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消失的(1 / 1)
小小村落,沒有什麼路。
有的,只不過是眾人走出來的路線。
老老少少,一個個的都走過。只是有的選擇了目視前方,再沒有回頭。而有的人,是需要歇腳,所以一待就是一輩子。
這些選擇,沒人會批判其正確與否。
留到今日的,都是答案。
林葬天緩緩走在村間的道路上,積雪被人踩實,腳印錯落其上,分辨不清村裡到底有多少人是負責生計的,在這樣貧瘠的地方,估計連出門都需要勇氣。
“聽小花說,近年來她們村裡的女子越來越少了,你有什麼想法?”
林葬天看向身邊。
雪狼想了想,問道:“你不會是想說她們的消失,與風池有關吧?”
林葬天點頭又搖頭,道:“是,也不是,準確的說,是和魔教有關。你與魔教的人相處了這麼久,應該很瞭解他們的作為吧?若是你有什麼知道的,還希望你能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雪狼皺了皺眉,“你什麼意思?”他聽出林葬天話裡話外的言外之意,將魔教與他牽扯到一起總是讓他有一種不悅,他雖然是落雪城的守護神,但他自認為自己可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僅僅是幫助落雪城不被外力所破壞,再就是守護那枚【冰心】,雖然它現在已經碎裂了吧。
想到這,雪狼就不禁想起那個無緣無故襲擊自己的白衣書生,也不知道那人腦子到底是有什麼問題,居然在兩者都不幫的情況下,成功地幫助了林家黑騎破了落雪城,最後還被身邊這個面目可憎的年輕人踩在腳下,差點就灰飛煙滅,舍了大半個身子不要才得以逃出生天。
“沒什麼意思,”林葬天笑了下,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曾經如何,你都是在為魔教護城。”
“哼,我守護落雪城這麼多年,自認為問心無愧。”雪狼冷哼道。
這一點,也算是他的驕傲。沒有仗勢欺人,沒有在這個以拳頭講道理的世界裡,總以武力示人。
林葬天笑了笑,“問心無愧?哈哈哈……”
林葬天肩頭抽動,伸手捂臉,笑得開心。
“有什麼好笑的?!我告訴你,我雖然答應了你的條件,但這並不代表你就可以這樣隨意地侮辱我!”雪狼怒道。
林葬天擺手道:“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林葬天頓了頓,揉了揉臉,收斂笑意道:“聖人都尚且做不到問心無愧,你卻做到了,這難道不值得我高興嗎?我可是在這雪原厄斯的荒寒之地,遇上了一位天地而生的天然聖人啊!”
雪狼臉色難看,但暫時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林葬天的話,憋得難受。
若是自己境界再高他幾個,那麼現在也就不需要聽他在這胡言亂語了。雪狼心裡憤憤不平道。
林葬天嘆了口氣,說道:“芸芸眾生,都是息息相關的。實話實說,我自己也做不到問心無愧。天知道我殺的某個人,可能就會造成一個家庭的分崩離析,家破人亡?所以每當我心無旁騖地出劍之後,總是不忘自己的手上,皆是人命!但是……”林葬天笑了下,望著前方道路落雪紛紛,說道:“我還是不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就一定得下地獄。而且,還要去神域。”
那裡,可是他一定要去的地方。
萬年前的承諾,一直都不曾忘記。
雪狼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葬天,沒想到他居然是想要去那個傳說之地,但是神域那個地方,已經有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能夠衝破那些限制,成功進入其中了。自他有印象起,就沒有聽說過誰進入過神域。傳聞學院的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院長,好像是短暫地進入過神域,但很快就出來了,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道聽途說的訊息,多半都摻雜著人們的一些幻想成分在其中,具體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估計知道的人寥寥,訊息的真相,也就漸漸地沒有人關心了。
“沒想到你居然有如此膽識,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雪狼充滿深意地看了一眼林葬天,後者神色如常,好像是嘮家常般地說道:“我這人有時候可能會有些奇怪的行為舉止,這是我這個人性格的問題,所以還需要你慢慢習慣,罷了……不聊這些了,我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有一天白三都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到了那個時候,萬一他所做出的選擇是對蒼生有害的,你又會如何做?”
藍髮男人頓時開始沉默了起來,過了片刻,雪狼說道:“既然你做出了承諾,那麼我也就選擇相信你不會把訊息走漏出去,那麼除了我們,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只有那個身份怪異的書生了,等我下次見到他,殺了他便是,到那個時候,還希望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除掉他,這不光是對我好,對你,也是一筆不賠的買賣,難道你忘記了那日他妄圖將你林家的黑騎盡數斬殺的事情嗎?”
那日林葬天若是晚到了一步,估計林家黑騎折損的黑騎數目,將會是難以想象的。那個寧可捨得自己大半個身軀不要,也要逃走的男人,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而且那人狠起來,連自己也不放過。從那日在坑中的事情就可見一斑了。
林葬天說道:“首先,紙是包不住火的,你能保證白三都以後就一定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嗎?我可不敢保證。縱觀歷史,有多少訊息能夠躲得過有心之人的細細探究?更何況……待到白三都到了某個時刻,覺醒了天賦,你覺得他就什麼都猜不出來嗎?到了那個時候,即使我們相瞞,估計也是瞞不住了。至於那個來歷不明的人,我確實可以幫你,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雪狼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地問道。
在白三都的事情上,他是沒有任何保留的。
雪狼一族,最重視承諾的分量。
林葬天傲立風雪中,停下腳步,緩緩道:“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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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白紙層疊的畫卷世界內。
天地山川皆是被人隨性所畫,其中內容古怪至極,都是超乎人所想所見之物。
倒著生長的參天大樹,枝葉繁茂,與草地相接,其樹根反而生得筆直,直直地戳向雲層。分裂開的大地以一種榫卯結構懸浮在空中,高聳的山峰頂上,有鮮紅的瀑布宣洩直下,灌溉池水滿溢而出,順著草地上的脈絡,一路而下,鋪滿了各個大陸上。仔細看的話,能發現河水中流淌的是血水,上面漂浮著各個種族的頭骨,上下起伏著,順著河流的方向一直到達各地。河流彎彎繞繞,長如遠古巨蟒橫臥在大地之上,放眼望去,竟是瞧不到盡頭。
有的樹上還掛著面容模糊的頭,歪歪斜斜地長著,有的浮在冒泡的血海上,熱氣騰騰的,長勢喜人。
在這幅詭異的畫卷天地當中,有一位白衣書生行走於天地之間。
自從那日齊祥其在林葬天腳下逃脫,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是直到現在,齊祥其雖然是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的身軀,但是那顆關鍵的一隻眼珠還未完全長好,所以現在他只有一隻眼睛是能看見東西的,不過這對於他也不算是什麼影響。即使是閉著眼,齊祥其也有自信可以像之前一樣行動如常,且一切術法信手拈來,沒有絲毫凝滯。
齊祥其面目猙獰,緊緊握拳,咬牙道:“林葬天……”
對於這個人,算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萬萬沒想到那個傢伙居然強得如此變態,肉體堅硬程度都趕得上一些純粹修武的人了。也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修煉的,居然能夠做到鍛鍊修行兩不誤?!
突然,齊祥其悶哼了一聲。
“你到底又想幹什麼?最近你可是越來越放肆了啊!”齊祥其指著自己罵道。
齊祥其突然變了副神色,淡然說道:“我不想幹什麼,只是……這可是我的身體,你不要忘了才是。”
“呵呵呵……”
齊祥其不屑地笑了起來,他眼神冷漠,道:“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所創造出來的,你這輩子也別想撇清我!”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要說,這是我的身體,你不能做主!”齊祥其微微皺眉道。
“都到現在了,你是不是後悔得太晚了?”
這一體二主的事情,難道不是你自己早已經預設的事情了嗎?事到如今,居然義正言辭地來質問我,過河拆橋也沒你這樣玩的啊?!當初你自己種下的因,別想把自己摘清楚!那些想法若不是你的,我又怎麼會變得如此強大?
堂堂的畫師,把畫筆丟了,這難道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嗎?不對,這樣聽起來怎麼像是在罵我自己?
齊祥其狠狠地給自己來了一巴掌,扇得半張臉都麻了,臉上一個鮮明可見的紅掌印,“就該給你狠狠地來一下,不然你根本不會清醒過來!”齊祥其憤憤道。
過了一會。
他突然沒來由地開始狂奔,一路上踏碎了不少山頭,山巔崩塌,石塊土塊飛射,煙塵四處,河道堵塞,血水漫出,不少頭骨藉此機會上了岸。
某處河道。
血水之上,有許多沒了皮囊的“人”如行屍走肉一般行走著。
只聽到嘭的一聲。
聲音大的都能聽見回聲。
一個白影將自己拋入其中,濺起滔天巨浪。
齊祥其以一個“大”字漂浮在血水上,他臉上笑容如常,一隻眼窩漆黑如墨,此刻裡面盛滿了血水,還在順著他的臉龐汩汩流淌。
他看了眼擋在自己前面的那個“傀儡”,手指輕輕一彈,那人便砰然散開,重新化為這河中流淌著的血水了。
齊祥其冷笑一聲。
在我面前,裝什麼道德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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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
藍髮男人想了想,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你……你真的相信到了神域就能夠長生不朽了嗎?”
本以為林葬天會說是,但沒想到林葬天卻是搖了搖頭,道:“天地尚且不能長久,更何況人乎?”
雪狼一愣,“那你……”
話還沒問出口,前方地下突然傳來了異樣的震動。
林葬天輕輕拍了下雪狼的肩膀,笑道:“看你的了。”
雪狼於是順著林葬天的視線方向望去。
土地驀然被一個龐然大物破開,那物來到地上,乍一看居然看不出究竟是何物。
其身子背光,呈黑綠色,足赤腹黃,面容醜陋。
雪狼嘴角抽動,沒想到居然能在這遇上這物,百足蟲,倒是好久沒遇見過這麼大的了,估計是見天氣轉暖,出來覓食了。但是……居然把我當成了食物,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啊。
林葬天看著雪狼手腕輕抖出兩把長劍來,朝著那邊走去,笑了笑,揣起袖子,作壁上觀。
反正誰生誰死,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