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曲度(1 / 1)
殘廢的牆垣連成灰色的城塞,充滿了超現實感的灰色天空從中心向著四周低伏下垂。
閃耀的白色星光如同晃動的牛奶在深灰的背景中蜿蜒而過,大氣的漩渦恍如天神的居所,充滿了壓抑的寬廣空間向著雷聲傳來的遠方蔓延,無疆的青色荒原散亂排布有粗糙的雕刻物,反射著渾濁的天光,再如何氾濫的血液滲入其中也不會被濡溼。
張揚的紅色大衣遮住空蕩蕩的兩側褲管,大衣的邊緣殘破,如同被最惡毒的鈍刀碾磨過的可怖傷口。
那裡被掃到了,自己也為此失去了雙腿。
劇烈的喘息中,少年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過度的失血使他已經有點神志不清,殘存的理智在對於糟糕現狀的計算中不斷沉淪,如同正在墮入深海的船隻。
不算強壯的身體外罩著過大的衣服,顯得有些骨感,算是青少年慣有的身材。
臉上還能看出人類的痕跡,但大量的血液在表面凝固,已經看不清平日的樣子了。
大量的碎石崩散,毫無規律地灑在周圍。
“嗡!——”
空氣發出可怖的鳴動聲,那歡快的絕叫如同來自深淵的致辭,充滿了異樣的歡欣。
下一刻,撕裂疾風的鋒銳被升騰而起的紅色流光阻攔,混合著無數細碎石子的高溫抗拒火環橫亙而出。
即使已經油盡燈枯,即使雙眼被廢無法精準的想象場景構築念力,即使雙腿被廢。。他仍舊不是待宰的羔羊。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差不多到頭了。。
距離上次陷入這種境地已經過了多久呢?
那位大人。。究竟想要我做什麼呢?
直到最後也不知道啊。
這延續的生命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我是為什麼站在這裡的?
啊啊,真的。。不甘心呢。
無數的嗡鳴從四面八方響起,可怕的鋒銳在無數的空氣裡子中被傳播與表達,彷彿周遭所有的物質都在強調這一特徵。
真是謹慎的傢伙,之前被我炸成傷了吧。
對方已經探出了自己最後的虛實,接下來哪怕虛張聲勢也做不到了。
想要做出有威脅的光影效果都很困難,前所未有的虛弱充斥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
不甘心的情感無法化為干涉物質世界的現實。
明明現在倒下就會死掉,但身體的疲勞卻不會理解這樣簡單的問題。
本來,就是這樣簡單的能力而已。。沒有什麼彎彎繞繞的。
高溫的念動力,甚至不能無中生有地產生火焰。
需要透過外物來傳遞能量以達成破壞,無論如何開發也就僅此而已。
甚至於,再受到那位大人提攜之前,這還需要眼睛來確認,然後在腦內構築模型,最後加以實施,而這中間有著相當致命的延遲。
看著那飛速接近的鋒銳鐮鼬,一切都顯得無比緩慢。
啊啊。。又是這樣。
上次也是。
曾經瀕死的體驗再度浮上心頭,這讓少年感覺一陣煩躁。
為什麼還要再來一遍?為了支付我多活的這段時間嗎?
開什麼玩笑!就算是也不應該支付給你們!
而且。。我已經有好好按照那位大人所說的去做了。
應該。。不算違約吧?哪怕就這樣死去,也不至於沒有達成與大人的約定吧?
下一刻,利刃臨體,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撕裂身體的痛楚。
切開比起常人相差不大的柔軟軀體,如同子彈貫穿布袋,可怕的衝擊力瞬間開出無數大小相同的空洞。
身為純粹的能力者,他不擅長體術,沒法用自身的殘軀挪動躲避。
對方的身體藏在狂風之中,哪怕鼓起最後的力量也無法與之同歸於盡,那鋒銳的空氣刃被謹慎的敵人遠端操作,以最為單純謹慎的方式完成凌遲。
真的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大腦不知何時已經被貫穿,但那源自能力者的強大精神依舊沒有散去,維持著遠超白百人份的精神量,如果用儀器觀測,便能看到那屍體上正有一個巨大的磁場正在緩緩旋轉,磁場強度每分每秒都在以指數級降低。
我要死了嗎?
在即將消散的意識中,突然燃起了一朵沉凝的火焰,火焰點燃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埠,連線上了遠方的某個存在。
“——歪?”
“聽得到嗎?”
“。。。”
“切,快要死了嗎。真是麻煩!偏偏這個時候。”
遠方的存在似乎感到不耐煩。
這是誰呢?
反正我要死了,誰都無所謂了吧。
此時的少年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意識不知為何沒有按照原本的軌跡迅速熄滅,反而稍微穩定了一點。
“我說,你有每天呼喚全知全能者的名字啊。”
“。。是,是的!”
原本飄散的意識此刻一個激靈,少年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
“嘖,原來只是想試探一下那位。沒想到後來事情直接解決了,我作繭自縛。。”
“現在反倒麻煩找上門來了,現世報啊喂。”
聲音聽起來很是不耐煩。
是那位大人。。
它來了!
強烈的悸動如同正在有力鼓動的心臟般,注入了新的活力,奇蹟的甘霖從天而降,彷彿那黯淡的雲霧都被撥開。
前一刻還消沉的意識體第一次重又生出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呵呵,看來你也沒變啊。想要活下去嗎?”
莫名的愉快語調。
無數的迴音悅耳動聽,在無邊的精神海中迴盪,深入人心。
“是。。是的。”
面對對方看穿人心的話語,少年毫不猶豫地回答了。
自己的生命得以延續究竟是因為什麼,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正是這份幾乎沒有付出就得到的報酬使得自己的命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沉默的少年選擇了服從。
“很好。”
“你的回答令我很滿意。”
“現在,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個意志在遠方說道。
“是!”
哪怕是要我的靈魂也無所謂,這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少年意外的服帖打心底裡沒有半點抵抗,這讓鵲有些意外。
恩大如仇,避恩如避禍。
鵲對於這些長期生存在殘酷裡世界的人並不抱道德方面的期望,真正的亡命徒將生死信念置之度外,哪怕是面對燭火也很難真正屈服。
這傢伙。。心中還存留著一般人的道德觀嗎?
也對,在學園中,他是最年幼的那一批,遠遠沒到成熟的火候,算不得正式成員。
鵲撫摸著鈴音纖細的後背,目光平靜地望著天花板。
“冕下,我的名字是曲度。”
“曲度是吧。很好,我這就過來。”
在名字道出的一瞬間,鵲似乎在確認什麼,眼前劃過簡潔的資料流。
一道冥冥中的聯絡被收束凝聚,跨越了數十座大陸的距離抵達目的地。
現實中。
風停了。
原本已經變成破布碎肉塊的少年在施暴者沉默的震驚飛速復原,伴隨著身體的重組,一股陌生的氣息從這個纏鬥了七天的對手身上傳來。
斷掉的雙腿自動生成,臉上的血汙脫落,露出一雙清秀的眉毛。
睜眼。
下一刻。
大地停止了開裂,天空停止了呼嘯的大氣環流。一股超越凡物,恍若浩瀚星空的意志從這個前一刻死去的少年身上透體而出。
灰色的天幕被撕裂,星光與烏雲被那從地上拔升起來的大光明衝破。
“鵲”扭了扭這個身體的脖子,無機質的目光掃向停滯的風中那個存在。
那人如同凝滯在琥珀中的小蟲子,一動不能動。
“我說啊。。這是哪?現在是個什麼狀況?”
“大清早的,我還想回去睡個回籠覺,給我長話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