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妹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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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長的路也有盡頭。

阿克站在大樓門口。

這裡曾經只住了兩個人。

阿克和檸檬。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了。

全城的人都在逃亡,字面意思上的萬人空巷。

這裡很快就會荒廢。

檸檬。。

檸檬。。

檸檬。。一定。。沒事的。。

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阿剋死氣沉沉的眼中迸發出一絲渺茫的希望。

他抬腿踏上樓梯。一如之前踏上學校的樓梯,奔向教室時的情景。

就在不久之前,阿克發現他害死了學校所有人,現在又開始不可逆轉地殺死城市中其他活著的人。

無法抑制。

不可控制。

不能阻擋。

灰色的奇異力量並不是小說故事中的魔法異能,它的運作方式完全超乎常理,無法被凡人觀測和理解。

阿克無法抑制心中的傷悲。

灰色正從這心靈的裂隙種汩汩流淌而出。

改變外界,影響他人,這些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改變自己,有時候卻顯得這般難。

阿克感覺,現在他可以一念之間殺死任何人,好似掐死一隻小雞——不,是踩死一隻螞蟻。

力量多到快要溢位來。

這不正常。

阿克是哥哥,哥哥必須聽從妹妹的要求。

檸檬說過自己不能去找他。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果找不到檸檬,大概自己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作為異常世界中的汙染源,就此崩壞,潰滅。

他要去找她。

阿克的意志前所未有的堅定,心中沸騰的繁雜情緒重歸平靜無波。

現在需要他去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他的檸檬找回來。

如果說,人在一切都破滅的時候,還能看見一絲牽掛和希望,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抓住吧?

倘若這種時候還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倘若還能做到點什麼的話。。。

那就去做吧!

精神上失去上進心的就是廢人。

即便已經窮途末路,一無所有。。不願放棄的人心中仍然會存有一絲希望和光明。

即使客觀世界充滿惡意,人的主觀也不會就此垮掉。

心中的聲音指引著阿克來到這裡。

那是檸檬的聲音。

阿克還沒有失魂落魄到失去判斷能力的程度,但是,自己的妹妹對自己來說就是神,就是唯一的信仰。

值得完全信任。

如果是檸檬讓我來這裡,那我就來這裡。

信任這玩意兒,代表著即使被欺騙也不會在意。

是託付,是奉獻。

哪怕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奔跑吧!

奔跑吧!

阿克摒除一切雜念,先前的心痛和悲憤都被壓下。

他在心底怒吼。

奔跑吧!阿克!

哪怕迎接你的將是終焉,也要盡情地哀嚎,狂奔向自己的末路!

他的腳步不再是慢吞吞的,有序恆定的。

他開始急躁的慌不擇路。

妹妹的指引使他的心中燃起了火焰。

無論那是不是自己絕望之下產生的幻覺,阿克都願意去相信。

他開始瘋狂地竭盡全力的奔跑,像是要榨乾自己,爬上頂樓。

向著自己的家。

開門,開門,開門。

一連開啟數扇緊閉的門扉,阿克徑直走向檸檬的房間。

檸檬的床是白色的,床上是棉被。

雖說已經是春天,但是自己的妹妹平日裡很怕冷,她說這樣裹著棉被會舒服些,還想把哥哥也一起裹進去。

平常,阿克經常都是陪著怕黑的妹妹一起入眠的。

阿克的眼中閃過溫暖和懷念的神采,隨後又被深深的痛苦和悲傷所替代。

頹喪的少年腳步踉蹌地走過去,腳下一個不穩,狼狽地撲倒在床上。

檸檬並不在這裡。

我真的產生了幻覺嗎?

他觸控著白色的棉被。

柔軟,溫暖。

啊啊,檸檬,我回來了。

上面應該還有妹妹香甜的味道才對。

但不管怎麼說,無論怎麼掩飾,無論怎麼轉移注意力,也改變不了事情的本質。

——這不是人類的觸感,這不是人類。

這無論怎麼看著都是些棉被而已。

人已經不在了。

檸檬已經不在了。

阿克將頭深深地埋入其中,想要尋找到曾經熟悉的感覺。

但是妹妹已經失蹤一週,上面已經沒有了熟悉的味道。

棉被就只是普通的棉被,它不能是妹妹,永遠也不會是。

我的妹妹再也回不來了。。

“嗚嗚。。嗚嗚唔。。呃呃嗚嗚嗚——”

一瞬間,剛剛堅定下來的心分崩離析。

所有的執念,堅持都被現實的利爪撕扯的七零八落。

阿克哭了。

鹹鹹的眼淚浸溼了被單。

他拼命的想忍住,但是眼淚卻不可抑制地流了下來。

心酸,苦楚。

已經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已經。。結束了啊。。

完完全全走到了末路,前方已經無路可走。

完全的徹底的殘忍的終結,終焉。

只有我一個人的世界。

已經都什麼都不剩下了。

一切珍視之物都被玩笑般的蹂躪和踐踏。

美好的東西都莫名其妙地消失。

再沒有人會笑著喊我哥哥。

為什麼。。世界變了顏色?

為什麼我的妹妹不見了?

啊啊,為什麼是我們呢?

為什麼偏偏是我們遭遇了這種事情?

我只是想和妹妹一起過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為什麼會這樣。。

搞不明白,真的搞不明白!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什麼都不明白。。

不知從何時開始,糟糕的事情就接踵而至。

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順利。

自己周圍的人都陷入泥沼。

等到回過神來,一切就都這樣了。

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沒有用了。

一切都於事無補。

已經來晚了。

一切平和的日常都在此刻被處以磔刑!

為什麼。。

吶,為什麼。。

為什麼我這樣的懦弱和無能?

為什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好黑啊。

吶。。

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到?

我誕生出來,就是為了經歷這種事情嗎?

難道我活著就是為了禁受這種痛苦嗎?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呢?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大家。。

對不起。。檸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找到它,哥哥。”

檸檬的聲音!

驚訝!

阿克瞬間抬起頭,四下張望。

但可惜,在他的感知中方圓百米沒有一個人。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灰雨。

狂風夾雜著暴雨砸在玻璃窗上,一股子冷意蔓延進來,讓阿克的大腦清醒了些。

剛剛是檸檬的聲音。。找什麼?

阿克開始在房間裡四處搜尋,每當翻找完一處,就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位,使房間裡的陳設保持原樣。

十分鐘後,阿克從床上的玩偶抱枕裡翻出了一張信封。

白色的信封,是檸檬親手疊的。

她喜歡摺紙,以前有事情和自己說也會寫了便條,在信封裡藏在自己的身邊。自己也總會鬼使神差地找到。

檸檬很瞭解阿克,瞭解阿克的一切。

但反過來卻並不都是如此,檸檬總是神秘而特別的女孩子,她笑的時候總讓人不知道她為什麼笑。

阿克越想越感到愧疚。

世界上竟然有我這麼不稱職的哥哥。

他苦笑著想要開啟信封。

妹妹的事情。。

大家的事情,我的事情。。檸檬願意告訴我嗎?

雖然之前就已經隱隱有所察覺,但直到剛才失控暴走,將整座城市都拖入陰影的時候,阿克才徹底地意識到自身的不同。

他就是一個洩露的汙染源。

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好像突然脫去了原來的枷鎖,變得可以隨心所欲,無所不能。

這讓阿克想起了夢中所見到的妹妹的樣子。

那是神一般的身姿,超出凡物理解範疇的東西,現在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如果神的權柄是付出了悽慘的代價得到的,那麼不要也罷。

阿克一點也不為來到了原先所向往的世界而感到欣喜,也許妹妹和鵲就身處在這樣的世界中,可他一直都拒絕知曉其中的奧妙。

他甚至憎恨這種改變,因為這意味著一切糟糕的過去都是真實不虛的現實。

原先珍視的東西已經隨著檸檬的離去而改變。

他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這種東西,這可憎的權柄見證了他從市場走向滅亡的道路,甚至它本身就是妹妹失蹤的罪魁禍首也說不定。

至少,它不能讓我找回我的妹妹,我的檸檬。

就在他要開啟信封的那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有什麼可怖的巨大存在正窺視著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過去的阿克,決計不可能意識到這一點,可現在的他已經早已踏入了超凡的領域,即使閉上眼睛,塞住耳朵,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危險的來源。

啊啊。。我要死了嗎?

算了,不用掙扎了,就這麼死了也好。

反正都已經結束了,就讓我死在這裡吧。

像我這種廢物一般的東西。。。早就應該死了。

大樓之外,百米高空之上。

依愛正高舉著左手,手心向天,手心上方凝聚著一座黑紅色的通天巨柱。

準確的說,那巨柱是黑紅色的棘槍。

尖銳的槍頭後是兩邊猙獰的倒刺,形狀類似鯊魚的槽牙。

整條棘槍長達百米,直徑接近一米,遠看好似神話時代巨人手中的棍子,通天徹地,表層閃著一層幽黑的光芒。

這根黑紅的棘搶正向外不斷散發著腥紅的不祥霧氣。

即使遠在城市邊緣的普通民眾也能清楚的看到這詭異的場景,然後盡皆呆若木雞。

很難想象被那種東西刺中是什麼樣的後果。

下一刻,槍口調轉。

末端手柄處懸浮在依愛的手中,她轉動棘搶,輕鬆的像是在撥弄一根牙籤似的。

她的目光似乎能通透一切,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準確地將黑棘槍對準了阿克心臟的方向。

拉伸腰背,後仰,抬手。

明明已經沒有了人類的身體,她還是下意識地這麼做了。

下一刻,黑色的棘槍已經消失在依愛的手中。

沒有人看到它去往何方,或許,只有G那種程度的肉體派近戰強者才能看清這快到極致的攻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沒有激起任何煙塵。

憎恨與復仇的黑棘槍只會指向自己的目標,只會將自己的目標破壞殆盡,不會對非目標的存在造成損害。

打個比方,如果有人用盾牌來抵擋這種攻擊,那麼棘槍會“穿過”盾牌,殺死敵人,盾牌卻不會有所損傷。

【無視防禦】!

【絕對精確】!

當然,打的準不代表能直接殺死仇敵。

棘槍被擋住了。

在黑棘槍即將臨身的前一刻,阿克出現在大樓外的半空中,伸出雙手抓住棘槍的兩邊鋒刃。

與這龐然大物碰撞的瞬間,他的身形顫抖了一下,但的手上沒有任何血跡滲出,彷彿他真的只是抓住了一個粗笨的牙籤,而不是一根長達數百米的恐怖武器。

阿克用血肉之軀架著這柄可怕的兇器,緩緩挺直腰桿。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依愛狂笑著。

“明明已經放棄了希望,卻還是不願意死嗎?”

她剛剛一直在暗中觀察著阿克,自然知道他此刻是個什麼狀態。。

“無聊到這種境界,懦弱到這種程度。。喂喂,就算是廢物也要有個限度啊。你這樣的人還真是真正的人渣和敗類,完全無藥可救了有沒有。”

她毫不留情地嘲諷著。

“天上的!無論你是誰,你要做什麼。”

阿克大吼著。

“這裡是我妹妹以前的家,請不要在這裡造成破壞。”

聲音傳播得很遠,即使不借助鵲的喇叭也可以直達千米高空。

阿克顯然不知道黑棘槍的特性。,只有被依愛盯上的存在才會遭到毫不留情的打擊。

現在,他主動暴露出了自己的弱點。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如果你恨我的話,可否稍微等一會兒呢?”

“如果你能稍微等我一會兒,我就任由你殺掉,不會反抗!這是我最後的請求!”

阿克抓著黑棘槍,緊咬牙關,面色蒼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信還沒有讀完。

他還不能死。

阿克低下頭,等待回答。

灰色的雨毫不停歇,阿克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淋溼,披在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

“哈哈哈哈哈。。。你說什麼?”

依愛收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她答非所問地說道。

“最近我新交了個朋友,我從他身上學到了一招,你想知道那是什麼嗎?”

依愛打了個響指。

阿克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還抓在手中的巨大黑棘槍就爆炸了,黑紅色的恐怖光芒就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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