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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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罌粟花冠(洛天依)

如果繁星足夠大,足夠閃亮,足夠近,那麼月亮也就是很普通的那一個,不會引起過多的關注。

正如眼前的情景。

如果有著某種更加具有衝擊性的事物,那麼原先糾結的東西都會變小,變得微不足道。

鮮血與殘肢蔓延鋪展,這是讓感性無限膨脹,沒有人看到這一幕會再去計數死者的人數,沒有人。

一個或者十個,他或者她,在多到氾濫的數量面前都已經是毫無意義的事情了,哪怕真的去算,去細細挑揀這些屍塊也無法拼出完整的人形,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彷彿黑夜寒風中鼓吹混亂的詭異怪聲。

彷彿女孩嘴唇鮮豔的紅色。

那樣美麗,那樣殘酷,以至於當事人都很難做出震撼性的反應,沒有辦法突破木然的臉部肌肉去表達自己的心情。

大悲無聲。

陷入木然,陷入呆滯,逃避噩夢。

“噩夢。。噩夢!對!對!這是夢!——”

瑞爾•甜瓜,跪坐下去,面色慘白,雙眼怒睜,下意識前撐的雙手沒有任何力氣,直接額頭觸地。

厚實的皮囊保護下,他的額頭連鮮血都無法滲出。

鵲靠在一旁倒塌的廢墟梁木上,抱著雙手,觀察著眼前的這一幕。

無言的沉默。

這個世界從來都缺少希望與奇蹟,缺少幸福大團圓結局的可能性,而慘劇與悲劇永總是不期而遇,如期而至,從不拖欠,也不遲到。

哪怕是虛幻,也總有人渴求著最後的希望吧?

然而,一直在燃燒的廢墟中瑀瑀獨行,最終得到的也只能是毫無意義的廢墟。

僅僅只是——

尋常的悲劇,普通的慘劇,隨處可見。

不需要已經麻木的心靈來憐憫安慰,不需要驚訝與彷徨。

眼前這一幕已經早已不需要過多的解釋,掩飾和粉飾了,僅僅只是最尋常的慘劇,如同垃圾場裡的垃圾般氾濫,哪裡都有,到處都是。

說到垃圾場,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聚居在垃圾場裡的人,外界的人絕對無法理解這群看起來已經不像是人的傢伙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可悲與憐憫總是相對的,超過限度便不再能接納,而且它們永遠也沒有機會看見生而失敗的人的下場。

總有一些人,連他們自身都不知道自己身處的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境地,也讓人不知從何處開始憐憫,只能無言旁觀。

這些和星星一樣遙遠,哪怕是能夠將足下湖水變為葡萄酒的聖人,也不會向貧民窟的孩子遞上一塊白麵包。

孩子根本不會接受,它們甚至會覺得,自己不配。

這就是悲哀,這就是現實,現實這個東西,好似老屋窗稜上陳年的汙垢,太過深沉,無法去除。

眼前

死去的人們究竟是誰?

這一點只有對於當事人才有意義,不,或許,當數量多到這種程度,當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對於當事人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沒有意義!

沒有意義,沒有意義?

——才不是。。

“才不是。。沒有意義啊!。。”

瑞爾從喉嚨深處發出嘶啞哽咽的聲音,他身體重心向後,整個人蜷縮著,脖子卻梗在外頭,如同一隻受驚的鴕鳥。

然而,那種一塌糊塗的表情絕對不可能讓人有笑的慾望,那是一個堅強的男子一生中從未有過的脆弱的時候。

能夠笑出來的不是快意的仇家,就是擁有極其惡劣本質的存在。

哪怕是鵲,也笑不出來。

鵲勉強還從殘骸中分辨出了小孩子的手臂,那隻棕色皮膚的小手向天極力伸展著,五指努力張開,現在也已經完全僵硬。而這條手臂從肩膀處開始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是誰?

瑞爾的兒女?又或者其他。

二十分鐘前,這個魁梧壯碩的男子是侷促笑著對鵲說“神明大人,我要回趟家,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您。。。”——“走吧,我預感到今晚會有好事發生。”

結果就發生這樣的“好事”。

鵲走上前,靜靜俯視著這個看上去已經軟弱的,完全沒救的男子,看著他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

鵲在心中計算著鈣調蛋白的耗能與多巴胺的運送軌跡。

不過魔方的自動掃描線先一步得出了答案,然後歸入了資料庫,複雜的公式計算最後歸納為一行小字浮現在鵲的眼前。

鵲撇了撇嘴,感覺自己許久不動腦子,智商有點退步了。

但真要說起來,我的意識和思維能力只怕已經不單單依靠大腦這種物質器官了。

鵲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自從不久前的蛻變升格之後,隨著視角廣度高度的提升,現在的他哪怕被佈滿鐵鏽的刀刃攪爛大腦,被切斷四肢,將軀幹剁成粉末,也不會就此停止思考,不會就此喪失的能力。

他能夠單純地以精神物質這種飄渺的狀態存活於世間。

【類別:泛意義人類屬】

【名稱:瑞爾•甜瓜】

【能值:忽略不計】

【備註:亞人種•棕膚色未知人種(疑似幻想種殘留血脈),該個體的神經系統並沒有與他的身體素質同步,僅僅是和正常人相似的程度。】

這貨的身體素質比初見時的鈴音還要強上一籌。

鵲突然皺了皺眉,充滿神經質的思維方式令他突然感覺到一陣不愉快。

話說。。。

鈴音是我的。

沒錯,是我的!要比較只能我來用!你們是什麼東西?!

在強烈的病態佔有慾驅使下,加之眼前之人的樣子實在令人看不過去——鵲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毫不猶豫地抬起腿,看似輕飄飄地落下。

“砰!——”

腳跟精準地點在脊椎中心,瞬間就響起了輕微的骨裂聲。

瑞爾整個人就像是誇張的積木一樣,瞬間癱軟在地,將周遭的地面整整壓下去五釐米。

“神,神明大人——”

“想好你接下來要說的第一句話,否則連我都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鵲打斷他的話,保持著站姿,一腳踏在瑞爾的脊背上,抬頭望著深藍墨色的天空。

他的聲音冰冷,且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

不單單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俯瞰與漠視。

只是,鵲一直都是如此,漠視幸福,漠視悲劇,也漠視自己,直到。。。

“非常不幸的是,我現在心情很不好,而且你的反應也令我失望。”

“本來,你將成為我計劃的一環,不過現在嘛。。看到你這副熊樣,我認為還需要考慮一下。”

“怎麼樣,想好了嗎?”

瑞爾原本陽剛,稜角分明的臉上此時黏滿了眼淚灰塵,一塌糊塗。

他的眼神不斷閃爍的,表情猙獰,面部的筋骨皮肉全堆貼在了一起,抽搐不休。

掙扎。。隱忍,掙扎。。隱忍。。

道歉?

求饒?

不說話吧。。

我。。還是忍——這還讓我怎麼忍啊!!!

瑞爾此時飽嘗著五味雜陳的各種激動情緒,火山一般人在這個強悍的男人心中碰撞起伏!

然而恕不知,他那幅背對著鵲,不斷變換變幻表情卻全部被後者收入眼底。

最終,直到最後一刻,瑞爾都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他保持著趴服的姿勢不再動彈,臉上已經恢復了僵硬冰冷的平靜。

他努力換上笑容。

“神明大人,我剛剛失態了,真是對不起,我這就向您贖罪,今晚——”

鵲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了,不要說了。”

鵲輕輕鼓了鼓掌,繼而大笑,非常高興的樣子。

瑞爾低著的面向沙地,這時候又露出陰暗的表情。

“瑞爾,你可真是快可塑之才。”

“哪怕是最為懦弱無能的人,一旦被逼迫到絕對不可挽回境地的話,這種程度的覺悟還是有的嘛。”

鵲的聲音中充滿了邪惡的歡愉,如同邪神在耳邊輕輕低語。

“那麼,作為將來我在這個世界的代理人,現在我就告訴你第一個需要注意的事項。”

“那就是,不要在一位神靈面前,如此露骨地顯露出的殺意。”

“你所謂的偽裝,對於吾等而言根本毫無意義!這種時候只有完全欺騙自己,才有活下來的可能。”

“只有活下來,你才有資格談論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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