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倦怠與空白（1 / 1）
風池城。
在得知了城主死亡的訊息之後，多數人的心裡其實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的，他們只希望風池城還能夠像以前那樣，只要自己的利益沒有受到影響，那麼這些對他們來說，其實都無所謂。至於未來的城主人選的問題，從來都不是他們這樣普通的老百姓可以考慮的，那些事情，就都交給整個雪原厄斯權力最高的那個人去決定是了。
在那條極難修復的街道上面，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子蹲在石堆上面，雙臂搭在膝蓋上，耷拉在身前，他撥出一口白氣，放眼望去，滿目瘡痍，戰場上留下的傷痕實在是太嚴重了，導致要想修復這條街的難度高了不止一截，在不久前的那場大戰之中，風池城精銳盡出，卻被那幾個來歷不明的高手打得節節敗退，估摸著他們的境界，估計只會比他所能想象的最高限度，還要再高上不少。
天知道那些人是為什麼和我們過不去，經常被叫作“瘦猴”的年輕人不禁嘆了一口氣，這最近幾日，風池城裡面一直都不太消停，也偶爾會有些耳朵靈光的人，選擇拖著一家老小，以及大半輩子積攢下來的產業，悄悄地搬離風池城，到別的城池生活去，周圍那些城池，可是很歡迎這些有財力的家族去到他們那邊去發展的，他們虎視眈眈風池城的流水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了，這下可好了，終於找到了個機會來挖牆腳了。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搬離風池城的浪潮也逐漸興起，城主不在了之後，除了那兩位，再就沒人可以管了。她們兩位，一位出城去了，至今還未回來，說不定是知道了城主身故的訊息之後，也改換了門庭，投靠了別人。那位不論是身段還是樣貌，包括能力，那可是樣樣都絕。聽說以前還曾經有人招攬過她，可是她不願意，聲稱其永遠會站在那位的身後，死都不走。言辭決絕，一點都不留餘地。
至於另外那位，年輕人想到這就不由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心酸，聽說她在得知了城主死亡的確切訊息之後，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抱著城主留下的那隻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風池城，現在也不知道身在何處，是否安康？
“嘿，想啥呢？”
年輕人轉過頭去，見來人是個留著八字鬍的將軍，便咧嘴一笑，後者的傷勢初次見到的時候簡直要把年輕人嚇死，後者還一臉平靜地對年輕人笑笑，讓他那壺酒過來，說也不知道是為啥，現在就是突然饞酒了，於是年輕人抹了把淚，揉了揉鼻子，趕忙跑去買酒，賣酒的老闆見年輕人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神情緊張的樣子，也是被嚇得不輕，拿酒的手腕都是抖的。直到年輕人把酒拿來，帶著哭腔地把酒端到八字鬍將軍嘴邊，後者雖然滿臉血汙，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揚揚下巴，年輕人於是立馬端起酒碗，小心翼翼地湊到八字鬍將軍嘴邊，看著其喉嚨緩緩動著，發出有力的聲響，年輕人一顆懸著的心，也開始慢慢安定下來。
說來也奇怪，可能是這些老兵天生就有應對戰場的獨特能力，一壺酒下肚還沒幾天，身邊這位八字鬍將軍，便已經可以下地行走了，今天精神十足地還來到了這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戰場上的相關事宜，有些話年輕人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就比如他對那些心態消極的將士們說，別覺得現在城主不在了，風池城好像就完蛋了一樣，老子我參軍這麼多年，還沒見到過哪個城池因為城主沒了，這座城就消失了的事情！仔細用你們那個不中用的腦子好好想想吧，多的我就不說了，自己去體會去！
當時他那副中氣十足的樣子，都讓人差點忘了他才剛從鬼門關那邊溜回來。
年輕人收回思緒，笑了笑，回頭道：“沒什麼，就是覺得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讓人反應不過來，前幾天我還在這邊巡邏來著，誰知道今天就變成了這樣，”年輕人指了下不遠處，那裡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看得到翻出來的土壤露在雪外面，顯得髒髒的。“那邊的雕像，我看著它們一步步被建起來，又看著它們倒塌一地，變得一文不值。好像有的時候世事就是這樣，變化無常，又十分的殘酷……”
八字鬍抬起手肘，給了年輕人腦袋一下，罵道：“你這才多大歲數？就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光想著這些讓你消沉的東西，世道就能改變了？不，我告訴你，世道就是這樣，不管過多少年還會是這樣，因為這就是世道，世道不像人一樣，吃一塹長一智，況且有的人還不一定做得到，更何況世道呢？這世間，只要有我們這樣的人存在，世道就一直會是這樣的，走了很大一圈路，最終還是會來到起點，整個人走起來的路線連起來，就是一個無限大的圓，看著你好像在往前走，可是再過些年你再看，其實你所走的路，和之前走的，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我活了這麼些年，最深刻的認識到的一個道理就是，不要妄想著改變什麼，你只要在自己身上下功夫，改變自己，就已經是一件很大的壯舉了。所以啊……”八字鬍將軍嘆了嘆，說道：“別整天想這些沒用的，你還年輕，這些悲春傷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這些上了年紀，行動不便的老人吧，等你老了走不動了，有的是時間給你思考這些問題。”
年輕人跟著嘆了口氣，低聲說道：“將軍，我就今天想一想，可以嗎？”他眼神真摯地看向身旁，然後說道：“明天我再振作起來！”
八字鬍將軍輕輕點了點頭，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雖然消瘦，但卻很可靠嘛。“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所以允許你今天消沉一下，但你要記住，氣要是沉的久了，就很難再提起來了。”
“嗯！”年輕人用力地點了點頭。
“唉，最近聽說上面要派來一個人，好像是新任城主，不知道是不是個善茬，不怕那些明目張膽的惡人，怕就怕那些笑裡藏刀的，誰都不清楚他們會在什麼時候一個不開心就要了你的命，所以到時候你可得注意著點，別被人抓到嚼頭了，不然有你好日子過的。”
年輕人點點頭，說道：“這些我都明白，您平日裡和我們講得最多的就是這個了，不能忘。”
“那就好，”八字鬍將軍揉揉下巴，然後皺了下眉，說道：“城主的那把劍，不知道去哪了，聽說來頭不小，最近幾天，已經有好幾撥別的城池的探子來過了，都是來尋那把劍的，可惜一直也沒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城主一樣，死無全屍了，風池城那麼大把的精銳，在這附近搜了不知道多少遍，連城主的骸骨邊角都沒找到，也不知道那個人是怎麼做到的，聽那日城頭上的人說，好像他年紀才和你差不多大，看著極其年輕，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年輕人心中一驚，那日沒看清楚，卻沒想到那人居然如此年輕，“這麼年輕就把風池城攪合成了這樣，還真是厲害，嗯？”年輕人突然抬起頭來，說道：“那把劍……現在不會是在他的手裡吧？”
“誰知道呢？”八字鬍將軍不以為意道，“反正現在他也已經被所有人盯上了，下次再過來的話，估計就是他的死期了，只要有一丁點的懷疑，那些人就會跟瘋狗似地追上去咬了，只要有利可圖，誰都會不惜餘力的。而且，咱們那位安命姑娘，現在估計也被盯上了，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隻要懷疑到她的身上了，那麼他們肯定會派人去追查一番的，怕就怕那些瘋子寧願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的心理，天知道他們會做出怎樣的瘋狂舉動？”
年輕人揉了揉太陽穴，搖搖頭，一臉痛苦道：“太複雜了、太複雜了……”
八字鬍將軍笑了笑，拍了拍年輕人的屁股，笑道：“行了，再別想那麼多了，快去幹活去，跟你說了這麼多，差點都把正事給忘了，我過來是讓你過去幫忙的，沒成想和你嘮了這麼多有的沒的，行了行了，別笑了，去去去，趕緊幹活去！”八字鬍將軍站起身來，擺手道。
被稱作“瘦猴”的年輕人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縱身一躍，輕飄飄地從石堆上跳了下去，動作靈活，一溜小跑就沒了人影。
八字鬍將軍揪著鬍子，看著年輕人離去的方向，笑道：“還真像只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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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
漆黑之中，只有一片幽綠色的光芒，空氣中蔓延著黑色的霧氣，帶著股侵略的意味。
大殿之內，只有兩道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去風池城。”
沒有太多廢話，只是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男人好像並不是特別關心風池城那邊的事情，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是！”
同樣言簡意賅的一個字，殿內傳來一個女聲，聽上去年紀不大，她的側臉被幽火照耀，一張俏臉如冰，在說完話之後，轉身就走出了魔殿。她的腳步不輕也不重，從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不安和焦急的情緒的影子，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似的。
一直到出了魔殿很遠之後，她才稍稍停步，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氣，稍微放鬆了下來。對她來說，與那位對話，實在是不亞於一場修行上的拔河，比大道之爭還要異常兇險，只是站在那位的面前，就只感到空間與時間的停滯，站在那個位置，才發覺到自己與那位的差距，比想象中的還要大。
就好像中間隔了一條沒有下限的深淵裂縫，一往前走，就傳出死亡的聲音。
她稍稍偏移視線，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萬幸的是，他們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和她關係不好。他們看不慣她的驕傲，好像驕傲這個詞語被髮明出來就是為了讓人厭惡和排擠似的，但她也不跟他們一般計較，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接觸那些骯髒的思想，低階的趣味。
所以她只是瞥了一眼，就徑直走過人群，在她離去之後，很快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詆譭之聲。她撇了撇嘴，不以為意，她相信教主把風池城城主之位交給她，不光是為了安定風池城的人心，更是為了告訴周圍那些城池的城主，他還沒有完全不關心他們在做些什麼，所以一些喜歡搞小動作的人，可得小心再小心了。
再多的，她就需要慢慢去做了。不過，她微微皺眉，那位叫作“林葬天”的，居然真的是林家的那位，聽說他才帶了三個人，就把安引年給宰了，還把風池城的精銳折損大半。雖然她也對那個喜歡拿別人屍體搞實驗的變態不太喜歡，但當她聽到那個人真的不在了的訊息之後，還是覺得有些震驚。還記得他身邊有個模樣俊俏的少女，瞧著就惹人喜歡，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聽說她離開風池城了，唉，這麼小的一個小姑娘，以後該怎麼辦啊？
她嘆了口氣。
抬頭看了看天空，“走了走了。”說著，她便一閃身便來到了城外，瞧了瞧風池城的大致方向，併攏雙指，遠處地下突然傳來一陣地震之聲，一把黑色長劍帶著道長長的黑芒，從地下掠出，來到她手中，她擰手抖了個劍花，整個人浮在空中，周遭全是黑色的劍氣，她變了神色，輕聲喝道：“去！”
黑劍來到她的腳下，在她腳落在劍身上的那一瞬間，她的身影就像是被太陽吸了進去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在她經過的地方，雲海被撕出了一條蔓延極其深遠的缺口，然後很快被更大的一道黑色劍芒所填滿，雲海於是沸騰一片，像是被丟盡了火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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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城。
林葬天安靜地看著星花和暮吃著烤串，在從下午聊到了晚上之後，有些口乾舌燥地沏了壺茶水喝著，還沒等他歇會，扭頭便看到了窗外院落門口站著的明禮，於是林葬天便笑著起身，跟星花她們說了一聲之後，便出門迎了上去。
“走，有些事要和你聊聊。”明禮見了林葬天，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林葬天無奈一笑，然後點點頭，笑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