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命官司(1 / 1)
海風吹上岸,拂進了魚艙中,著魚腥味刺鼻,已經分不清楚難聞的是海風還是魚腥。
魚艙裡的人大氣也不敢出,盯著老虎摸向屍體的手。
老虎暗想,“這不可能呀?從海底撈出的屍體,又悶在魚艙裡一夜光景,就算是活人也給悶死。”他盯著那具屍體,向著屍體摸去,心中忐忑,嘴裡嚥了口唾沫,縮手伸直了腰,身後其餘人都驚異地退了一步。
老虎扭了扭腰,向其餘人笑道,“老毛病了。”
老者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盯著魚艙中的屍體。
老虎再次摸向了屍體,他想起了一個坊間傳說,只要是摸了不乾淨的東西,可能要倒黴,暗暗後悔自己剛才強出頭,可是要是現在反悔,會讓其他人嘲笑,只能硬著頭皮摸了下去,但是他也不願意真的觸控到屍體,只是輕輕搭在了胸口上,忙縮了回來,壯起膽子向其餘人道,“哪裡活著?這比倉裡的魚死的還要透徹。”
其餘人將信將疑。老者湊上來道,“現在怎麼辦?一趟回來帶了這麼個晦氣的東西?”
老虎看著眾人,低頭沉思了片刻道,“連夜出海,把這屍體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海里。”
老者不住點頭道,“只能這樣了。”他掃過其餘人疲憊的眼神,無奈道,“本來以為此次滿載而歸,可是帶了這麼個晦氣的東西,唉。”他從老虎手中接過錢袋,掂了掂,確實比平日的多了一倍不止,然而沒有任何的喜悅。
從錢袋中拿出錢,分成了十幾份,一一分給了大漢,唯獨到了六子時,停頓了下,然後繞過了他,把錢遞給了老虎。
老虎欣喜地接過大洋,塞進了衣服兜裡。
六子不情願道,“爹,俺的呢?”
老者瞪著他道,“你還有臉提,給大家招了這麼個東西,如果讓人知道了,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六子害怕地低下了頭,他本想拿到了錢後,給媚兒買一對手鐲,可是偏偏沒有自己的份,心中老大不樂意,卻又不敢頂撞老者,只能咕噥道,“這裡都是自己人,我又不是故意的。”
老者拿起煙桿向著六子的肩膀上打了一下,怒道,“你還敢頂嘴?”
六子一縮,閃開了煙桿,再也不敢說話。
其餘人看著好笑,卻怎麼也笑不起來。老者拿著六子那份錢道,“勞累了一趟,老虎,你待會帶著大家去喝幾盅,但是不要喝多了,晚上大家一起出發。”
老虎接過大洋,歡喜道,“好嘞。”
老者點燃了一鍋煙,又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他暗自思索,這件事絕對不能洩露出去,以免惹上麻煩。
噔噔噔,一陣腳步聲居然傳來,似乎有人登上了船,老虎和老者對望了一眼,忙向著甲板上走去。
身穿警察署衣服的三名漢子走了上來,手中拿著帽子,一個勁扇著魚腥味,嚷嚷道,“老闆人呢?出來見我。”
“吆,三位官爺怎麼到我們這破船上來了?”老虎點頭哈腰湊了上來,“不知有什麼地方可以為三位效勞?”
老者頓時臉色難看起來,不由向著魚艙瞥了一眼。
“聽說你家的魚特別好?”胖子揮舞著帽子,顯得不耐煩。
老虎看了一眼胖子,忙上前賠笑道,“哪裡,都是混口飯吃。”
“廢話少說,帶爺去魚艙,挑選兩條魚,讓爺去招待朋友。”他說著就要向魚艙走去,
老者再也不敢怠慢,忙攔在三人面前。
三名警察一愣,怒道,“你什麼意思?找死嗎?”
老者叫苦不迭,如果是往日,他早就帶著去了,可是今天要是讓這三名警察進去,那艙中的屍體就會被發現,到時候恐怕是有口也說不清楚。
老虎臉上也好看不到哪裡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喔,是怕我不給錢嗎?”胖子瞥了一眼身後的兩名同伴。
那兩人會意,忙從手中拿出兩塊大洋,抓過老者的手掌,放在了手中,笑著道,“放心,我們是買,不是搶。”
老者手一顫,大洋掉落在甲板上,發出噹啷啷的聲響。胖子低頭看著地上的大洋,臉色難看起來,“你這是給臉不要臉是吧?”他向著身後兩人道,“誰要敢在阻攔,給我斃了。”
兩名警察忙拿出短槍,上了槍膛,怒視這老虎和老者。
“敬酒不吃,吃罰酒,哼,逼得老子動粗。”胖子一把推開了老者,向著魚艙走去。
老虎一抹額頭上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氣道,“慢著。”
胖子警察一愣,轉身看著老虎怒道,“嗨,今天這還奇怪了,老子客客氣氣都不行了是吧?”他拿出自己的短槍,抵住了老虎道,“你想幹什麼?”
老者忙解釋道,“三位官爺,他是好意,這魚艙裡腥臭,還是讓我去,您放心,我肯定給你挑最好的。”
老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苦笑著點頭道,“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胖子警察出了口氣,壓制住自己的怒火,收起了短槍道,“照這意思,你是好意了?”
老虎不住點著頭。胖子警察看向老者道,“好,還算你識相,告訴你,給爺挑兩條最肥美的,如果署長讚美了,我給你打賞。”
“您稍等。”老者匆忙向著魚艙奔去。
老虎笑嘻嘻看著身旁的三名警察,忙從從錢袋裡拿出三塊大洋,遞給胖子道,“這,這是一點心意,請三位喝杯茶,還望效勞。”
胖子瞅了身後的兄弟一眼,笑著接過大洋,放在手中掂了掂道,“吆,挺會來事的。”
老虎笑著道,“不敢,要不是各位,這安西北城怎麼可能這麼安穩。”
“哈哈哈,那是。”胖子得意地笑著,收起了大洋。這時老者已經提著兩條五六斤的大鯉魚走了出來,含笑著遞給了胖子道,“這是最好的兩條,如果官爺喜歡,這就送給您了。”老者忙從懷裡拿出那兩塊大洋,還給了胖子。
胖子並沒有接,向著身後兩人使了個眼色。那二人忙伸手接過了魚和大洋。胖子笑著道,“那就謝謝了,不打擾了。”
看著三人下了船,老者和老虎癱坐在地上,摸著額頭的冷汗。許久,二人忙爬了起來,奔進了魚艙中,其餘人早就翹首以盼,緊張地問,“怎麼樣了?”
老虎嘆息道,“走了。”
老者看著魚艙中的屍體,“這是惹禍的東西,還是早早處理了好。”
其餘人不住點頭。老虎心痛剛在散出去的大洋,懊惱不已,什麼心情也沒有。但是聽到了老者的話,怒衝衝走向了屍體,狠狠踹了幾腳,出了口惡氣。
老者提醒道,“好了,還是處理掉後,在回家休息,免得夜長夢多。”說著帶頭向著甲板走去。
一陣海風吹來,老者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隱隱覺得不安,剛走到魚艙口,只見一把短槍抵著他的腦袋,慌亂中看去,這才看清楚,這人是剛才已經離開的胖子警察。在胖子的身後,跟著兩名警察,每人手中提著一條大鯉魚。
“好傢伙,我就說嘛?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原來我們抓住了一群悍匪。”胖子向身旁的兩名同伴道,“怪不得今天早上喜鵲叫個不停,這是我們哥三個遇上好事了。”
“那這魚?”略高瘦子問。
“現在哪裡還顧得上這破魚,你難道不知道?署長不吃鯉魚的,說自己升官就是鯉魚跳龍門的意思,不想破了鴻運。”另一名瘦子將手中的鯉魚仍在了地上,拔出腰間的短槍。
“三位聽我們解釋?”老者向前辯解,
“都給我住嘴,在敢多說一句話,我一槍打爛你的頭。”胖子看著地上的屍體,向著老虎和六子道,“你們兩個,給我抬著屍體走。”
這下真的說不清了,老虎和六子上前抬起了屍體,和其餘人一起被趕下了船,然後一路向著警察署而去。
大街上的人越來越多,奇怪地看著這幾個漁民,卻抬著一具屍體,被三名警察用槍押解著,一路走來。
人群中議論紛紛,老者眉頭凝成了一團,下意識伸手去抓煙桿,可是摸了個空,這才想起掉在了魚艙中。
胖子得意洋洋道,“今天真不錯,出去一趟,抓了幾名悍匪回來,這要是和通緝令上的人對上了號,那發大財了。”
其他二人也露出了喜悅之情,心中期盼著,好發一筆橫財。
一輛車攔路停了下來,胖子一怒,罵道,“什麼人敢攔路?不知道警察辦案嗎?”
那輛小汽車摁著喇叭,不讓路。
胖子惱火起來,“去,給我把那車上的人揪下來,我到要看看,什麼人敢和警察過不去。”高個子奔了上去,胖子盯著汽車暗罵,“這安西現在什麼情況,什麼人都可以買汽車了。”想著怎樣敲詐一筆,反正能買起小汽車的人,都是有錢的主,根本不在乎那些小錢。
高個子警察怒衝衝湊了上來,可是看清了車裡人後,呆在了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胖子怒道,“什麼情況?”
高個子可憐兮兮看著他。胖子怒道,“真是廢物,一點小事都要我出馬?”他三步做兩步,當看清車裡的人後,深吸了一口涼氣。
“督軍府的車你們也敢攔?”一名虎賁衛怒視著胖子,“如果驚擾了大小姐,看你們怎麼辦?”
“大,大小姐。”胖子乜斜著向後面看去,只見一個漂亮的女人坐在車後,一看之下,頓時認出來,正是報紙上說的安西名媛,張嘯林的女兒張景芳。
“怎麼?還等什麼?”虎賁衛怒吼道,“如果耽擱了小姐的聚會,你們就別幹了。”
胖子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了地上,忙顫聲道,“我,屬下,不,我這就馬上為小姐讓道。”胖子心中苦呀,那還沉寂在懸賞的心,霎時凝成了一塊。
“慢著。”一聲嬌滴滴中帶著粗野的聲音響起,“你們抓的是什麼人?”張景芳從車窗上湊出頭來,看著老虎等人,眼睛落在了屍體上,奇怪道,“為什麼抓這些漁民,還有,他們抬著的屍體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群喬裝成漁民的悍匪,他們殺了人,掩藏在魚艙中,被我們抓了個正著,正押解著去警察署呢。”瘦子飛快地解釋著。
張景芳眨著大眼睛,忙推開了車門,走了下來,身後的車上下來了幾名虎賁衛,忙疏散了人群,警惕地看著四周。
張景芳盯著胖子道,“你們有沒有問他們是怎麼殺了這人的?”張景芳躍躍欲試,想起前幾日朋友聚會時,那些人相互聊到的“獵狗神探”,當時聽到他斷案如神的事蹟,心中豔羨不已,此刻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胖子一抹額頭汗水道,“還沒有來得及問。”
張景芳大喜,一拍他肩膀。他顫抖著矮了幾分,忙湊上來道,“我可要試試嗎?”她這不問還好,一問之下,頓時嚇得胖子跌在了地上。
身後的虎賁衛以為發生了什麼,忙奔上前,兇狠地抓起了胖子。
張景芳擺手道,“放開他,今天本小姐也要斷上一回案子。”她掃過在場所有人,大搖大擺,煞有其事地走了上來,乾咳了幾聲,看向了老虎等人。
“放下屍體。”虎賁衛忙上前讓老虎和六子方下屍體,將這幾人圍了起來。
張景芳低下頭,打量著屍體,先看了看脖子,“脖子沒有勒痕。”然後一路看下去。看來看去,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她向著那人頭頂上看去,記得酒會上那些人說,‘獵狗神探’曾經一次辦案時,始終找不到致命傷口,最終在頭上發現了蹊蹺,原來兇手是將沁毒的針,從死者頭頂上射入,又在水中泡了數天,才沒有發現傷口,多虧蒼蠅盯上了傷口,才解開了這個迷案。
她向著老虎問道,“老實交代,你們是怎麼殺了這人的。”
老虎苦笑道,“冤枉啊,我們真是冤枉的。”
“壞人一般都說自己是冤枉的。”張景芳機智地站了起來,湊近了地上的屍體頭部,可是看了半天,還是沒有發現什麼奇特的地方,有些厭煩起來,她盯著老者道,“你告訴我,究竟怎麼殺了這人,為什麼一點傷痕都沒有?”
“我們是打漁的,誰知道這一網子下去,打撈上這麼個屍體,真是要害死我們吶。”老者委屈地蹲在了地上,他有苦說不清。
張景芳瞪大了眼睛,大笑起來,指著老者道,“你是說從海里打撈上來的?這怎麼可能。”她收起了笑容道,“本小姐知道了,你們殺了他後,打算運到海上拋屍,對吧。”她一副瞭然神色,得意大笑起來。
身後的虎賁衛和警察不住讚歎,“大小姐真神,真是神了。”
老者哀嚎道,“我們不敢欺瞞,我們是本本分分的漁民,哪裡敢殺人,這人真得是從海上打撈上來的,只怪我們當時糊塗,並沒有發現而已。”老者說著嘆息了一聲,無比懊悔。
“你覺得大家會信你嗎?”張景芳握著粉拳道,“從海上打撈上屍體,太有意思。”她看向身旁的所有人問道,“你們信嗎?”
圍觀的人交頭接耳,時而看看漁民,時而看看屍體,拿捏不準。
“我信。”粗狂的聲音傳來。
張景芳收起了笑容,聞聲望去,想看看誰這麼大膽,敢挑釁自己。
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名高大的身影,這人一身燕尾服,脖子上繫著絲巾,是英吉利的打扮。他眼睛深陷,顯得十分深邃,那張渾厚的臉頰上,帶著稚嫩,一看這下,讓人感覺十分舒服。他漢語帶著略微生硬,應該是留洋歸來的。
“你是什麼人?”張景芳叱問。
那人並沒有理會,徑直靠近了屍體,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