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妹(1 / 1)
沈召對常來他們的計劃一無所知,她還傻呵呵的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殊不知老底都叫人家掏乾淨了。
入夜,沈召照常出去,今晚的辣椒炒肉著實不錯,一個麥穗一個她,幾乎把那一盤菜都包圓了。
魏叔同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勸她慢點,麥穗蒸的饃饃很有西北味,乾硬頂餓。
沈召大口咬著饃饃,兩頰撐得鼓鼓的,說什麼不啃喝湯,就在嘴裡艱難拒絕。
她說要這麼吃才能嚐出麥子香甜,易源都不想科普,吃著甜是因為口腔裡的唾液澱粉酶。
沈召在村裡走走停停,挑挑揀揀,選中了一戶人家的小白菜。
看著水靈靈的小白菜,沈召有些饞小白菜丸子湯,照例還是一顆金珠子換物。
她剛把金珠子放進籃子裡,就聽見院子裡有響動,跟麥穗之前身上帶的鐵鏈摩擦聲很響。
沈召警覺的盯著院子,再找聲音來源,拿不住是著急取金珠子,還是有埋伏在這裡守株待兔。
“什麼人?”聲音只響了一下,沈召夜視能力很好,很快就看見院子右邊的草棚裡似乎有人影。
她悄聲問了一句,不見人回答。
真有膽子埋伏?
沈召心裡有幾分不屑的想,這些人還真是喂不熟,拿了錢還要想別的好處。
她膽子大,人又虎,臨近發病的狀態是她不可控起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直接推門就進。
上了鎖的鐵門對她來說就和豆腐似的,一推就開。
“嗚嗚嗚……”院門一開,草棚裡的人影唔叫了一聲,聲音小的可憐。
沈召走進院子沒有著急靠近,反而豎起耳朵去聽屋裡的動靜。
屋裡有人,呼吸綿長,翻身頻率也不高,顯然是睡熟了。
屋裡的人毫無防備的熟睡,那院子裡的這個又是怎麼個意思?
她踢了一枚腳下的石子過去,“砰”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氣,石子飛出去撞見了金屬,黑夜中有火花閃過。
這一踢一撞,說明已經被發現了,可草棚裡的人還不肯動。
“唔……”費勁巴力的從喉嚨裡擠出的嗚咽,依舊細不可聞。
沈召聽的皺眉,不知道這人還躲著不說話是什麼意思,屋裡的人還在熟睡,她乾脆走進了草棚。
“誒,我說你……”
沈召剛邁進草棚,想著說差不多得了,她都看見了。要財要命一句話的事,她還要趕在天亮之前回去喝丸子湯呢。
她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眼前看見的景象驚呆了。
沈召沒有看錯,草棚裡確實是個人,更準確來說是個人形。
直挺挺的躺在雜草裡,身上鋪了一層草蓆,身上的味道甚至整個草棚的味道都不好聞,有一股難說的牲口味。
她在草原騎過馬,這個味道不陌生,這個草棚以前多半是養馬或者養騾子的。
也不知道怎麼了,那個人見沈召進來也不躲也不說話,就那麼直挺挺的躺著。
夜間草棚里老鼠跑來跑去,有體格大的更是鑽到了那人的髮間。
沈召幫忙趕走了老鼠,蹲下身子和他說話,“你回頭被老鼠咬了可怎麼行,會得鼠疫之類的傳染病的。”
她已經釋放了最大的善意,要知道她和村裡人還算是敵對關係,能做這些蹲下身子說話已經很好了。
說著也不見人應答,沈召乾脆上手掀開了他身上的草蓆,一股腐敗的惡臭撲面而來。
沈召被燻得想走,但又敏銳的察覺到這件事不簡單。
她忍著噁心在那人身上摸索,小腿冰涼皮膚也沒有什麼彈性,但是摸起來沒有什麼皺紋。
不是年長者,應該是失溫加脫水導致的。
南北方人的骨架有一定差距,沈召又不是專業法醫,她想辨認性別只能往上摸髖骨。
無論身高差距多大,男人和女人的髖骨都有著明顯的差距。
她手指往上,地上的人好像感應到了什麼,沒有掙扎反倒是努力的把腿張開了一些。
這個反應不對!
沈召很快就意識到了,連說話都做不到,被陌生人摸著怎麼會這麼坦然的張大雙腿?
她皺著眉往上摸,沒摸到髖骨反而摸了一手液體。
血嗎?
不對!整個院子都沒有半點血腥味,有血腥味的話沈召根本就不會進來。
那能是什麼?體液?
沈召結合了地上之人下意識的動作,往更壞的方向猜可能是體液。
她試著感受了一下,不黏,不像是蛋白質之類的體液。
那能是什麼?
沈召乾脆不在猜測,把手舉到面前,湊近了聞了聞。
靠!是尿!這人失禁了!
這下把沈召噁心的夠嗆,大晚上的她摸一手腌臢之物,噁心的她反胃。
“你怎麼不說呀!我靠!這多噁心啊!”沈召捨不得衣裳,又找不到東西擦手,只能拼命的甩手。液體沒被甩出去多少,反而在她手上被風乾了,這下更噁心!
沈召都不敢碰自己的手,生怕能扣出點結晶體來,還叫不叫她吃飯了呀那!
說什麼地上那位都不搭話,沈召拉下來臉,抓了一團枯草握在手心裡揉搓,換了一隻手避開剛才的位置又去量她的髖骨。
其實不用怎麼比量,這人還有肉呢,是男是女一摸就知道了。
女的!
沈召往前挪了幾步,探了探鼻息。還行,沒死,不過也快了。
進氣多出氣少的,沈召手指感應半天才有那麼一點熱氣撥出來。
下半身光溜溜的,上半身還被人穿了一件明顯料子不錯的衣裳。
就是款式老土,像是傳送人的壽衣。
壽衣!!!
這下沈召全想通了,為什麼這女人還在屋外,屋內的人卻睡得踏實。
他們在等這個女人死,壽衣都提前穿好了,就等人死拉去下葬呢。
沒有褲子,女人下意識配合張腿的動作,沈召幾乎是瞬間想到了一句恐怖的詞-暗女昌!
人都要死了,還不放過她,任由她自生自滅不說,還要榨乾她最後一滴價值。
剛才摸到的那手屎尿算什麼,那些畜生做的事才叫噁心呢!
“我救你,要活就使勁喘口氣。”
沈召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乾脆利落的咬破了手腕,試圖把血滴進女人嘴裡。
她也沒指望女人能給什麼回應,和她說話也是為了叫她不喪失意識。
剛剛還能出點動靜,只要意識不渙散,一切都好說。
“誒,張嘴啊!我的血可金貴!”女人牙關緊閉,沈召那點血全順著嘴唇流向了面頰,焦土味在草棚裡瀰漫,驚的蟲蟻飛快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沈召沒有辦法,用剛剛覺得噁心的另一隻手拖住女人的下巴,“你自己的東西,你不嫌棄對吧。”說完一用力,女人的下顎便脫臼了。
隨著下巴脫臼,女人的送了口,沈召順利的餵了血進去。
喝了沈召的血,又等了一會,女人可算有了活泛氣兒。
“我叫……我叫……”女人雙眼緊閉,仰頭費力的要說話,可她下巴脫臼了,又勉強倒氣,說話實在模糊。
沈召聽不清只能低頭湊到女人嘴邊,“你說什麼?”
“我,我一妹……帶我……帶我回家。”勉強能辨認出是哪裡的方言,女人說話一股嗆辣椒的口音。
沈召聽清了,人還知道要回家,還有求生意志,她趕緊掐了一下手腕又迅速鬆開,為的是放更多的血出來。
“一妹是吧,我是沈召。你堅持住,我帶你離開這,然後送你回家好不好?”
沈召已經撈起了一妹的上半身,她下半身沒有衣物不方便,沈召乾脆脫了上衣綁在她的腰間。
“沈,沈召,謝謝。”一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配合沈召起身,她費神從嘴裡擠出一句謝,整個人的身子都軟了。
沈召勸她別說話,養養精神,一妹瘦的只有一把骨頭架子,她背起來也沒多少分量。
“鑰匙在哪你知道嗎?”沈召已經把一妹背了起來,剛要走就被她脖子上的鐵鏈扯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鐵鏈還沒松。
沈召問鑰匙,這個鐵鏈太粗,她用術法一時半會也融不開。
“扔了,你走吧。”一妹趴在沈召背上,呼吸到新鮮空氣也好了一些,說話都利索了。
不過她越是這樣爭氣,沈召越是心焦。
一妹剛才躺在地上身子已經僵直,說話都沒有力氣。現在看似狀況變好,但是沈召心裡有數,喂得那點血起不到這麼大的作用,一妹這樣怕是迴光返照。
“你說什麼狗屁話!鑰匙在哪!”沈召小心翼翼的扶了一下往旁邊歪的一妹,語氣萬分焦急。
她試著掰了,壓根就掰不開。用術法融的話,金屬導熱奇快,鐵鏈子沒融開,一妹就得被活活燙死。
“我家在山裡,有藥草還有辣子。能看到長江,那水又寬又急。我想了想,你別帶我回去了,就叫我老漢他們當我死了,省的傷心難過。我弟弟妹妹,莫管,也別叫他們難過。”
一妹已經聽不清沈召再說什麼了,她眼前出現了回馬燈。
鍾靈毓秀的山,蜿蜒萬里的水,抽著旱菸袋的老漢兒,繡鞋墊的媽媽,還有愛哭鼻子的弟妹。
學校裡統一的制服,不厭其煩的防震演習。
坐火車出門以為要去打工時驚鴻一瞥的繁華都市,在這個村子日日夜夜的非人折磨。
還有沈召,她死前給她最後一點溫暖的沈召。
她救了她,還背上她要帶她一起走。
走不出去的,沈召。走不出去的。
你走吧,走的遠遠的,別叫那些人傷害你。
沈召。
沈召已經快瘋了,她心裡早有準備麥穗不是最後一個,但是沒想到她這樣胸有成竹還會有人在她面前瀕死。
她白天還在為自己的計劃洋洋得意,她真的就守著麥穗沒在多想。
一妹在等死了,等來了沈召,可她還是要死了。
“艹!出來個人!不然我放火燒了你這個破院子!出來!出來!”沈召瘋了似的在草棚裡大吼,她揹著一妹行動範圍被鐵鏈限制住了,只能困獸一般在草棚裡大喊。
不能扔下一妹,她只要一鬆手,一妹就會死。
沈召已經看見了一妹的死亡,走馬燈迴光返照。不是她太爺爺那種監控儀器平直的線條,卻更叫沈召無力和絕望。
“出來!你他孃的出來!艹!”沈召好像出現了幻聽,一直有人在她耳邊喋喋不休的吵鬧。
“你真沒用。”
“她就要死了。”
“哈哈哈哈哈,沈召你救不了任何人。”
“爹,娘,我好疼!我好疼!”
沈召被吵的捂住了耳朵,紅著眼睛倉惶四顧,揉亂了自己的頭髮,雙手揮舞著空氣。
她一鬆手,一妹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你走嘛!快走!莫管我!”一妹沒有任何掙扎的躺回了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著沈召快走。
然後喉嚨哽了一下,身子一抽,緩緩吐出最後一口氣,永遠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