麼吳郡這個地方,就真的會成為江東地界,一個最真實的戰場。
“太守,你是打算要死鬥到底嗎?”一位門客算是智囊吧,許貢也頗為重視:“當然,咱是天子的官,這小霸王固然勇猛,但咱們齊心合力,那天子必然會有所行動的。”
在這個世代往前退十幾年吧,正是十常侍最為兇狠的時候。而何進這樣底層出身的人,知道帝國上下計程車族們,都不把自己當成人看。所以何進想要變化,想要和這些底層人一併努力,自己這個沒什麼多大能耐的人,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是應該忠於朝廷的。
所以別人在破壞朝廷,許貢就是不這樣,還想著跟黃祖一樣,射殺孫策後,讓世人都知道自己的忠心,要讓天子下令,曹操帶兵來戰,徹底的瓦解江東的陣營,讓長江以南的地方,先重歸於朝廷,這樣和北方的軍閥分庭抗禮,最後鹿死誰手,就看天意了。
許貢的盤算,就是以自己為中心,徹底的攪亂這當下幾股勢力,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後權勢重歸於劉氏之人,自己也能名留青史。
“太守,若是受不住的話,咱們的退路在哪裡?”智囊還是開口詢問,這就讓許貢有些難看了:“沒有退路,你們很多人都是上有小下游老的,不容易,這樣,我先去城防佈局一下,估計半個時辰就能回來。”
許貢的門客也不是想想的那麼多,所以記得這些門客的性格和人格。另外當下的人也不多了,許貢看著這些人的臉龐,想念著這些人到底有誰能支援自己的。
許貢很聰明的沒和這些人撕破臉皮,一個人走了出去,但當下城防都已經差不多了,許貢也沒做什麼,就只能以逛街的方式,讓這些人,這些事,好好的有所結果。
半個時辰的過去,果然這許貢門下的門客,還留在這裡的,也不過是幾個人。其中有一個人,許貢是有些面生,想念也是多年入夥後,不曾提出什麼要求。
“這位兄弟...你是?”許貢有話就問,被問者也回答的很快:“鄙人無名,且有兩個兄弟,皆是無名。”
許貢聽完後,皺起了眉頭:“無名?這...不是逗我的吧?”
“此等亂世,都是大戰將至,怎麼會有這般玩笑?”無名話說著,人都站了起來:“算是報恩的吧,我那兩個兄弟已經在城外了,若是太守認同,咱們動手便可。”
“當著小霸王的面動手,你們三位,不會真的覺得,這橫掃江東的小霸王,是無名之輩嗎?”許貢的語氣很不好,但瞭解許貢的人都知道,這是許貢故意的:“這仗打不起來,咱也用不上你們三人,快走吧。”
無名還想說點什麼,結果就被許貢擺手道:“來人,送走他們三個,真是什麼無名之輩,也敢來咱的地頭上胡扯。”
無名被請了出去,許貢這時候心煩意亂:“繼位兄弟,你們也快快走吧,別等到最後,都走不了了。”
“誓死不走!”城內的許貢,和其門客多有戰意,但好虎都架不住群狼,就更別提許貢了。
城內如火如荼,城外更是如此,孫策竟然盯上了許貢,就必然對城裡的諸多事情,都有一定的瞭解。包括許貢的門客,孫策也多有了解。
“確定要誓死抵抗?”孫策不認為許貢有這麼大的膽量,就是覺得許貢真的有,城內的百姓也不會讓的。
從曹操屠殺徐州開始,百姓們對軍閥是又氣又恨,但同時的,也是又恨又怕。而且最後面的怕,還是居多的,這就讓許貢的門客,不少人逃出來後,都來到了孫策這裡,企圖在孫策這裡,找到一個官位做做。
以孫策的脾氣秉性,早就不可能把這些事情當回事了,甚至還會提起長槍,把這些人,都給殺光光。但孫策經歷了這麼多年,尤其是在當年進攻荊州後,以最快的速度撤離。當初那件事,其實是周瑜和張昭,玩了命的要拉這孫策走。
當初這個事情,孫策差點要把周瑜都給殺了,可之後的種種跡象表明,這二人當初的手段,可謂是救了自己,乃至整個勢力。
這樣自己在荊州有一個固定的領地,劉表不會管,別人更撈不到管。而人們對自己的評價,也從曾經的那些只知道拼殺,變成了有所智謀。在曹操屠殺徐州人士後,自己更是被標榜為一介英主,這都是孫策越往後越知道,堂堂的絕世戰神呂布,也有被人綁住,砍掉腦袋的那一天。就更別提自己了。
想起呂布,孫策還是會多有精騎,自己也算是戰力決然的人了,但跟呂布相比,還真的是沒有辦法。當初自己先入陷陣營後,別人團團圍住,那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可事後呢?孫策足足幾日沒敢出門,一遇見陽光,或是穿著盔甲的將士,孫策就覺得自己的命,其實不是自己的了。
孫策也曾想過,若是呂布在那種境遇下,必然不會是自己那樣,肯定是全殲那陷陣營將士。在呂布死亡訊息到達江東的時候,孫策在夜晚時分,也曾好生的羨慕過,這英雄的最後,是死亡的。
“你們先去領賞吧,若是誰的訊息有用,那咱們就好生的賞賜了。”孫策擺擺手後,幾個人撤離了這裡,另外的許貢門客,接二連三的來著。
江東地界的事情,郭嘉是一直盯著的,郭嘉覺得孫策比袁紹難對付,能聽得勸,也能做對事。
反觀袁紹,一百條結果都是好的,但偏偏袁紹,會選擇那一百條的另外一條,而後把事情做的壞了,還想辦法把事情賴在別人身上。
“這袁紹這些年,誤以為佔據了天下四州,就無敵了啊。”郭嘉難得的找到了荀彧,談論起了袁紹的事情。
“可笑的事,咱當年還去過袁本初那裡,不知道要是對方收了咱後,咱的話,他會不會聽。”荀彧想念著自己當年在袁紹陣營裡的一些事情,是真的想不到這等人,是如何當上聯軍的統帥的。
後來跟了曹操,荀彧覺得,若是曹操當上了當年的聯軍統帥,這個時候的天下,還不就是劉氏之人的?
一個向著朝堂,一個向著曹操,荀彧和郭嘉人人,都是瞭解對方的,所以很少聚集在一起。只是這個時候郭嘉主動找來,荀彧也不好說什麼。
“今日奉孝找來,就是覺得有些事情,是要跟你說說的。”郭嘉的言語之意,就是自己是你荀彧召喚而來,那麼自己若是沒了,是不是得有個人接班一下。
荀彧是典型的帝國儒生,看著郭嘉的樣子,以及如今的狀態,也覺得這麼下去,郭嘉是命不長久的:“酒水...你少喝點吧。”
“結果都一樣,誰還不是有個死?”郭嘉的心裡,一直都一個秘密,但這個秘密,連曹擦都沒有聽說過。現如今郭嘉忍受不住了,趁著自己還有口氣,就要跟荀彧好好的說一下:“先生啊,您大咱幾輪呢,也是咱的恩人,贊想和您聊一聊,行嗎?”
郭嘉的表情,難得的嚴肅了起來,荀彧早就想走進郭嘉的內心,這個時候郭嘉主動了起來,荀彧立馬讓管家把院子裡的人給清了。
“老爺,您今日邀請楊修先生來的。”管家好意提醒,荀彧卻說道:“是個楊修,也趕不上一個郭奉孝,就讓他在門口等著,等不及了就回去吧。”
管家好像很習慣做這樣的事情了,幾下子就把人給清理乾淨:“老爺,人沒了,咱也出去。”
隨著內院的一生吱嘎聲音,荀彧知道,此時方圓三十米之內,決然不會有任何人在了:“奉孝,你是怎麼想的,到底怎麼想的?”
勸郭嘉少喝酒的人中,也有荀彧的身影,但郭嘉不聽,歲豆花都不聽:“咱...做過一個夢!”
“什麼夢?”荀彧知道,連孔子最後都信任鬼神了,自己這把年紀也不在年輕,自然對於鬼神之說,多了幾分敬畏:“到底是什麼夢?”
“先生,咱被世人稱之為鬼才,但說白了,也就是鬼罷了,對吧?”郭嘉現在說什麼,荀彧都會點頭說是的:“沒錯,人想不到的計謀,你能想到,自然是鬼才。”
“但鬼這種東西啊,終究還是上不得檯面。就像咱,喝酒是習慣了,不喝幾日便死,所以身體這樣,也算是正常。”郭嘉從小體弱多病,這是郭嘉想改改不掉的。所以郭嘉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只要自己最終能夠成就一番事業,能夠在青史上留的名字就行。
“哪裡上不得檯面?誰敢說你郭奉孝,上不得檯面?”荀彧拉著郭嘉,生怕郭嘉是跟自己來告別的:“你那個夢,到底是什麼?”
“夢中咱郭奉孝就是一隻鬼,而在這鬼的面前,是一隻臥著的龍。”郭嘉提到了這隻龍,荀彧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自古龍者有在的時候,咱誰也不懂會出現什麼事情,但你說你自己是鬼,有這種說法嗎?”
“有,自然是有的,咱就這麼看著,咱這隻鬼啊,和那臥龍對視,咱不敢動,那臥龍...不願意動。”郭嘉說到這裡,荀彧已然明白,至少在夢境中,郭嘉是敵不過這臥龍的:“那臥龍,可有面容?”
“有,長得儀表堂堂,容貌甚偉,而且臥在那裡,給咱的眼裡,竟然被嚇醒了。”郭嘉每次曹軍作戰,只要跟在身邊的,就會親臨戰場。每次的刀光劍影,郭嘉都是很緊張的。
但幸運的是,曹操派往了郭嘉身邊的親衛,都是以一敵十的人物,保護郭嘉的過程中,也鮮有受傷的。甚至有幾次,郭嘉竟然在戰場上睡著了,昏睡之下,馬車外的刀劍碰撞聲音,也沒有吵醒郭嘉。
喜歡伴酒入水的郭嘉,不知道什麼叫做噩夢,因為即便在睡夢中,郭嘉也是在喝酒的也會醉的。
只是那一次後,巨龍給自己的心靈,甚至有了創傷,沒完入睡前的酒醉狀態,讓郭嘉幾乎日日睡覺尿床,每天早晨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躺在溼漉漉的床榻上,聞著自己一身的酒氣,和聞著自己一身的尿氣。
郭嘉不敢往外說,生怕這些事情傳出去後,自己這個鬼才會成為笑柄,這就是憋到今日的時候,郭嘉才敢在荀彧面前提起,僅此而已。
院子裡有了聲響,荀彧知道那楊修自然是嘴巴不閒著,但同時又從郭嘉的嘴巴里,實在是找不到什麼別的什麼說辭,所以才會開口詢問道:“楊修此人,你認為如何?”
荀彧想著,你既然覺得自己命不長久,那麼今日親來,除了要說明一些事情後,自然也有要和自己說明白,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比如誰能接任自己的班,比如誰要注意著。
“楊修...此人比我的命,也長久不了多少的,您把堵住壓在他的身上,不是明智之舉。”郭嘉對於楊修,是真的瞭如指掌,知道楊修此人,定然沒有好的結局,而且殺楊修的人,不是別人,一定是曹操本人。
“哎...畢竟是個人才啊,若是孟德不嫌棄,就讓他入了孟德的眼,也還是不錯的結果。”荀彧自己絕不能給曹操做智囊,自己的侄兒荀攸,也是差了點火候,而楊修正好的出現,讓荀彧覺得,這種人就是天生混跡江湖的。
可江湖不是政治,政治更不是江湖,按照荀彧的想法,那麼楊修第一個要做的,就一定就是聽話。
可楊修會聽話嗎?楊修決然不會說話,反而知道這麼說會出事,這麼做更會出事,但楊修就是楊修,哪怕是死,也要在這青史上,多少留的自己的名字。
對於這樣的楊修,荀彧是心痛的,但心痛歸心痛不管結局如何,荀彧這把年紀的人了,都不會覺得最終會有什麼:“如何?”
“楊修...當真不行。不管何等世代,楊修都會被世人所知,但即便是有通天的才能,鋒芒畢露下,也會留有蛛絲馬跡的。那麼結果到底是什麼,先生這把年紀了,能不知道嗎?”郭嘉有才不假,但郭嘉的人生,尤其是認識曹操後,是被眾人培養出來的。
郭嘉曾經想過,若是自己落得袁紹的手上,那麼結果,會是什麼?又或者說,自己落入了董卓的手上,怕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董卓砍得。
而在曹操這裡,不管是曹操還是士卒,都把自己當成鬼才來稱呼,自己只要莫不作聲了,就不會有人前來打擾自己,曹操甚至還會在下雨下雪的時候,給自己遮擋風雪。自己的頭腦是被眾人給推舉出來的額,郭嘉感恩,死後成鬼,也是感恩。
但楊修不行,初來乍到,連同曹操都給得罪乾淨了,若是繼續下去,還能有命?
“那...司馬懿,如何?”郭嘉提出了司馬懿後,荀彧更是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司馬懿,如同禽獸一樣,你還是儘快的躲開一下吧。”
“禽獸?先生為何如此稱呼這個年輕人?”郭嘉覺得,楊修名聲在外,接自己的班好一些。但若是實在是有所問題了,司馬懿也行。
“奉孝,你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覺得有什麼問題?”荀彧也是不理解的看著郭嘉,覺得以郭嘉的頭腦,跟司馬懿交涉,哪怕是交涉過一次,也能看得出來,這司馬懿,到底是個什麼心性的人啊。
“這...不是咱奉孝不盡力,而是覺得這司馬懿,當真沒什麼問題,哪裡會是禽獸,是他做過的事情,有什麼錯事嗎?”郭嘉把這些事情,歸咎於自己摸不到頭腦,而並非是覺得,自己這邊到底有什麼想法的。
“你沒注意罷了,扭頭的時候,如同狼的腦袋,不懂身形,便可扭頭看向了背後。而眼神之下,更是如同老鷹的眼神啊。”荀彧看著長大嘴巴的郭嘉,心想今日是瞭解你來的,自己怎麼慢慢的扯到了司馬懿身上了:“莫說他了,先說說你吧,那夢境中的臉面,還能記得清楚嗎?”
荀彧的府邸裡,有不少畫家,有些是名望之人,也有人是默默無名。但無一例外,渾水摸魚者,至少在荀彧的府裡,是決然沒有的。按照荀彧的理解,要給這夢境中的人畫出畫像來,這樣才能保證,自己能夠在茫茫人海中,尋覓出那有所需要的人,不尊皇命,就讓他死吧,畢竟不能什麼樣的人才,都要入得軍閥手中的。
對於曹操的種種行徑,荀彧不說,但心裡不痛快。尤其這個衣帶詔的事情出來後,荀彧覺得,此時的天子,也是恨死自己了。
接下來,沒有楊修的事情,也沒有司馬懿的事情,完全都是郭嘉頭腦中,那臥龍的樣子,被郭嘉繞的荀彧,已經多少年沒有那麼費腦子了。
“就這樣?”荀彧最後得到了訊息,郭嘉的意思是,此人必然在中原地界,且一定靠近自己,不是冀州等寒冷的地方,水鄉之多,乃是荊州之地,
“荊州...或許真的有所人才啊。”荀彧拿出了自己的小冊子,是中原境內的所有有名有幸的人物,而翻到荊州後,不少人的名字,落入到了荀彧的眼睛裡。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若是今日不見楊修,明日他那張嘴,就能把我荀文若的名字給毀了。等我明日讓人把荊州的名錄抄襲一份給你,你好好的看著,覺得是誰,就跟我說,我讓人前去看看去。”荀彧和郭嘉,都聽到了門外那大聲吶喊的聲響。
郭嘉推開了門,看著院外吵鬧的楊修,氣的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心想這混蛋是怎麼入得自己的眼的?
看到郭嘉扇巴掌的楊修,竟然在郭嘉走到自己身邊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句:“先生定然是剛才提過我的名字,結果又出了事端,現在看到咱本尊了,就覺得說錯了話,對吧?”
突然間,郭嘉笑出了聲:“行,算你厲害,希望你今後在斷頭臺上的時候,也能這般坦然。”
望著郭嘉的背影,楊修是一旦都不隱藏:“人固有一死的,咱到了斷頭臺上,也決然不會亂說話,以免破了自己在青史上的名字啊,哈哈。”
郭嘉最終笑了,因為此時睏意已有,彷彿只要回到住處,就一定能入夢,而後好好的覺得,最終就能找尋的到,那個夢中的人了。
果然,郭嘉是幸運的,回到家中後,讓所有下人不得打擾到自己,而後轟然入水,見到了一處陽光的地方,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臥龍之前的地方。
“你是...人?”郭嘉的行徑,讓那龍者點頭道:“應該是夢吧,咱見面不是一次了,上一次太過勞累,臥在那裡,請見諒。”
“那倒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郭嘉在夢中的時候,已經全無現實中的淡定,那種近乎祈求的樣子,讓龍者搖頭道:“別這麼問了,你若是覺得自己應該知道,自然就會明白,若是不明白,也沒必要知道。”
龍者的面容,是真的好看,伸長八尺,只是郭嘉沒辦法觸及的:“我若走後,你會現世嗎?”
“你走不走,咱也要現世,只是這等亂世,得有時機。在這說了,咱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也沒必要知道你的名字。”龍者一襲白衣,但缺把褲子擼了起來,彷彿剛從農地裡出來,滿臉的汗水。
“你這等人,還要做農活嗎?”郭嘉和戲志才一樣,覺得種地麻煩,且浪費時間,也都是幸運的,被荀彧挖掘,最後都可入得史冊。
“神農老祖都是種地出身,我為何不可?”龍者此刻背對著郭嘉了:“既然是在夢裡,就沒必要都知道對方的來路,你夢醒的時候,還能記得我嗎?”
“能,當然能。”郭嘉剛說完,這龍者就笑著消失了。郭嘉奮力的起來後,推開家門發現,院子裡早已經是暗黑色,天上的星星,也逐漸的多了起來。
郭嘉知道,這就是夜晚時分,自己在夢境中不管是多麼簡短,至少在自然中,是絕對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而就在郭嘉惆悵的時候,其實遠在荊州南陽地界裡的一個人,也是很糾結。因為在夢中,已然遇見鬼不是一兩次了,自己往日裡安靜讀書,也給當地人做過不少好事,自己已經這麼樣了,還想如何?
“這鬧鬼的事情,也不能好幾次吧?”若是郭嘉聽到此聲音,看到說話的人,會被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的。
因為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郭嘉眼中的龍者!
夜半時分,天空中的星星閃爍不已,而龍者這茅草屋的院子裡,赫然是一塊石盤燒錄而成的卦象。其中乾坤坎離震等圖案,都是龍者利用各種工具燒錄而成,在院子裡擺放著,彷彿一切的一切,都成就了自己今後的威名。
“老爺,醒了?”來人是龍者的侍從,年紀和龍者差不得大。但稱呼老爺,也算是習慣的事情了。
“嗯...記得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鬼嗎?咱今日有夢見了,還要穩問咱的名字,咱不能輕而易舉的說明白啊。這夢境中的事情,誰敢說就是這樣的?”龍者對待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同齡人,跟親兄弟一樣。
“那老爺,您何時再睡?”侍從拿起了油燈,龍者擺手道:“路途不遠,咱不用油燈。”
侍從很正常的把油燈滅掉,畢竟這山林裡,即便是再有錢,尋得油燈也是不容易的,能省一點是一點,最好別讓這油燈枯萎,要不然夜間讀書時,就用不得了。
龍者披上了一個外服,此時不是冬季,所以路途不遠的地方,可以看著這皎潔的月光而走。
沿途中,蟬鳴聲有,流水聲有,讓龍者覺得,這天地自然的好事,是不是沒有幾個人知道?現在亂世開啟,自己這單微博之力,難免是水流入海,看都看不見。
走到一片小河邊,自己幫忙設計,並且製造的水車,此時還在嗡嗡作響,龍者記得,自己當年剛來這裡的時候,也是個夜晚。那時候的人們,都在排隊取水,一家幾口,就有幾桶水。那麼自己沒來之前,是不是就如同這樣的結局,千百年的時間裡,那些不是太靠近河水的地方,是當真活不起了?
於是龍者在立足未穩的時候,就想到了引流等方式。還把水車設計好,讓水源可以源源不斷的留入這引出來的河道里,讓河水一路衝擊,最後得以讓所有的南陽百姓,都能喝的上水。
龍者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到底還有什麼出路,只是尋得了一個好老師,每每有事想不清楚,就去找老師,不管多晚,自己只要去的時候,老師就一定在的。
但這一次,龍者覺得不能讓老師在夜晚和自己談了,最後一次的時候,龍者能看得出來,老師的眼睛多了幾分血絲,而後的而後,龍者知道,自己應該懂點事了。
在老師的院外,龍者思考了很多的事情,對於那夢中的鬼,龍者沒有覺得是敵人。反而是在那鬼想說話的時候,還真的想把自己的名字給說出來。
“門外是誰啊,怎麼來了不進來?”老師的聲音傳了出來,龍者微微一笑,心想既然自己有所沉淪,不知道是和為好,那麼就讓這老師給自己解解惑,沒準還真的能讓自己知道,自己今後的人生路,到底在何處。
這裡的屋子都是山裡的,沒有多打,幾本推門而入,就能看到主人了:“老師,您還沒睡啊?”
“你沒睡,咱也不睡,說說吧,最近就看你有些失魂的樣子,是不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了?”龍者的老師,是典型的世外高人模樣。那些熟讀歷史的人,沒準會把這龍者的老師,當成了隱居山裡的鬼谷子再世一般。
龍者不做隱瞞,把一些事情都告訴了老師,尤其是那些和夢中之鬼的對話,自己能記住多少,就說多少。
“若是猜測沒錯,那個鬼...也是個人,而且還是個有名之人。至於年紀,比你大不了多少。”龍者的老師,也在用易經的方式盤算著,龍者不做打擾,只等到老師說完後,自己才發表言論:“老師,若是沒錯,那人確實是有名之人。只是咱覺得,不管有名沒名,沒事往人的夢中來,還扮演承鬼的模樣,這都不是好事啊。”
“你說他是鬼,那麼他還覺得你是鬼呢。又或者說,你覺得他入了你的夢境,但不明白的是,他的夢境,你也是入得了。”老師就是老師,幾句話就把龍者近期的一些想法,都給說了個明白。這時候龍者才覺得,原來自己多年來的種種麻煩,都是自己瞎胡鬧的,就好比這想法,自己難免也煩惱到了他人。
“若是有機會見到他,咱先是道個歉吧。”龍者是老者最為喜歡的學生,除了身長八尺,容貌甚偉外,更是一個可以隨時反駁自己行徑的人。
小小年紀,不驕不躁,且多年來的一些行為,讓老者都覺得,若是真的這麼下去,那麼這人的結果,是不可限量的:“很好,真的很好,我這些年受的若干徒弟,各有各的厲害,但唯獨你,是真的能改變這個世代。”
“改變...這個世代?”龍者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畢竟改變一個世代,哪裡會是一個人能夠做的?
“當然,只有你不想做的事情,沒有絕無可能的事情,相信我,我是你的老師,是不會騙你的。”老者擺了擺手,難得的染龍者先走。
龍者畢恭畢敬的離開後,一路返回的途中,就彷彿是丟了魂魄一樣。心裡不斷的在問自己,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能力,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走出這茅廬裡,正式的走向今後決然無法退去的路?
就這樣,龍者回到了家裡,在院子裡做了好一陣後,才入得床榻:“應該...還能見得你吧?”
龍者睡著了,朦朧中發現自己身邊多了不少人,這些人自己都不認識,有的在談論一些事情,有的在奮力的爭吵。但無一例外,沒有人看得見自己,唯獨那個被自己任命為鬼的人,龍者知道,他能看得到。
“來了?”龍者和鬼面對面,彷彿周邊的人,都和自己無關的。
“這次你能說你是誰了把?”鬼率先開口,而龍者還是沉悶的一下,對鬼說道:“周邊的人,看不到你我?”
鬼點頭,眼神裡已經迫切的想知道,這個三次在夢中遇見的人,到底叫什麼了。
“先彆著急,還是先說說你吧,我老師說過,你應該是個有名之人。”龍者眼神低沉,又彷彿成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種臥龍的樣子。
“嗯...我喝酒很多,身處於曹將軍的陣營裡,不是什麼的大官,但可以參與很多事情。只要咱說的話,曹將軍多少會聽聞一些。注意哦,咱喝酒很多,這是重點。”鬼剛剛說完,龍者依據自己對曹營裡的諸多人物,尋覓出了一個人:“鬼才...郭嘉!”
“正是在下。”郭嘉長呼了一口氣,因為知道,這等事情到了最後,一定是也知道對方的名號了。
“怪不得如同鬼一樣,咱沒什麼名氣,只是覺得,咱倆有所緣分,你少喝點酒,喝酒傷身,等再過上幾年,我若有所成就後,就去找你,到那時候和你相認,如何?”龍者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自己是誰,因為這個夢境,太過於真實,自己若是所除了名號,就絕對逃不過的。
對於曹操到底是不是曹賊,龍者心裡不清楚,所以要低調一些。
國家聽聞後,還是多了幾分惆悵,但轉念一想,這沒準就是老天啊:“也好,不管如何,你在我郭嘉的心裡,就如同一個臥著的龍一樣,神秘且高貴。”
夢突然醒了,天空也是白色的,龍者知道自己這次不是假象,而是真的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