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你老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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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強的人未必沒有可趁之隙,也許只是它們隱藏起來了自己的弱點。

而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的人,完全撕開了裂隙,任憑血長流,直至流乾,拋棄自身軟弱而珍貴的部分。

前者仍舊是人,是人就會有失誤,會失敗,會死。

後者?

別的不說,至少有一點,它很可能已經不是人了。

這無關乎褒貶,只是一種名為“非人”的狀態,一種對自己無比殘酷的抉擇。

這樣的東西——姑且讓我們姑且稱之為東西,它們未必強大,但是絕對堅固,穩定,無堅不摧,永遠超常發揮。

“我的朋友,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是真正的堅強。”

蒙帕斯雙腿岔開,簸箕一樣坐在地上,不修邊幅。

破破爛爛的灰色布匹裹著他枯瘦的身體,滲著風沙的眼角皺紋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老農。

“正因為有著無可割捨的東西,有著羈絆,它們的內心充滿了裂隙。。人們是不流動的,是固定的生命個體,也是我們所守護的脆弱珍貴事物。”

老人不顧周圍路人看待乞丐,瘋子的眼神,兀自拿著樹枝在你雨後的泥地上寫寫畫畫,最終叼著早已嚼爛的草根。

在它們眼中,這條人像狗一樣溺在泥裡,實在是可憐。

當然,也很髒。

他大概是瘋了,對著眼前的空氣說話。

這樣的人很多,不是嗎?尤其是在這個時代。

據說隔壁的國家剛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從地圖上被抹去,夷為平地。

“這很不好。”

頹唐如狗的泥中人身前響起了只有他聽得見的聲音。

蒙帕斯的眼前站著一個高大,健壯的人。

他的軀幹和麵容如同堅鋼一樣,嚴肅,威嚴,完美。

是的,完美。

這個人作為生物而言完美過頭了,簡直有些虛幻。

紅綠相間的奇異軍裝筆挺,深黑的頭髮一絲不苟,沒有一根突出來。

很難找到合適的言語來整體地形容這個人,真要說的話,也沒有比【執黑者】更合適的稱謂了。

執黑者純白的瞳仁向上翻動,望著鉛灰色的烏雲。

“不好的事物,應當被改進,再不然就是被淘汰,葬送到歷史的灰燼裡。”

“我只是在做正確的事情,僅此而已。”

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寫畫,他抬起頭,仰視眼前山一般強硬雄壯的男人,眯起的雙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

他的身後是剛剛獲得了希望的城市,是剛剛從黑暗中掙扎出來的國家,於絕望中勉強睜開眼睛的世界一角。

歡呼!

但是它們快死了。

嗚呼!

連一點血痕都不會留下的死亡,連史書都不會記載這群可憐的人們。

這些人們或者也做了很多壞事,或者做了很多好事,做了很多偉大或平凡的事業,用痛苦和幸福妝點自己的生命。

可這又如何?

結果還是被抹掉,最終還是會被抹掉。

這讓授予希望的蒙帕斯感受到黑雲一樣濃重的,慘烈到滑稽的悲哀。

慘劇沒有矇蔽他的雙眼,無法讓他變得麻木。

一邊說著為了他們好,一邊收割掉他們的生命?

蒙帕斯做不到。

執黑者可以,眼前這個完美的男人從最開始就做得到這樣的事情,用冰冷且絕對正確的計算代替。

任何一位燭火,一位裡世界住民,一位表世界的普通人都能做到這樣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我不行。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雷軍。”

蒙帕斯手中的樹枝深深地刺入泥土中。

“我知道它們不夠優秀,也談不上正確。。可是,這才是人,不是嗎?我們所守護的難道不正是這樣的人嗎”

“我回到太陽底下之後,最先想找的就是你。”

“你失望了?”

執黑者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一定失望透頂了吧,我已經不作為了好些日子了。。”

“我們從最糟糕的時代走出來,卻似乎要倒在最棒的時代。”

“。。。”

蒙帕斯認真思考了一下,良久,發出痛苦的嘆息。

“不,你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萬物歸一】上,即使如此,也稱不上是最糟糕的。”

“學園長,你只是不應該一意孤行!”

“不能再給它們一點時間嗎?”

雷軍搖搖頭,眼前的老人值得他耗費時間去和他解釋,但要自己改變初衷?

“來不及了。”

“你太老了,蒙帕斯。。真希望生命的流逝沒有讓你失去思考的能力,歲月沒有奪走你對外界的認知。”

“嗯,我一直都有在深淵中注視著你們。”

面對執黑者的質疑,蒙帕斯依舊保持著溫和的態度。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明白。哪怕是現在的計劃程序,也已經快要來不及了。”

“黑天鵝已經甦醒。”

“BB已經除掉,虛禍死了。”

“我有意指使白魚去對抗EVE的敵人,以削弱他的力量。。沒想到就連他也死在了樂園手裡。”

“至於童話冕下和新來的那位朋友。。呵呵,它們不給我搗亂就謝天謝地了。”

說到這裡,這個完美的男人埋下他的頭,一絲深沉如地獄的氣息從其身體上蒸騰而起。

“真是一群廢物。”

“如果人類一直由這樣一群不斷內訌,各懷鬼胎的廢物領導著,那麼它們早就該去死了!他們不得不去死!只有這樣的廢物死光,人類向上的道路才會被打通。”

——“咔啦咔——”

脖子扭動的聲音,骨骼互相咬合碾壓的聲音。

執黑者雪白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他抬起頭,稜角分明的頭骨凸顯出來,其上是鋼針一樣樹立而起的頭髮。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猙獰,有如惡鬼,偏偏又有一種聖潔感混雜其中。

“軟弱!”

“紛爭!”

“惡劣!”

“醜陋!”

“作為種子而言,我們很合格。”

“可惜,現在給人取樂的小丑我們都沒有資格再當下去了。”

“如果人類還想繼續當種子,那麼等待它們的就只有毀滅。”

“是我們,而不是它們。。。雷軍,你錯了,你正走在毀滅的道路上,你將帶領人們走向毀滅。”

“是嗎?”

惡鬼收斂了自己猙獰的表情,重新變得平淡。

“時間會證明誰是對的,蒙帕斯。”

“你在深淵裡待了這麼多年,為什麼要出來呢?”

“既然出來也不想要改變什麼,沒有改變的勇氣,為什麼不繼續自我封印?”

“還是說,你想不自量力地去挑戰萬物之母?”

執黑者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是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謬。

他抬起腳,與老人擦肩而過。

“蒙帕斯,如果你回心轉意,可以隨時聯絡我。”

“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個世界上,已經幾乎沒有人可以讓我信任了!”

說完,執黑者深吸一口氣,身體剎那間消失在原地。

他將毀滅眼前繁盛的希望,初生的,不切實際的希望。

這種虛幻的幸福,光明,是井底之蛙的遐想,它們妄想自己能夠長久地快樂,其結局卻是萬劫不復的慘劇。

人們曾經一度妥協過——為了諸神承諾的永遠。

人們也向自己妥協——認為活著的自己比死去的自己更有價值。

真的是這樣嗎?

蒙帕斯被留在泥地裡,他怔怔地望著泥裡。

枯槁的樹枝勾勒出孩童塗鴉般的醜陋圖案,讓人無法辨別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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