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麒麟水洗 招魂序曲(1 / 1)
粗略看去,石室和顧家祠堂十分相似,格局靠近先秦風格,正中央高高壘砌石壁前有尊銅鼎。銅鼎兩旁旌旗飄蕩,經過漫長的歲月,這旗幟風化,完全耷拉了下來。
這旗幟越看越古怪,那圓頂蓋子上垂下了九條黑色布碎,毛絨絨的樣子,像是一根白事所用的招魂幡。兩旁各插著四根這樣的旗幟,十分有分寸,暗合某種禮數。放眼望去,在這石臺上,正中央插著一根放大了數倍的旌旗,顯得很突兀。
旗幟背後的景象被黑暗遮掩了起來,難以辨別。
一陣風出來,旗幟搖盪著,這沉寂了萬年的神秘之地,似慢慢甦醒了。
程耿覺的臉頰十分麻癢,彷彿有東西在上爬行。他眼皮跳動著,回想自己的處境,暗自道,“莫非自己還活著?”他突然想到了那食心蟲,忙睜開了眼睛,爬了起來。
“這裡莫非是地域?”程耿看清四周的樣子,這就是想象中的地域,不由暗自猜測,莫非自己真的已經死了。他試著掐了下自己,這才清醒了過來。
轉身望去,那張嘯林、穆先翠、劉慶宇、劉安順、顧秋、徐富生,都好端端地躺在地上,可是讓他有些想不明白了,他記得適才並沒有走出那間司南密室,此刻卻好端端躺在青石地面上。
他看向身後,發現是一面厚重的牆壁,哪有什麼入口。他向著前方望去,這是一座石橋,石橋下是流水,他們此刻躺在石橋上,那石橋下的水是靜止的。
沿著石橋望去,是數丈的的場地。巨大的銅鼎泛著厚重的威壓,在黑暗中,能看到那銅鼎上鑄造的青銅獸頭。
這時,身後傳來嚶嚀一聲,他聞聲望去。
顧秋爬了起來,她迷惑地揉著眼睛,當看清程耿後,才鬆了一口氣,從容閃爍不定的眼神中,能看出對這裡也充滿了好奇。
穆先翠和張嘯林也醒了過來。
張嘯林看清這裡後,臉上露出了笑容,緩緩看向穆先翠,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這裡,正是他們的要找到地方,一找就是數十年,如今終於來到了這裡。
劉慶宇和劉安順雙目泛著貪婪,他們的目的本來就很單純,如今絲毫不加掩飾,從地上相繼爬起來,向著橋上奔了過去。
徐富生彷彿變了個人,盯著那銅鼎,始終不願意放開眼睛。劉慶宇和劉安順踏上了石橋後,那清晰的腳步聲,如同放大了數萬倍。
橋下的水面,嘩啦啦鼓盪了起來,那清脆的聲音,彷彿是大海的海浪聲。這時,悠揚的編鐘響起,帶著古樸的骨笛聲,一曲悲傷的曲調兀自隨著橋下的水流相合,眾人眼前不覺出現了一種美好的場景。
張嘯林躁動起來了,向河邊爬行,穆先翠甚至忘記了他的存在。淡淡藍光迴盪在暗黑的空間中,像極了寶石的光澤,無孔不入的環繞著眾人。
程耿胸前的佛珠,沁透出絲絲涼意,蔓延了全身。頓時醍醐灌頂般清醒起來。
“噗通”
張嘯林滾進了橋下的河水中,程耿伸手去阻攔,也沒有阻攔的住。
張嘯林入水的瞬間,那悲涼的曲調消失,其餘人都回過了神,怔怔回想著剛才看到的場景,滿臉駭然。
穆先翠發現沒了張嘯林的影子,臉色難看起來,她慢慢環顧四周,哭喊道,“嘯林,嘯林。”
說來也怪,這張嘯林跳下了河水中後,也沒有掙扎,這河水也古怪,竟然沒有任何的波瀾,似乎沒有浮力一般。
程耿看到穆先翠著急的樣子,實在於心不忍,於是指著水中。穆先翠臉色大變,想也不想,向著水中跳了下去。
這時所有人終於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這水中真的沒有浮力。穆先翠跳入水中後,沒有任何的波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或許除了程耿和顧秋稍微有些難過,其餘人並沒有任何的表情。
張嘯林和穆先翠的死活,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情。程耿和顧秋親眼目睹了二人的感情,心中顯出小小的悲傷。
劉慶宇和劉安順向著銅鼎走去,徐富生忙跟了上去。
顧秋呆呆望著河水,想著穆先翠的舉動,紅了雙眼。短暫的相聚中,穆先翠雖然冷冰冰的,但對她真的不錯,尤其是穆先翠對張嘯林的情感,讓顧秋十分的感動。
程耿不忍丟下她,站在橋頭等著她,看著顧秋不住地抹淚,程耿這才覺得她實則是心底善良的人。
程耿看到了橋邊的獸首,一眼辨認出是麒麟獸,想起了《漕幫紀要》中提到的事情:麒麟水洗,鳳凰涅槃。
鳳凰每次蛻變,都會經過痛苦的烈火焚燒,最終在烈火中重生,每次蛻變,都讓它的生命更加純粹,神力也跟著劇增。當然,這是遠古的傳說,但是《漕幫紀要》中所提到的麒麟水洗,據說是當年漕幫先祖來到此後,身負重傷,掉落在了麒麟水洗中,癒合了傷口,人也活了下來。
這經過了數百年的傳承,沒有人知道其中的真假,但是記載在了《漕幫紀要》中,其中帶著一點點可靠。
有人為了權利可以奮鬥一生,不惜拋妻棄子;有人為了財富,背叛朋友,拋棄妻女也在所不惜。凡此種種事情,不可勝數。
這張嘯林一生中,中年以後掌握了安西實權,對權利的渴望,早已經磨鍊的失去了興趣。自從有了兒女後,隨著權利的越來越大,他開關注自己的雙腿起來,從找替身來看,不難看出,他對自己形象很在意。
他多年來,一直期盼著能有人治好自己的雙腿,但是很可惜,遍訪名醫,都無濟於事,甚至國外的牧師告訴他,他的雙腿已經壞死,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但是他不相信,一直抱著希望。
古人長生之術,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可是枯樹逢春尤在發。他相信,這些古老的秘術中,總有一種能讓他壞死的雙腿重新站起來。可這不亞於長生的奢望。
這所有的堅持都來源於《漕幫紀要》。他追尋了數年,如今終於找到了,於是跳了下去,但在程耿看來,這有些可笑。
顧秋慢慢走了過來,發現失神的程耿,頓了頓,心中一陣甜蜜,柔柔向著程耿一笑。程耿也笑了起來,二人並肩向著青銅鼎走去。
“你說張夫人真是傻,毫不考慮就跳了下去。”顧秋傷感的道,“她們就算去了地府中,應該也是一對令人羨慕的夫妻。”
程耿不忍心打擾她,靜靜聽著,顧秋慢慢看向了他,臉頰紅暈起來,“如果……”她頓了頓,沒有接著說下去。
程耿一愣,靜靜看著她,兩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在這透著詭異的地方,陷入了情愫中。
“如果可以出去,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東洋嗎?”
程耿一怔,他失神了起來,似乎有個女人曾經對他說過類似的話。他迷茫了起來。
顧秋以為他不願意,那羞怯的臉頰難看起來,越來越難看,透著肅殺之意。
程耿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不祥人,連累旖旎,如今面對顧秋,他一時不知該怎麼答應她。
他對顧秋是有好感的。從顧秋救她,從顧秋住進了旖旎的房間開始,而此刻,他不知如何面對。
顧秋冷冰冰道,“不願意的話,當我沒有說。”她第一次向男人透漏自己的心思,程耿的表情,讓她羞怒。
她一甩手,準備離去,可是手一緊,這才看到程耿抓住了他的手掌。
她又羞怒又開心,一時慌亂了起來,想要甩開程耿的手掌,可是程耿反而抓的更緊。“我沒有說我不願意。”
顧秋稍頓,聽明白後心花怒放,“那你一定要活著。”
程耿點了點頭,“你也一樣,我會保護你。”
她第一次聽到一個男人說要保護自己,覺得十分別扭,但很受用,忙向著徐富生走去,留下發呆的程耿。
徐富生打量著眼前的銅鼎。
鼎者,器也!古時候開始烹食用的器皿,隨著時代的轉變,王朝更替,成了權利的象徵。民以食為天,古人認為,掌握了食材,就是掌握了萬民,而能分食給人,也象徵著權利,古代的天子,為了彰顯自己的功績和權利,都會製作鼎器。
眼前的青銅鼎透著古怪。按理來說,鼎是烹飪食材的器皿,但這鼎上鑄造著饕餮神獸。
龍生九子,子子不同。這饕餮只有嘴,沒有屁股,只進不出,十分神奇,但是這饕餮十分貪婪,胃口極大,永遠吃不飽,鑄造在這青銅鼎上很不協調。
有誰會希望自己的食物被一隻貪婪的饕餮光顧?徐富生越想越覺得古怪,沿著青銅鼎轉了起來。
“徐先生,這裡有字。”劉安順叫囂著,指著銅鼎的腹部。
徐富生一驚,忙奔上了前去,他看到了鼎器下的象形文字。這鼎奇大,三足中間存在著巨大的空間,鐫刻這一篇長長的文字。
……魂兮歸來!去君之恆幹,何為四方些?舍君之樂處,而離彼不祥些!魂兮歸來!東方不可以託些。長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鑠石些。彼皆習之,魂往必釋些。歸來兮!不可以託些。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來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歸來兮!不可久淫些。魂兮歸來!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淵,爢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脫,其外曠宇些。赤蟻若象,玄蜂若壺些。五穀不生,叢菅是食些。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彷徉無所倚,廣大無所極些。歸來兮!恐自遺賊些。魂兮歸來!……魂兮歸來!君無上天些。虎豹九關,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從目,往來侁侁些。懸人以嬉,投之深淵些。致命於帝,然後得瞑些。歸來!往恐危身些。魂兮歸來!……
徐富生唸叨了一遍,驚呼道,“這是《招魂》曲。”
劉慶宇也知道《招魂》曲,他一呆,奇怪道,“這就古怪了,為什麼要刻《招魂》曲?”他不由向著兩邊的旗幟看了看,吸了口涼氣,這分明就是招魂幡,那眼前的鼎器究竟為了什麼?
劉慶宇猜測道,“難道這是要烹煮這些人的靈魂?那這建造這裡的人,究竟有多恨這些人?”
徐富生認同的點了點頭,他脫口而出,“禍患社稷者,秦皇能不恨嗎?”
劉安順驚訝道,“你,你的意思是說,這是秦皇建造的?”
徐富生點了點頭,打量著那銅鼎前方,一塊漆黑的玉璧上,那巨大招魂幡插在玉璧上,長長的招魂長絮吊在青銅鼎上方,看起來十分的古怪。眾人大氣也不敢喘息。
徐富生盯著玉璧,玉璧上全是象形文字,仔細研讀下來,還是《招魂》曲。
程耿望著眼前的一切,甚至忘記了適才的柔情愜意,他慢慢睜大了眼睛,他又看到了那幅畫面。
在玉璧上方,雕刻一幅古怪的圖面,正是他夢到和《漕幫紀要》中提到的畫面。他看了幾遍後,總決定有些奇怪,和自己夢中的有些差別,但是一時哪裡不對,他也說不清楚。
顧“”咦”了聲,湊上前來,向程耿道,“這就是我在雷紋池中看到的那幅雕刻。”
徐富生目光盯著那幅雕刻,他眼角抽搐,臉上露出了欣喜,“這是秦皇的畫像。”
秦皇畫像?程耿奇怪起來,忙問道,“那他手中的石頭又是什麼?”程耿曾聽卓步飛講過,秦皇曾得到了一塊星石,從上面知道了很多秘密,他心中一顫,忙補充道,“莫非這是星石?”
徐富生一驚,“你怎麼知道?”他眼中透著敵意。
“我曾聽一個前輩說過,也是猜測而已。”程耿暗暗驚奇。
“不錯,這就是星石的一小塊。”徐富生十分篤定,這讓其餘人都吃驚起來。
顧秋道,“爸爸,你怎麼知道這些?”
徐富生轉過了頭來,那雙眼睛中透著神秘,他笑道,“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
顧秋茫然起來,這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看到徐富生這樣,眼前的人讓她陌生起來。
劉慶宇冷哼道,“你隱藏了這麼久,可謂是老奸巨猾,大家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不妨透透底,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說來也怪!這三十幾年來,我始終沒有看透你這碗水?”
徐富生臉色一變,怒道,“你放什麼屁,你不要亂說。”
劉慶宇嘲諷道,“你騙的了別人,怎麼可能騙的了我呢?你別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讓我們兄弟兩背了黑鍋。我可要告訴你,你錯了,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測,但是我無暇顧及,我當時最大的目的就是能掌控安西。當時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只要我們不衝突,我都任由你為所以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當時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幹什麼?但是還是被你算計了,你夠狠。”
徐富生怒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劉慶宇提醒道,“你是真讓我說?”他帶著調遣之色。
“我有什麼好怕你說的?”徐富生一副坦然神色,彷彿自己十分坦蕩。
“大哥,還是算了。”劉安順提醒著,他看了一眼顧秋,又看向了徐富生,想要阻止劉慶宇。
徐富生卻笑道,“沒有什麼,你儘管讓他說來聽聽。”他無意瞥了一眼顧秋,發現顧秋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不由心中一跳,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劉慶宇桀桀笑道,“本來你讓岡村景洪來拉攏我,我還挺感激的,此刻你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妨好好拆穿下你這人的真面目。”他不知為什麼突然對徐富生十分氣惱,從表情上看,他和徐富生扛上了!
劉慶宇笑道,“二十幾年前,你被顧風流所救……”
“住嘴。”徐富生急切打斷了他的話。
昏暗中,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富生。程耿心中的疑團,開始鬆動了起來,他看了看顧秋,發現顧秋呆呆望著徐富生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