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在不下雪的日子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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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城。

“嗯?”

白三都抬起頭,眯了眯眼,伸出手來,一陣冰涼。

“他們還來的真巧,剛好趕上下雪。”白三都笑道。自從落雪城的那枚珍貴之物破裂之後,落雪城的雪就不像往日裡那樣頻繁了,剛入駐落雪城的林家黑騎還好,但是對於落雪城的原住民來說,這樣不下雪的日子,還真是叫人不習慣呢。年輕人還比較的無所謂,只是偶爾會有些不適應,但是有些時候在街上遇到一些老人,後者一臉慈祥的微笑打招呼,待走了之後,便能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關於這些,白三都還體會不深,畢竟他擔任城主的歲月也沒有那麼長,對他來說,落雪城更像是他的第二故鄉,但是在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就莫名地心生親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是為何,直到最近才大概有了些猜測,只是暫時還無法證實心中所想是否為真。

白木陽看了眼他,被風吹得炸毛的白髮隨風凌亂,她嘆了口氣,伸出手來幫他捋了捋,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這頭髮,也該剪剪了,這麼長,被風一吹就亂糟糟的,被別人看了去,多影響你的威嚴啊?”

白三都笑了笑,任由她撫摸著自己的腦袋,白木陽的手指輕輕柔柔的,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腦袋裡一陣睏意襲來,暖洋洋的。“這天氣剪頭髮還是算了吧,我回頭找個系頭髮的繩子,把頭髮繫住就行了。”白三都說道。

“唉,”白木陽搖搖頭,“真拿你沒辦法。”她緩緩收回手,然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雖然等會又要被吹亂了吧,但也沒關係,她有些時候還挺喜歡玩他的頭髮的,摸上去很舒服,帶著股韌勁,就像他一樣。白木陽眨了眨眼,瞥了眼白三都,心裡想著等會回去把自己那個系頭髮的東西拿給他,雖然顏色他多半是不喜歡的,想到這,白三都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誰讓他自己說要系頭髮的東西的,既然不想剪頭髮,那麼就得按她說的去做。

城頭上忽然起了陣風。

林葬天一行人終於到了。

白三都笑著拱了拱手,白木陽後退一步,站在了白三都身後,輕輕點頭示意,對於那個林葬天,她每次見他都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害怕,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她也不敢跟白三都講,害怕他笑話她。

林葬天一襲黑衣席捲在空中,對白三都他們打了聲招呼,“白兄,木陽姑娘。”他自然是瞥見了白木陽不安的動作,心中無奈一笑,大概是上回留給她的印象太過於深刻的,所以導致她每次見到自己都會想起那次的事情,直面自己的殺意後,大概對她的心靈上產生了什麼創傷吧,回頭找白三都聊一下這件事,他應該有法子。

北辰雙手合十,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雪狼站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紅慄嘴角帶笑,瞥了眼那襲黑衣,然後學著林葬天的樣子,對白三都他們問了聲好。

“林兄,”白三都突然皺了下眉,打量了一下林葬天,問道:“你受傷了?”

“嗯,不過沒事,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林葬天笑道。

“嗯,”白三都沉吟片刻,說道:“風池城那邊?”

林葬天點點頭,“安引年已死,後續的事情就交給你和明禮叔了,魔教那邊雖然不是很團結,但是對於這麼大的事情還是會有所動作的,而且,波竹教那邊,又是需要防範的一點,另外,你應該聽說了吧,最近有很多漁村都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教派,拉人入教然後給一大筆錢,我懷疑他們與魔教,波竹教有很大的聯絡,如果不是的話,那麼最壞的結果就是帝國已經被域外異族給悄悄入侵了。”

白木陽聽了林葬天說的之後,心中震撼不已,她沒有想到,現在的形勢居然已經如此嚴峻了,不光是雪原厄斯的生死存亡問題,更關係到這個世間的所有生靈。

白三都神情嚴肅起來,皺眉道:“關於那個宗教,我之前和明禮將軍聊過,也考慮到了最壞的結果,明禮將軍已經派人去查探訊息了。”

林葬天點點頭,說道:“帝國管理東部的大將軍應該已經收到了我爹傳過去的信了,相信他們會有所應對的,不過現在敵暗我明,倒是有些難辦了。”

“聽說南方那邊,有村民在山林裡見到了一個死去多日的少年,好像他的死狀有些奇怪,已經有大夫去看了,但是什麼都沒看出來就是了。”白三都說道。

“唉,”林葬天深嘆了口氣,說道:“回頭再聊吧,我先回去歇一歇。”

“是該好好歇歇,”白三都擔憂地看著林葬天,問道:“現在能正常走路嗎?”

林葬天笑道:“倒還沒嚴重到那個份上,不過御劍確實要輕鬆一些就是了。”

“嗯,”白三都點點頭,笑道:“明天見吧。”

林葬天點點頭,告辭一聲,然後便御劍離開了。

紅慄他們也跟著告辭了一聲,紛紛離開了城頭。

白三都看著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嘆道:“風雨欲來啊……”

“是啊……”白木陽說道,她無意間看了眼籃子,然後便突然轉換語氣道:“先把糕點吃完!”

————

小小的院落裡,又迎來了一場大雪。

白雪紛飛的日子裡,星花和暮也不願出去轉轉,只是開啟窗子,感受著外面的空氣,安靜地看著書。落雪城這邊是有書店的,之前一直以為像雪原厄斯這樣的地方,是不會有書店存在的,但是上次星花和暮出門閒逛的時候,偶然間看到了一間書店,裡面的書都儲存得很好,其中有很多都是些能看得出年頭的舊書了,都是老闆從各處蒐集來的,書店不賣書,只提供借書服務,並且若是在一週期限之內沒有還回來的話,還要再加錢。

老闆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戴著副眼鏡,一頭銀髮,看著有股書卷氣,這些書籍都是他花了好大心思收來的,恰好可以填滿這一間小屋子,本來老人覺得書籍裡面蘊含的那些東西,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樣,是很難在這風雪不斷的落雪城開出花來的,可是後來他便改變了那個想法。因為,在那個同樣一頭白髮,卻不顯老的年輕人當上了落雪城城主之後,很快就提供了一堆他自己的藏書給書店,說是為這裡的孩子搭個可以安心讀書的地方,再後來,城裡便多了學塾。那個年輕人在老人看來,是很有遠見的,文化修養,還有那些能夠從書中得到的可貴的東西,都是這邊所稀缺的。

有時候老人也會感慨他的勢單力薄,光是在這落雪城,就已經讓他如此得費心了,更何況整個雪原厄斯?年輕人的抱負是能肉眼可見的,神采飛揚的時候,他也曾有過一番豪言壯語。老人時常會覺得他一人的力量實在是過於微小,無法改變這整個大的雪原,但每當看到那個面冷心熱的年輕城主的時候,老人就會覺得自己當初選擇返鄉的那個決定,是對的!

年輕的時候流浪於各方,上了年紀之後,便念著落葉歸根,想著回家了。鄉音未改,但聽城中人問言:“客從何處來?”

每每想起,這渾濁的眼珠裡便要滲出熱淚。

老人翹著腿,靠在椅子上,把手上的書揹著放在腿上,朝著門外望去。

“下雪了啊……”

————

陸思扛著把斧子在街上走著,突然,她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那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確認無誤之後,便高高抬起手,高興地喊道:“少主!”然後朝著那邊跑去,街道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聲響,路人都投向了詫異的目光。這麼一個看著身材纖細的少女,扛著把那麼大的斧頭在街上奔跑,這般場景,還是比較少見的。

林葬天正在給星花她們買吃的,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喊聲,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陸思,於是便微笑著招了招手。剛才路過這裡,林葬天看到這家店,便想起了星花她們,於是跟紅慄他們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回去休息,然後自己一人御劍落下,來到這裡給星花她們買些好吃的。

陸思的這一聲少主,自然是被街邊的人聽到了,然後整條街瞬間陷入了片刻的沉寂,落針可聞。

街上的黑騎不一會就彙集到了林葬天身邊,全部單膝跪地,握拳在胸,行軍禮。

“恭迎少主歸來!”

這一下,整條街都被震動了。

林葬天無奈一笑,把兜帽拿了下來,看了眼跑來的陸思,就像是在說,看你惹來的事,後者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撓了撓頭,嘿嘿地笑了笑,然後說道:“少主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啊?”

林葬天接過一臉震驚的店家手裡遞過來的小吃,估計店家也沒看出來,面前的這個言語溫和的年輕男子,居然就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林家少主。所以他現在渾身都在發抖,不受控制的,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畏懼,總之年紀看著大概有林葬天兩倍的男人,此刻可謂是在瑟瑟發抖。

林葬天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都起來,於是黑騎整齊劃一地站了起來,很有眼色的給林葬天讓出了條道來,林葬天無奈地笑了下,說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妨礙人家做生意,我過一陣去訓練場那邊,有的是時間見面。”

“遵命!”

黑騎們很快就散開了,不一會這條街便恢復了正常,只是還是有些黑騎站在不遠處不願意就這麼離去,眼神炙熱地看著那襲黑衣。對於這些黑騎,林葬天管不了太多,只要不妨礙街上的人就行,其他的都隨他們去吧,過去他也不是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眼神,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是沒有想到這一世會來得這麼快就是了。

“行了,別看了,就是受了點輕傷,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林葬天看了眼毫不掩飾自己打量目光的陸思,笑道。

“少主辛苦了。”陸思看著林葬天,沉聲說道。她是戰場上出生入死好幾回的人了,林葬天受的到底是輕傷還是重傷,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所以她知道,他是在讓她不要擔心。陸思眨了眨眼睛,眼眶莫名的紅了。

林葬天笑了笑,說道:“我心裡都有數,所以你就別擔心了,”說著,林葬天從手裡的袋子裡拿出幾串烤肉,遞給陸思,說道:“給,你等會不是還要訓練去嘛,吃點肉有力氣。”

陸思展顏一笑,少主果然目光如炬,知道自己是要去訓練去的,她接過烤肉,然後看著林葬天的眼睛,說道:“少主,我知道您獨來獨往慣了,但有的時候,有些事情不是非要您一個人去做的。”

林葬天點點頭,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都明白,行了,時候也不早了,”林葬天看了眼天空,說道:“我就先走了啊。”

陸思點點頭,不一會,面前的那個人的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回頭望去,已經看不到林葬天了。

臨走前林葬天的那個眼神讓她記憶猶新,她嘆了口氣,嘟囔了一句道:“不,你還是不明白。”

她搖了搖頭,邁開步子便悠哉悠哉地朝前走去,手臂搭在斧子把手上,緩緩走著,突然,她猛然抬起頭來。

“壞了,這個訊息應該跟若明說一聲的!”

————

小屋裡。

星花把書放在桌子上,嘆氣道:“暮姐姐,你說他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啊?”她上前靠在桌子上,然後垂頭喪氣地趴了下來,臉蛋鼓鼓的,和雪一樣白,偶爾有雪花飄落在書桌上,她便安靜地看著雪花慢慢融化,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應該快了。”暮伸手捋過髮絲,她最近瘦了些,身材顯得更加纖細了,但她不是那種病態的瘦,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瘦。她看向窗外,也無心看書了,仔細想想,林葬天這一去,確實是過去了太長時間。

“唉……”星花張開嘴,嘆了口氣,白氣把雪吹開,星花眯起眼睛,感覺她隨時都能睡過去。

“嘆什麼氣呢?”

一句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星花和暮都猛然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房屋內的某處,書桌旁的椅子上面,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位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他笑容和煦,手上提了一袋熱氣騰騰的烤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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