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迷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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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最近常常夢到她的妹妹。

事實上原本他就經常夢見他的妹妹,這種事情放在他身上說實話沒什麼稀奇的,鵲對此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

他在夢裡見到的少女可以說是檸檬,在某種方面又不是。

夢裡的檸檬的確是檸檬,可她的身邊並沒有自己存在。

這很不合理。

阿克無法想象沒有自己在身邊的妹妹,因為他們兩人一直都在一起。

可以說從阿克有意識開始,妹妹就一直跟著他,他們從來也沒有分開過。

直到這次。

他在夢裡看到的妹妹卻只她有一個人。

那是阿克所不熟悉的檸檬。

夢中的場景是如此的真實,卻又不像是現實中存在的地方。

周圍還全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知道是在什麼地方。

可怖的黑暗與無止境的孤獨。

如果是常人待在這種環境裡,很快就會瘋掉吧?

畢竟,這裡什麼都沒有。

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坐在那裡。

她雙手抱膝,埋著腦袋,輕聲啜泣。

那的確是檸檬。

阿克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認錯自己都不會認錯自己的妹妹,這是作為哥哥的絕對自信。

一連幾天,阿克都做這同一個夢,內容單調而且不變。

小檸檬一直沒有挪動過身體,她只是抱著膝蓋傷心的哭泣。周圍也是一成不變的深邃黑暗。

沒有其他人。

沒有除了哭聲以外的聲音。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來自己一個人,這是多麼的悲傷?

沒有歡聲笑語,沒有春夏秋冬,甚至沒有一個可以交流的物件。

只是一個人。。

一個人。。

阿克感覺無比的心痛。

可無論他多麼難過,對於夢中發生的場景都無能為力,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一遍又一遍地感受心臟碎裂的痛苦。

這就好像普通人被逼著一次次地去回顧他的黑歷史,注視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自己做的並不是同一個夢。

夢境本身正在前進。

阿克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肯定,但他就是種感覺。

每一次再見到這看似相同的情景,其實是上一次的延續。

小檸檬沒有任何的改變,她一直都哭得很傷心,孤獨而又寂寞地待在在就無人的地方。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也許,她待在這裡的時間已經可以追溯到遙遠不可及的亙古。

阿克感到生不如死的悲傷和寂寞。

現實中的妹妹去了哪裡,到現在他也不知道,甚至不被允許去尋找。。但對於夢裡妹妹的感情,卻又和這不一樣。

具體是怎麼樣的,他也說不清楚。。。就像是。。就像在哭泣的是自己一般。

這不是形容感同身受,而是那個在哭的人真的是“自己”。

那是檸檬嗎?還是說是我嗎?

阿克無法分辨。

終於。

當某種噩夢般的殘酷預感化作現實的時候,現實與夢境同時開始轉動。

阿克看到夢中的小檸檬不哭了。

她彷彿永恆不變的抽泣聲也停了下來,緩緩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像是看到了什麼。

女孩眼神有些迷糊,然後突然朝某個方向看去,天真而又開心地笑了笑。

檸檬的笑容明淨而沒有雜質,阿克看見她的笑容,心下不知為何很確定妹妹是在對此刻的自己笑。

檸檬在笑什麼?

還沒等阿克去細細思考,眼前的黑暗和檸檬就已經消失。

阿克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高高的天花板。

此時正是半夜三更的時候,距離妹妹的失蹤已經過了將近六天。

阿克感覺全身有些無力,他艱難地坐起身來,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此時的他看上去形容憔悴而沒有活力,眼角都隱隱有了皺紋。當年那個陽光的阿克已經消失不見。

雖然臉龐顯得英俊帥氣,卻讓人覺得像個歷經人生百態,世間滄桑的大叔。

他當然有想過去找他的檸檬,但是,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沒有結果的。

而且。。妹妹的話是絕對的。

不容違抗。

呵呵。。。

阿克自嘲一笑,明明鵲都說自己沒有很好的直覺了,最近怎麼老是依賴這玩意兒?

“呼啊——”

阿克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感覺胸口有些悶。他雙手撐在身後,從床上仰望著天花板,只覺得好高好高,自己無法觸及到。

檸檬。。鵲。。

你們就是在那裡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法去到你們那裡?

阿克的目光迷離而又憂傷。

明天是週一嗎?

。。。。。。

“鵲。”

“嗯?”

回頭看了一眼完全被黑暗包裹的人形生命。

“小依她現在怎麼樣?”

鵲有些詫異和驚喜地注視著紅髮。

“小依很好,還在醫院養病。。。不愧是我的依愛,沒想到這個狀態下的你不但已經完成了登神,以憎惡為自己的思考核心,還可以保有相當部分的原有人格。。”

“什麼意思?在你原本的計劃中難道我會失去人格嗎?”

依愛白色的眼睛看向鵲的雙眼。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凡人的人格意志在巨量的憎恨面前微不足道。按照我原先的預計,你早晚會失去對自己存在的認知,成為憎恨意志驅使的惡神。”

鵲實話實說,一邊還擺弄著手裡的機械小物件。

“別說是我的造神儀式,就算是正統的信仰神靈,這種事情也是屢見不鮮。”

“在漫長的時光沖刷下,他們中有很多因為神格相對於人格太過強大,原有的人格已經完全模糊消亡了。無數信徒的期許和願望可不是那麼好回應的。。。當然那種一開始就非人的那得另說。”

“所以我說你是特別的,即便只是半成品,也已經是我手頭現有材料的極限了。”

“現在的你,更像是那些被崇拜的古老生命,奪天地之造化,即使沒有信徒也能夠長存下去。”

“即使現在的力量還並不強大,但總有一天,你能成長到不可思議的高度。”

“你很完美,畢竟我來到這裡也沒多久,沒想到在材料缺乏的情況下能做出你這樣完美的作品。。不,你已經是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死物,所以不能叫做我的作品,我只是從中起到一點微不足道的作用罷了。”

“你說什麼?”

依愛對鵲的前半句話感到疑惑。

“什麼叫做你來到這裡沒多久?”

鵲搖了搖頭。

人多少有些傾訴的慾望。

他心情激動之下,一不當心說的有點多了。

“不必在意,我的胡言亂語,對你的復仇與憎恨沒有影響,也不會影響到你的小依。。嘛,雖然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就是了,畢竟這年頭喝杯水都有嗆死的風險不是。”

“我認為我們應該坦誠相待。”

依愛認真地看向他。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而你幾乎知道我的全部,這很不公平,會讓我覺得很不安。”

“怕什麼?我又不會坑你,而且我現在根本打不過你。”

鵲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有些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怎麼獲得瞭如此強大的力量反而沒了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在實驗過程中出現了精神問題?

“世界上的事情也分可以說和不可以說的,讓我保留一些秘密嘛。而且,到了明天差不多也該迎來終幕了。”

問言其,依愛黑色的身體波動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翻騰的黑色是如此的濃稠。

憎恨的偉大意志散發著罪人的芳香。

“啊。。”

她答應了一聲,低沉聲音有些走形,似是在興奮,似是在憤怒,強烈的情緒波動已經有些難以抑制。

“終於到了。。。我都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這貨的聲音怎麼讓鵲感覺到一陣惡寒,他狐疑地轉頭看向憎恨的神靈,差點以為她當眾高【嗶!——】了。。

“啊,對了。”

鵲按了按手裡的小器械,上面亮起幾個光點,又迅速黯淡下去。他頭也不抬的開口說道。

“作為隱瞞我自身情報的補償,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些最新的情報,也算是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吧,反正你遲早會知道的。”

“我這裡有兩個訊息,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個?”

“你先說壞訊息吧。”

依愛此時聲音有些沙啞性感,沒有從剛剛的激動中恢復過來的跡象。

“壞訊息就是。。阿克的妹妹失蹤了,生死不明,不要問我她去哪了,不是我做的,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要是我有能力抓住她也不需要費這麼多事了。”

鵲把玩著手中的小器械,使它頻頻發出光亮最終又完全黯淡下來,怎麼按都不亮了。

依愛只是挑了挑眉毛,倒是沒有出離的憤怒乃至暴走。

這種意外的冷靜,比起她還是人的時候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成為憎恨的神祗之後,她的情緒更加趨向於冰冷的理智,原先作為人類少女的性格已經消失了一部分。

她變得更加偏執,也更加危險。

嘛,如果這也算得上是代價的話,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會爭著搶著拋棄掉自己一部分的人性吧?

“你不生氣嗎?”

鵲這次是真的感到驚訝了。

“你可能永遠也無法讓你的仇人體會到和你同等痛苦了。”

“如果這麼沉不住氣,早就去動手把他幹掉了,怎麼會聽你的話一直等到明天。”

“很好,很好,你真是太棒了~”

鵲把玩具往地上一扔,歡欣雀躍地看著依愛,就差圍著她打轉了。

雖然喪失了一部分的人格特徵,但這些部分正是制約人類發揮的不良特徵。

衝動,無謀,感情用事。

如果拋棄了這些,那麼作為人而言是不完美的,但在效率和實用性上無疑能更進一步。

紅髮並沒有被憎恨衝昏頭腦,她雖然身處黑暗與負面情緒的包圍中,卻已經開始學會掌控這種力量。

“你現在做出的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依愛,擁有神的力量和權柄的你,卻不用履行神的職責,幾乎可以說是最為自由的地上神靈!”

“好訊息是什麼?”

“啊,抱歉,我有點太過激動了,畢竟你是這樣的完美。。。我之前不是說過,你只有七天可活了嗎?按照時間來看,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是又怎麼樣?只要能把他們幹掉的話。。。”

“現在就不是了。之前因為對阿克的能力本質不甚瞭解,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我沒有料到你的生命狀態會如此的圓融,這種情況從機率上來講簡直就是個奇蹟。。。但是不管怎麼樣,現在你的生命本質已經改變,沒有了148對身體的鉗制和傷害,你將永生不朽!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不知道,但是如果你想一直陪著小依是沒有問題的。”

“怎麼不說話?如何,開不開心啊?”

“。。就算是這樣,我這副樣子也沒有臉去見她了。。往後如果有機會,我只要在遠處默默的看著她就心滿意足了。”

“什麼嘛?這話說的,感覺自己很偉大嗎?人不都是害怕孤獨的生物?”

鵲嗤笑一聲。

“不要害羞,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吧,只要小依能看到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她都絕對會很開心。”

“你——”

“是不是很感激我啊?是不覺得我很偉大。”

“。。為什麼要為我們做這麼多?”

“你以前就問過了吧?”

“我想再問一遍,這次希望你認真地回答我。”

“依愛,你覺得為什麼我要做這些麻煩事情?”

鵲拿著手裡的小物件往桌子上磕了磕。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無論表面上我做了什麼捨己為人的事情,核心都不過是利益二字。”

“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嗎?這些天來我看你就是在到處結仇而已。”

“那就是不可避免的爭鬥過程。”

“至於我的目的。。告訴你也無妨,需要阿克兄妹幫我一個忙。如果言語和人情不能解決問題,那就只有靠武力了,哪怕最後只能得到一具屍體——而你,就是我所準備的武力。”

“我的戰鬥能力其實不強,真要說起來,也就是街頭巷角隨機重新整理的黃毛小混混那種水準。”

鵲坐在金屬製的地面上,看著上面實驗室的天花板,有些落寞地嘆了口氣。

“和你們。。和真正的超凡者相比,我不過是個藉助外物的投機者,算不得什麼。。”

“這座地下基地,我是我花了兩個月建造的,但即使依託它我也無法殺死G,甚至最後有可能被他找到,然後幹掉。。當然我死不掉。”

鵲抬起手,伸向頭頂的方向,看著自己修長白皙的五指,笑容有些發苦。

“正因為我死不掉,現在才不得不死啊。現在也是身處這種有退無進的境地。想來也是命運的玩笑吧。”

“依愛,你知道嗎?迷宮的道路很對,但是出口可能只有幾個乃至一個。”

依愛背靠著牆壁,看著坐在地上的少年。

“什麼意思?”

“當所有的可能性都被確認,一切世界線被收束,那麼通往的道路就只剩下那麼一個了。這就是命運的玩笑,註定到來的結局。”

“我們的眼前充滿了紛繁無窮的可能性,但是最終能走通的道路卻只有最初就被決定好的那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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