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淅瀝(1 / 1)
淅淅瀝瀝。。
灰色的雨滴隨風飄落,世間萬物都多了那麼一分冰冷的氣味。
即便是慌亂得不知所措的人們,也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黑色的雨點像是從天而降的水墨,明明天上沒有烏雲,但是雨無中生地虛空中生出,不斷落下。
落下。
墜落。
毫無情感地墮落而下!
一股災難的氣息瀰漫,使每一個灰撲撲的慌亂的人感受到徹骨的寒意與恐懼。
即使以鵲的手段,也無法判斷雨的來源。
不需要原因,不需要理由,單純的為了下雨而下雨。
照時間來看,現在應該算是春光明媚的時候,但這雨卻像是夏天的,來的很快,勢頭迅猛,不一會兒就下大了。
雨點細小而又勻稱,密密麻麻,滴在身上涼涼的。
眼前的奇怪現象與隨之而來的灰色豪雨令人們感到恐懼。
似乎有一個無法目視的怪物正張開大嘴,就要一口咬掉他們的腦袋!
動物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做出行動。
奔逃!
逃!
逃出去!
街邊,人們三五成群躲在屋簷下,目光驚恐的看著已經被扭曲的世界,祈禱著噩夢快些過去。
嘈雜紛繁的話語充斥在資訊網路之中,眾說紛紜。
有的人說這是罕見的自然災害,應當留在原地等待政府組織救援。
宗教人士表示,這是神的懲罰,應該接受神的旨意,絕不能違背神的旨意。
更多人在逃往城外。
一雙雙充斥著恐懼和擔憂的眼睛望著這片灰色的陌生世界。
灰雨籠罩範圍之外的世界是彩色的,沒有那灰雨,也沒有在灰色中逐漸變得扭曲的形體怪異之人。
在逃亡的躁動氣氛中,交通前所未有的擁堵。
一些目光灰敗,怪物一般的灰色人形生物開始成群結隊出現在街上,立刻引發了進一步的混亂與恐慌。
更多的人淋了灰色的雨,潛移默化地成為了目光痴呆的怪異生命。
事實上,以任何方式感知到這灰雨的生命都在飛快地異變,即使只是聽到雨聲,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寒冷,都不能倖免。
即使躲在地下室中,也早晚會被侵蝕。
灰色的雨滴渲染著都市,讓一切都看上去是那麼的沉重。
充斥著負面情緒的重重帷幕,阻擋了人的視線,並逐漸破壞著他們的心理防線。
濃厚的絕望氣息瀰漫在這座城市的上空,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非人間的異域魔境。
阿克淋著雨,渾然不知地走著,黑色頭髮,被雨滴浸溼,黏黏的,貼在頭皮上。
校服和校褲也都已經被打溼了。
蹣跚前行。
每當他抬起腳踩下一步,就會有大片的雨水飛濺出去,下腳已經不知道輕重了。
阿克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的雙手自然下垂著,黑色大雨中,雨水匯成小溪,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裡,在他的身上匯成小溪,然後從指縫間溜走。
他在前往的方向正是城市的中心。
換句話說,就是他和妹妹的住所。
但是,現在妹妹已經找不著了,只留下留下他自己一個人。
單單一個人。
由於城市的居民大多在向城市外跑,市中心的範圍內幾乎已經沒有人了,有也只剩下那些遊蕩的痴呆人群。
不知道為什麼,城市內部的人特別多,像是從地裡鑽出的,他們正拼命地擠向城市的邊緣,想從這裡逃出去。
想要逃到囚籠的外面去,遠離神秘與未知。
這就是人的趨利避害性,也是侷限性。不能用簡單的好壞來形容。
倘若是鵲那種人,即使自己只是個沒有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即使不明真相,也會感到極度的興奮而愉悅,撒歡似的這座城市中到處徘徊吧。。。
遠離神秘就是遠離未知與危險,同時也放棄了開闊眼界,接觸奇蹟與魔法的機會。
有的人認為值得,有的人只是嚮往平和的生活。
如果是在平常,城市的中心應該是人山人海,熱鬧到吵鬧的程度。但此時人都已經走光了,沒有一點聲音。
灰色的人形生命幾乎不會發出聲音,只是在無意識地走來走去。
林立的高樓是走不掉的,它們也不會走,這是靜靜的立在那。
偶爾幾個揹著大包小包的也神色匆匆地趕向遠處。與阿克蹣跚行走的方向背道而馳,根本看都沒看阿克。
阿克走路的方式有些奇怪,像是全身都被抽乾了力氣,步履艱難,蹣跚學步。
但每當他一步踏下去整個世界都像是在隨著他律動一樣,有種奇妙而不真實的脫離感。
阿克的步伐震撼整個世界。
如果說,靜止的世界是一張紙,當然那一瞬間就出現了兩張重疊在一起的紙,有了重影,怪異而無法被人察覺。
有種炫目而眩暈的病態美麗。
阿克踩著水“啪嗒啪嗒”地走著,孑然一身,絲毫不顧自己狼狽的模樣。
他的全身由一種淡紅色的線條構成,這種色彩是如此鮮明刺目並且還有加加深的趨勢。
灰色的世界在他的腳下後退著,彷彿是燒紅的烙鐵捅入灰塵,拉出傷口般的殘酷血痕。
終於,作為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事實上對阿克而言,當他妹妹訊息那一刻,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阿克此時此刻的狀態已經不能用悲痛欲絕,絕望,悔恨,瘋狂這裡的詞語來形容了。
可怕的灰色擊垮了他的精神,沒有妹妹的現實吞噬著他的心智。
他已經幾乎失去了自我意識,失去了對外界的反應和判斷,只是在下意識的走著,走著。
“年輕人。”
阿克走過一個轉角,前方突然傳出了一個突兀的問候聲。
黑西裝,白手套,戴著禮帽,皮鞋。
他的身邊趴伏著一隻狗,自顧自搖著尾巴。
這隻狗的樣子和阿克殺死那隻長得一模一樣。
鮮紅的口紅,禮帽的邊沿遮住了上半張臉。
在灰白的是世界中,擁有色彩的存在。
“年輕人,你要去哪裡?”
阿克沒有回答,徑直從他的身邊走過。
“不想和我說話嗎?明明當時我都放狗咬你了,就一點不感到憤怒嗎?”
阿克沒有回答,只是邁著恆定步子一步一步走遠。
“還是說已經說不出來了呢?但是我還是想知道啊,我想要知道你現在的感受。。。嘛,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但是。。。怪異的源頭啊,你這樣的生物為什麼到現在才發現自己的不正常呢?居然偽裝到了連自己都騙過去的地步嗎?”
男子說話的聲音中夾雜著怪異的笑。
“已經晚了啊。。。你現在去的話已經晚了。。而且這一切的問題還是出在你自己身上,不是嗎?”
“你的妹妹已經——”
聲音戛然而止,原本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阿克瞬移般的來到他的面前,併攏五指,直接伸手插入他的胸口。
“終於有了反應,看來你不是真的瘋了。”
男子上半張臉隱沒在帽子的陰影,衝阿克露出一個微笑。
“不過不要這麼暴躁,沒用的,無論你如何摸索,都找不到我的心臟。。還是說你想跟我耗在這裡?”
阿克沉默地抽回手。
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對方身上就連衣服都沒有任何損傷,像是一個單純的光影,被放映機投射到螢幕上的電影,沒有實體的投影。
以他現在的力量摧毀這具虛假的光影身體並不困難,可那毫無意義。
“不要誤會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嘲諷你兩句才對你說這個。”
“說到底,就算是我放狗那時候,也只是單純的起到了一個引導作用,加快了一下事情的發生而已。該發生的終究會發生,你早晚都會走到這個田地,沒有如果,哪怕是EVE也無法阻止這個過程,只有儘快將問題暴露出來才好解決。。。”
“一切事情的起因都在你。。。不,你們兄妹身上,我們這群人只是推波助瀾的,好讓事情進入掌控,雖然結果並不理想。。”
“話雖這麼說,如果會被你怨恨的話,那也是正常。”
他笑得很開心,說話的語氣也和鵲頗有些相似,唯獨多了一種嘲弄的語氣,雖然他自己很開心,但別人聽了一定不開心。
“我來這裡也就是因為任務,現在也到快收尾的時候了。”
男子左手伸入右手的袖管中,食指和中指捏著一張黑色的卡片,他將卡片放到阿克的校褲口袋中。
“這是一張邀請函,有幾位幾乎快要點燃燭火大人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並且對你很好奇。。如果這次的事情結束了,你還願意好好的活著並且想要去看看的話,那麼請自便,我只是一箇中間人。”
說完,他伸手按按頭上的禮帽。
“那麼,這就告辭了,希望我們有緣再見,未知的神明大人。”
憑空消失,彷彿未曾來過。
可事實上,阿克的口袋中真的多了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面隱約寫著“學園”二字。
身體晃了晃,阿克繼續前行。
。。。。。。
“喂,我們是不是該去了?一直在這看著也不是個事,如果現在只剩下他一個那就先殺掉他好了,等逼問出他的妹妹再去一併做掉。”
依愛已經有些忍不住了,她那探求的純白雙眼看向一旁的鵲,想著如果對方不答應自己就直接去了。
這可是憎恨的神明已經忍耐了七天的事,也是她能夠成為神明的初衷和根本。
這種憎恨屬於自身本質的一部分,幾乎不可更改,也無法轉移。
“你自己去吧,如果把他打死了,就把他的屍體給我。”
鵲望著天上的雨,漫不經心地說道,像是絲毫不關心自己的完美作品與朋友的生死。
“我這個普通的升斗小民就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好了。”
“很好,希望我們之間的事情你不會插手。”
“知道知道,我可沒有理由阻止你。。”
鵲有些頭疼的瞥了她一眼
“我像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嗎?蹲在牆角,吃著爆米花,看你們打架,那才是我好不好?。”
“最後問一句,你要去做什麼?”
“嗯。。。和你還有點關係。”
“哈?事先怎沒有和我說。”
“還記得小依在哪兒嗎?”
“當然,我們昨天不是已經把她接到了你的地下基地嗎?”
“你說,她現在在幹什麼?”
“你還敢問我?”
依愛的聲音冰冷,幾乎帶著殺氣
“你都用藥把小依迷昏強行帶走了,還問我她現在在幹什麼?”
“不不。那是為了以防萬一啊,我自己的老巢自己心裡清楚,就算我自己有許可權,已經在裡面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如果讓她亂跑,她又沒有我的天賦異稟。那還了得。。。萬一出了什麼事,只怕你砍死阿克後就要來砍死我。”
“。。。現在是她現在昏迷著。你的基地又在灰雨的影響範圍之外。你不會是想揹著我對她做什麼吧?”
小依狐疑地盯著鵲猛看,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點不軌的跡象。
“這幾天因為我一直在盯著,現在找到機會,現在終於忍不住了啊,啊?”
“切,誰理你。”
鵲像是耍起小性子的孩子,一臉嫌棄的看著。
“我告訴你啊,阿克的影響範圍可能不是一成不變的,萬一在小依睡著的時候,直接被納入這片範圍之內,你猜猜會發生什麼事情?”
“即使是我,也需要依靠【彼方】的護罩才能保證自己暫時不受影響。”
“真是的,我還以為成了神,你就腦袋開竅了呢,沒想到一提到小依又是這副德行,嘖嘖。。”
的確,依愛比起以前的紅髮性格有所改變,可以說單純穩重許多,這讓鵲一直想要吐槽她而不得。
“。。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吧。”
“小依就拜託你了。”
“。。謝謝你。”
——“哈?”
這反應不對啊,不應該下意識地直接砍上來嗎?
難道真的轉性了?
“現在的我只想著復仇,已經很難顧忌到其他的事了,多虧了你小依才沒有出事。”
依愛失落地說道。
“雖然你人不怎麼樣,但是,我還是願意相信這樣的你。”
“喂喂,等等等等,你給我停一下,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犯戰前的大忌啊!立什麼Flag!你要是掛了誰來幫我?就靠我這一張嘴去說服阿克嗎?”
“呵呵。。”
依愛第一次笑了,笑聲還是跟從前那樣清脆好聽。
那時候她有一頭亮麗的紅色長髮。
現在的她是憎恨的神明。
“一直以來麻煩你了,雖然時間不長,不過。。。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她說出不符合自己身份和思想本質的真摯話語——那是屬於人類的真摯情感。
“小依就交給你了,要保護好她啊,鵲。”
“謝謝你。。”
鵲張口想要叫這個蠢丫頭立幾個反Flag,但對方已經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黑色的雨滴淅淅瀝瀝地落下,被反重力膜所阻擋,順著罩子的表面滑落。
鵲看著從天而降,不知歸處的灰色雨點,不禁苦笑一聲。
“真是。。何等不適合我的笑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