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亂上加亂(1 / 1)
這是張嘯林平日接待客人的大廳,外面禁衛森嚴,門口掛著一幅對聯,上聯:事功者一時之榮。下聯:志節者萬世之業。
程耿初次來這裡,打量著大廳外圍,十幾名勁裝大漢聚在一起聊天,完全沒有把那些手持長槍的虎賁衛放在眼中,更奇怪的是,這些虎賁衛似若沒有看到一般,任由這些莽漢在一起打鬧嬉戲。
這些大漢看到童猛時,忙收起了怠慢之心,恭敬到,“童大哥。”顯然童猛在這些人心中的地位極高。
那些大漢施禮後,目光順勢落在了程耿身上,暗自奇怪,為什麼童猛會帶著一個陌生人。
童猛冷冰冰呵斥道,“這裡是督軍府中,不可造次,讓別人看到了,會怎麼想張督軍,難道忘記了幫主的叮囑嗎?”
那些人哆嗦了下,恭敬回道,“哥幾個知道了,絕不會讓童大哥為難的。”
童猛點了點頭問,“幫中其餘兄弟可還好?”
“回童大哥,都好。”這大漢臉上一道刀疤,咧著一口黃牙笑道,“只是兄弟們好久沒有和童大哥喝酒了,心中不痛快。”
童猛臉上泛起了笑容,點頭道,“臭小子,等我辦完了事情,然後找你們去喝酒。”
眾大漢欣喜,撫掌稱是。
童猛拱手道,“那我先去忙了,各位稍待。”他看著程耿道,“走吧,少爺應該等急了。”
程耿掃過在場的大漢,笑道,“這漕幫中的兄弟對童兄都這般尊重嗎?”
“我兄弟八人,在漕幫略有威名,算不上尊重,自己兄弟之間,相互對脾氣而已。”童猛話語隨意,不含任何情緒,他看向程耿,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幫主去哪裡了?為什麼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程耿想起了張景瑞的話,笑著道,“這個我已經告訴了張景瑞,你如果想知道,大可以去問他。”
“哼。”童猛冷哼了一聲,轉身帶著他走進了大廳中。
大廳中,波斯地毯鋪地,十分醒目;四面牆壁粉刷的雪白,在牆壁上掛滿了標語,都是一些鼓舞士氣,天下為己任的豪言壯語;一盞碩大水晶燈照耀下,整個大廳十分敞亮。
三長老打圓場道,“三位兄弟,這景瑞怎麼會騙我們,或許真是翠兒一時糊塗了。”
二長老向三長老呵斥道,“廢話,你以為翠兒和你一樣,她是漕幫萬眾的幫主,豈能拿這些事情開玩笑?”
三長老臉色內斂了下來,苦笑著看了一眼張景瑞,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告訴他,自己也沒有辦法了。
大長老嘆息道,“翠兒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曾答應過穆大哥,一定會要翠兒坐穩幫主,她的心性,大家都不清楚嗎?”
四長老瞪著張景瑞,“漕幫中,法度嚴明,你娘是第二十三任幫主,他絕對不會落款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寫:穆二十三,這是歷代幫主的規矩,但是你看看你那封信,除了筆跡是你孃的外,落款卻是穆先翠,這絕對不可能的。”
張景瑞臉色僵硬了下來,暗想,“這件事情似乎娘沒有告訴我。”但是轉念又明白了,“漕幫的事情,她從來不給我講。”他盤算著,該怎麼告訴這些老傢伙,還是先試探下再說,畢竟這些人忠於穆先翠,是看在穆先翠是穆家血脈,她姓穆,如果穆先翠不在了,他這旁姓之人,能否駕馭得了漕幫?
“還不說嗎?”二長老怒衝衝道,“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知不知道,你娘和你爹,身份特殊,他們任何一人出了意外,定然會引發漕幫和安西動亂,你難道一點也不擔憂嗎?”
張景瑞深施一禮,恭敬道,“實不相瞞,我爹和我娘真的是去遊玩一陣子,絕對不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們臨行時,讓我一切聽四位長老的,如今他們不再,還希望四位以後協助我督促安西和漕幫的事物。”
“景瑞呀,你是安西的少督軍,是要小心謹慎,但是我們四人是自己人,你應該告訴我們實情。”四長老埋怨道,“我們已經有確切的訊息知道你母親去了哪裡。”
張景瑞一顫,大驚,“誰洩露的訊息?”但是嘴上不能承認,笑著道,“我真的沒有騙大家,我爹孃真的去遊山玩水了。”
二長老冷笑道,“我們前一段時間,抓住了幾個潛入漕幫的人,你猜猜這些是什麼人?”
“二長老說笑了,我怎麼能猜出什麼人那麼大膽,敢潛入四位坐鎮的漕幫?”張景瑞看到童猛和程耿,暗暗鬆了口氣,坦然道,“不過敢潛入漕幫的人,那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壽星公公上吊,嫌棄自己命長。”
“不錯,這些人確實是活膩了。”童猛進來插話,然後向著四名長老行禮後,向張景瑞道,“少爺,人我帶來了。”
張景瑞點了點頭。童猛規矩地站在了一旁。其餘四名長老看向程耿,不明白張景瑞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們從這些人身上知道了個秘密,想必你很願意聽一聽。”大長老捋著鬍鬚,盯著平靜的張景瑞,心中卻讚賞,“這小子平日裡掩藏的挺深,不過穆家總算是有後了。”
“那請大長老說說,小輩正好聽聽。”
“大哥,這小子真氣人。”二長老火爆脾氣,一跺腳道,“被抓的那些人是明城督軍府楊督軍的人。他們是衝著漕幫的族譜而來的,可是他們卻無意中透露,你娘和你爹去了冰島。”
張景瑞早已經料到,並不感覺到吃驚,開始他以為是八大金剛中,誰無意中洩露的訊息,此刻才打消了疑慮。
張景瑞看著四名長老道,“那些窮兇極惡之輩,所說的話豈能相信。我還是那句話,我爹孃真的是厭煩了現在的生活,獨自去遊玩去了,如果四位不信,可以問問這位程先生,他是帶回那封信的人。”張景瑞看向程耿時,目光中帶著警告的意味。
“臭小子,你是什麼人?”二長老怒火中燒,盯著程耿。
程耿目光中移開,向二長老道,“我是誰?不錯,我就是帶回那封信的人,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你猜對了,他們確實去了冰島。”
四名長老聽到冰島二字後,頓時眼睛放光,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歷代相傳,冰島藏著漕幫聚集的寶藏。
三長老急切道,“快說,他們找到冰島了嗎?”
張景瑞怒視著程耿道,“你應該知道,什麼叫做禍從口出吧?”
程耿笑著看向了四名老者,目光掠過童猛時,看到了他濃濃的殺意。
“小子,你儘管說,只要我們四個老傢伙在,保你無恙。”二長老提醒著,目光逼退了童猛和張景瑞。
“沒有。”程耿嘆息道,“我要求跟著去,可是被張夫人趕了回來,她讓我帶著那封信來找他的兒子。”程耿踱步來到張景瑞面前,盯著他俊秀的面容道,“並讓我告訴張景瑞,由他來接管漕幫,並由四位輔助安西軍政。”
大長老身影一閃,出現在了程耿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劇痛傳來。
程耿呼痛,強自忍著疼痛道,“他讓我告訴他兒子,漕幫中有人陽奉陰違,和明城勾結,意圖不軌。”
大長老怒道,“你什麼意思?”
程耿笑道,“我什麼意思,難諸位不明白嗎?”
“老大,他的意思是翠兒告訴他,我們漕幫中有楊督軍的內鬼,要和楊督軍裡應外合,圖謀安西軍政。”
“哼,你告訴我,這人是誰?”
程耿見這四人咄咄緊逼,才出此策,他從張景瑞的樣子中看出,他已經隱瞞不住了,以前或許程耿不是很明白張景瑞的苦衷,但是幾日來,和那些虎賁衛熟悉後,間接性瞭解到了安西的狀況,明白了張景瑞所處的境地。
對待亂局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不斷亂下去。
張景瑞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道,“大長老,我勸你還是放開他,他如今是知道漕幫誰是內奸的人,你對他這樣,難道不怕別人懷疑嗎?”
“你什麼意思?”大長老瞪著張景瑞,“你懷疑我?”
“沒有,畢竟這關係這安西和漕幫的安危。”張景瑞言之鑿鑿道,“先不說我爹孃究竟有沒有去冰島,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我都不知道他們的動向?那幾個闖入漕幫圖謀不軌的人怎麼知道這麼隱秘的事情?漕幫一直行事隱秘,總舵外人怎麼可能知道,就算知道,沒有口令,怎麼可能進入漕幫內部,而且最奇怪的是,還被你們給抓住了?”
“臭小子,你什麼意思?”二長老怒道,“你是說我們四個中,有人故意引狼入室?”
“我可沒有這麼說,這是我孃的意思。”張景瑞多出了幾分從容。
“我們四家,祖祖輩輩對穆家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做那種賣主求榮的事。”大長老放開了程耿的手腕。
程耿忙伸手揉著手腕,這才發現,手腕上出現了五個手指印,可見這大長老掌力的驚人之處。四長老看著程耿道,“小子,翠兒是怎麼給你說的?你如實說來,如果敢有任何隱瞞,我們定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四位不是剛才要保我嗎?怎麼突然又讓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程耿搖頭道,“這也太反覆無常了,我真的信不過四位。”
“小哥,這關係漕幫和安西的命運,你是受翠兒之託,於情於理應該告訴我們。”三長老笑嘻嘻道,“你要是幫我們揪出這個內奸,就是我們漕幫和督軍府的恩人。”
恩威並施,好不厲害。
程耿盯著張景瑞。張景瑞正好也看著他。程耿嘆息了一聲,向四名長老道,“不知四位從抓住的人那裡知道了張夫人行蹤的事後,誰先提出來張府追問情形的?”
四名長老臉色頓時變了,相互面面相覷,但是誰也不說話。
程耿一看之下,笑道,“其實張夫人就是藉機想看看,這漕幫中誰是內鬼。”
“你的意思是翠兒也不知道?”四長老問道。
程耿點了點頭,“如果要是知道了,早就將那個害群之馬抓出來了,還會等到現在?”
四人臉色一鬆,相互對視了一眼,二長老怒道,“臭小子,你是故意耍我們的吧?”
“我耍你們?我哪裡敢?”程耿笑著道,“張夫人讓他的兒子接手幫主之位,你們四個支援嗎?”
程耿想起了穆先翠已經不可能回來了,如果不打破這個僵局,張景瑞遲早要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關係漕幫百年運勢,我們要回去商量下。”四長老開口道,“漕幫幫主一直是穆家人繼承的,景瑞是翠兒的兒子,但畢竟他不姓穆。”
張景瑞舒緩的臉上變了顏色,如今安西的局勢,督軍府是絕不可能和漕幫分開的,合則相安無事,分則兩敗俱傷,甚至可能給那些垂涎安西的人有可乘之機。
張景瑞潛意識中,想要取而代之,統領漕幫和安西軍政,守住祖業。
“我剛才好像聽有人說,自己世世代代忠心耿耿,可是張夫人和督軍生死不明,現在就有人開始有異心了。”
“你什麼意思?”二長老怒道,“你是什麼身份,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如果我說這個內奸是你,不知道大家會怎麼想。”
“你放屁。”二長老急怒攻心,揮拳向著程耿砸來。
程耿忙推開,躲在了張景瑞身後,大聲道,“如果你不是內奸,幹嘛要殺我?難道是想殺人滅口嗎?”
程耿話說完,從張景瑞身後走了出來,迎了上去。
二長老那佈滿繭子的拳頭,停頓在了程耿的頭頂上,顫抖著,雙眼殺意瀰漫,“你,你這是信口雌黃,氣煞我也。”他收回了拳頭,向著張景瑞道,“我不是內奸,我可要告訴你,就算由你來接替這個幫主,我也沒有意見,穆家如今也沒有什麼直系血脈了,只有你和景芳具備這樣的條件,但是你任由別人冤枉我,說我是什麼內奸,我不服。”二長老一甩衣袖,向著外面走去。
四長老看了看大長老,又看向程耿,目光平實,緩緩道,“小兄弟,你能告訴我一句實話,翠兒究竟還能不能回來了?”他似乎看出了些許端倪,知道這是程耿在掩護張景瑞。
程耿道,“回不來了。”
“你放屁。”張景瑞拿出短槍,咔一聲上了槍膛,指著程耿的腦袋怒道,“你要是在敢胡說,我一槍打死你。”
程耿絲毫不懼,走向了張景瑞,“你即使殺了我,這也是事實,與其隱瞞他們,還不如告訴他們,想想該怎麼辦?是謊言,總有一天會揭穿,那時候你怎麼辦?如果你因此要殺了我,那你儘管來吧。”
程耿轉過身去,看向三位長老,“我從踏入冰島那一刻,就沒有打算活著回來。”
程耿知道,只有秘密不是秘密的時候,才不會有危險,也不會被張景瑞接著囚禁,但是秘密被公開後,是有代價的,只是這代價看是由誰來承擔。
程耿此刻是想擺脫厄運和束縛,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冰島?”三位長老異口同聲喊道,“你從冰島回來?”
張景瑞冷笑道,“三位長老,不要相信這人,這人是個瘋子,難道忘了剛才是他所說?他是被家母半路趕回來的嗎?”
他憤怒走向程耿,短槍抵在了程耿的後腦上,“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
“慢著。”
“慢著。”
大長老和一道女聲同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