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荒誕,紅色花瓣(1 / 1)
就在剛才還是藍天白雲的天氣,此時居然已經烏雲密佈了。
齊祥其呵了口氣,“沒想到那人的劍意,可以把這附近的天氣影響到這個地步,”他盯著那些匯聚起來,重重疊疊,顏色愈發沉重起來的烏雲,抬起手,一片雪花剛好掉落在他的指尖。他看著那片雪花在他的指尖慢慢融化,變為一攤被打碎似的露珠,然後嘆道:“可惜太過逞強了,現在她那副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自己那麼洶湧的劍意。”
“你在打什麼主意?”齊祥其突然冷聲問道。
“怎麼?又裝起大好人了?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你到底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齊祥其翹起腿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說道:“所以啊,你就別再整你那一套說辭了,累不累啊,你不累,我都覺得累了……”說到這,齊祥其突然唉了一聲,說道:“不對,是我們,哈哈哈哈哈……”他放肆地大笑起來。
突然,他的笑聲止住了,臉上一陣抽搐,又變了副神色,說道:“我們雖然共用一個身體,但我們不是一類人,別把我想的和你一樣。”
“你還記得我是怎麼誕生的嗎?”齊祥其突然問道。
他愣了愣,眼神隨即暗淡下來,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我忘了……”
“嘿!要不怎麼說貴人多忘事呢,你這記性確實一言難盡,不過這樣也對,你要是記得太清楚了的話,也就不會有我的出現了。要知道,你雖然一直在逃避這件事情,但是我得告訴你的是,要不是有我的話,你早就死了。所以我還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以後對我好點,也是對你自己好點,你看看最近我們吃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若不是有我這修道之身頂著的話,咱們早就餓死在雪原上了。現在又給我使絆子,本來穿得就不算厚,還自己往山下滾……”齊祥其撇了撇嘴,手腕一翻,露出幾根長得像野草一樣的針來,笑了笑,“不就是幾根針嘛,又扎不死她,你還非得讓咱倆栽個狗吃屎才肯罷休。”
“唉,行行行,我收起來就是了,”齊祥其沒耐煩地說道,他瞥了眼安命那邊,笑道:“那就好好看戲吧,我看看咱倆是誰先忍不住。”說到這,齊祥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他掐指一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如此,怪不得你不願意殺她呢,原來是知道了她和林家那個人接觸過啊,哈哈哈……真有你的齊祥其,你就非要跟我對著幹是吧?當時在落雪城那邊,若不是你在一邊干擾我,那落雪城和林家黑騎,絕對是一個兩敗俱傷的下場,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林家黑騎入主落雪城,那位落雪城城主居然開啟城門,就讓他們這麼進去了,而且還相安無事。你難道不想看到那副混亂的局面嗎?毀滅一切,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
齊祥其眼神變換,神色惆悵,然後他輕聲說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他突然又聲嘶力竭地喊道。
“以前的我好像知道,但是現在的話,我好像真的不知道了……”齊祥其抿著嘴,說道。
“啊……”齊祥其扭過頭去,把自己的腦袋埋入雪地裡,不停地晃著頭,雪堆上被他攪出了一個大大的凹陷出來,他整個人的頭都全部埋了進去。從雪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我現在讓你好好地冷靜冷靜,”他的腿撐在雪堆上,手扒在凹陷的周圍,將自己的腦袋不停地往雪裡面拱著,一邊往雪裡鑽,一邊罵罵咧咧的,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遠處。
安命手上拿著劍氣彙集而成的青色長劍,仍然沒有拿出劍匣裡的那把劍,揹著劍匣雖然會稍微有點影響,但是她捨不得把劍匣就那麼放在地上某處,萬一不小心破損了,那麼她會很傷心的。畢竟這個劍匣,再也不會有人能修復它了。
周圍五人看著她身上不斷攀升的劍意,再看了眼頭頂烏雲密佈的天空,心中多少都有些不安。因為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來看,安命離開風池城的時候,是身受重傷的狀態,而且後來遇到了那麼多次接二連三的刺殺,才這麼短的時間,她是無法恢復的,但即便如此,上面仍是派了他們五個人。也不知道安引年的那把劍到底有什麼秘密,居然讓那麼多人忌憚和爭奪,在那其中,有的人是希望得到那把劍,有的人則是希望毀掉那把劍。在接這個任務之前,他們其實有過大概的預想,這會是怎樣的一場艱難的追逐,但是等到真正面對她的時候,幾人才發現,原來風池城的那位神秘背劍人,居然會給他們帶來這麼大的威脅。
為首一個男人,也就是之前被安命看到刺青後惱羞成怒的那個,他在被安命的幾道劍氣傷到了之後,現在的一條手臂已經衣衫破碎,血佈滿了他整條胳膊,他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黑色的大刀,刀刃現在已經變鈍了許多,邊緣微微翻卷起來。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這麼強,明明身上已經受了那麼重的傷了,為何還能保持一身劍意絲毫不弱,反而一直在向上攀升,連帶著周圍的環境都開始變化了,居然還下起了雪來。他自認為自己還算是個成名已久的高手,當初之所以被關起來,也不過是他殺的人太多了,仇家也太多了,所以乾脆找了個地方被抓進了地牢,誰知道現在懲罰犯人的方式居然會往額頭上刺青,這對於他這麼一個驕傲的人來說,無異於天大的侮辱,事後他曾經也想要除去額頭上的刺青,但是他想盡了辦法,可就是一點用都沒有,直到那位把他們從地牢里拉了出來,告訴他們,若是完成這個任務的話,可以消除額頭上的刺青。聽說這個刺青每個城池都不一樣,都有一套他們自己的秘術,除非是刻下刺青的人,不然的話,任憑他們怎麼努力,即使是挖去那塊肉,但是刺青依舊不會消失。
他以前也不相信,直到自己親自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那個想法有多麼的愚蠢。
男人咬了咬牙,他握緊了大刀,然後往自己那個流滿了血的手臂抹了一下,黑刀貼在胳膊上,男人手臂上的血液頓時匯往黑刀那邊,它就像一個貪婪的,毛髮如針直立的野獸一般,吮吸著男人身上的血液。
安命看到了那一幕,眉頭皺了皺,“血祭之法?”
男人扯了扯嘴,“怎麼?第一次見?”
安命皺了皺眉,沒有廢話,直接就是一劍。
青色的劍氣呼嘯而過,如長龍一般從地上劃過,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溝壑,男人以黑刀擋在身前,劍氣從兩邊穿過後,安命心意微動,併攏雙指,往後一勾,分為兩道的劍氣並沒有分開消散,反而是從男人身後張開,往後繞了個圓弧,倒退了回來,將安命周圍突然出現的四人給擋在了劍氣之外。其餘人紛紛停住身形,看著近在咫尺,擦身而過的劍氣屏障,心中一緊。
他們手上武器各不相同,一個拿了把黑刀,一個是一把造型別致的長劍,還有的手上拿著一把小刀,或是一個半圓一樣的大刀,一根帶刺的鎖鏈。
安命突然轉過身,一腳抬起,躲過划向自己的腿的一刀,然後一劍落下,後者倒飛過去,在雪地上滑出長長的一道,再往左橫挪一步,直直地一劍而去,劍氣洶湧,流向襲來的兩人,後者險些握不住自己手上的兵器。安命漸漸開始大口呼氣,她嚥了咽口水,然後側身一劍,斬斷那根纏繞在劍匣上的鎖鏈,估計他們以為自己背的劍匣裡面裝著的就是他的那把劍吧,所以讓他們這麼不惜代價,每次都盯著自己背後的劍匣攻擊,讓安命有些應接不暇,束手束腳的。
遠處。
齊祥其不知何時已經從雪堆裡出來了,他頭髮上全是雪,坐在雪堆上,拍了拍手,對剛才安命的那一手分開劍氣的手法讚不絕口,“沒想到啊,她對劍氣的操控程度,居然已經到了這種水平,就是出手磨蹭了點,”齊祥其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說道:“我都有些手癢了,能不能讓我過去,幫她把那幾個人給咔嚓了?”
破天荒的,齊祥其臉上神色變化不停,居然有些猶豫了起來。
“哈哈哈……你不是一直都很果斷的嗎?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反而猶豫起來了?”齊祥其眼珠轉了轉,狡黠地笑道:“難道……你對那個女的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沒有!”這一句,齊祥其倒是說得有些斬釘截鐵。
他按下自己已經提起的腿,沉聲道:“就在這看著!”
“唉,我都快搞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了,算了,隨你便吧。”齊祥其搖搖頭道。
遠處戰場。
安命此刻一劍從那個男人的胸口穿過,周圍人全部噤聲,他們愣了片刻,因為那個男人是他們當中最強的那個,看到他胸口一穿而過的青色長劍,以及他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剩下的人心中的防線,隨之出現了裂縫。
安命一掌推去,後者仰去,摔在了雪地上,徹底沒了生機。她提了一口氣,整個人的氣勢再度攀升,風雪愈發得大了。
齊祥其眯眼笑了笑,嘖嘖道:“真是不要命的打法。”
然後接下來安命不斷地在他們當中穿過,劍光凌亂,劍氣直來直去,半點都不拖泥帶水,突然,她轉過身去,一把小刀不知何時穿過了劍氣屏障,來到了她的面前,那人一臉獰笑,臉上都是血汙,看著格外嚇人。
罷了,大不了以傷換傷!安命眼神一狠,直接往前衝去。
忽然,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安命面前,那人衣袖飄搖,一臉莫名的笑意,他一根手指,輕輕按下那人手上的小刀,然後就聽到一聲骨頭彎折的聲音連續響起。那個人連手帶刀,好似被一股無形之刃切開,摔在了地上,在手臂交界處看,那裡截面整齊,血液好似被凝住了一般。
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
齊祥其對安命笑了笑,手伸在她的下巴那裡,一臉惋惜地說道:“這張臉若是被劃傷了,該有多可惜啊。”說著,一手迅速抬起,手指作叩擊狀,敲了一下那人的腦門,後者的頭隨之飛到了天上去。血液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線,灑落一地花瓣似的血珠,浸潤了白色的雪地。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幾乎就在一眨眼之間,連安命都來不及反應過來,方才那個偷襲自己的人,便已經了無生機了。
安命看著面前的這個不明身份的人,瞳孔放大,此刻她心中的疑惑,遠遠要大過了這個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出現所帶來的驚訝。
她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覺得這幅畫面無比的荒誕。
頭頂的烏雲變淡了。
周圍的風聲漸漸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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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城城頭上。
周圍風聲呼嘯,一道黑色的身影盤膝坐在城頭上,一襲黑衣隨風飄搖,衣襬獵獵作響。
林葬天眯著眼,望著遠處那道雪原的邊際線,從身邊拿起酒壺,仰頭著飲酒。
白三都緩緩走過來,看了眼林葬天,問道:“又要走了?”
林葬天嗯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手裡提著酒壺,晃了晃酒壺裡的酒水,輕聲說道:“給魔教在雪原厄斯上設定的那道防線開個口子去。”
“何時出發?”白三都手搭在城牆上,問道。
“一會就走。”林葬天說道。他看著雪原的某處,視線穿過一座座山嶺。
一定要趕在魔教發現之前到達那裡。林葬天心道。
那個地方,被遠遠低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