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流雪山與角上開花的白鹿(1 / 1)
雪原厄斯。
在離開白熊一族的村莊後,已經到了第二天的早上。陽光躲在雲後,天上烏雲凝聚一片片,層層疊疊,光線微弱的灰色大地上,風雪呼嘯不止,將林葬天他們盡數籠罩其中。在這樣的環境下趕路其實對於林葬天他們來說是很方便的,因為他們不需要花費元力來消除自己的氣息,以避免被魔教的人發現。雖然這邊人煙罕至,但還是要預防那即使再微小的可能性,“萬一”二字可太可怕了,既蘊藏著希望,也包含著毀滅的意味。多麼矛盾的字眼。
昨晚一直在趕路,林葬天不相信魔教的情報系統真就如此稀爛,在他們已經在雪原厄斯腹地待了這麼多天之後,若是還沒有發現他們,那不是林葬天對於自己這一行人的隱匿技術太過自信,就是魔教的人在密謀些什麼,又或是要有大動作了。而在遠離黑騎的雪原厄斯腹地,若是魔教真的出動大軍過來圍剿林葬天,那麼任憑誰都救不了他,逃命的本事是有,但逃不了幾天,也逃不到黑騎那裡去,只是一死。縱使他輪迴那麼多世,也不敢保證自己真就那麼幸運,可以順利回去。
其實在黑夜中趕路對於林葬天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對於他們這個境界的人來說,即使一夜不眠,第二天也不會有多少影響,若是有所趕路經驗的,第二天甚至精氣神都不會損耗半點,因為他們早已學會了在良夜中蘊養神魄的方法,與星月並行,溫和地踏入第二天的天明時分。還記得昨晚一路披星戴月,趕路只到一半,早晚就莫名地停下了腳步。像是早已料到,林葬天沒有多少意外,只是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要離開了。
清冷的月光下,她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安靜無辜的面孔,早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笑容卻柔和得不像她。還記得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林葬天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她眼睛裡面的驕傲和俯視,而如今,家族的使命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戴著厚厚的帽子的她,穿著厚襖的她,以及她肩膀上的那隻鷹,馬上就都要被這夜色給帶走了。
想來這是她身上的另外一面,就像每個人展示在外人面前的模樣都會因人而變一樣,她只是現在拿出了她自己的另外一副模樣罷了,平靜而端正,從這不由得聯想出了她在家族裡面的樣子,就像是遠古圖畫中端著盤子的仕女圖似的,小心翼翼,莊重嚴肅,舉手投足間都是禮。吟唱法師一脈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難得的人才,沒想到也被這俗世的條條框框所限制了自由,真是諷刺啊。
林葬天收起思緒,見她與眾人道別,便輕輕點頭,說道:“往偏東的方向走,應該安全些。”
早晚愣了下,然後點點頭,道了聲謝謝。她緊了緊衣服,裡面的頭骨被她很好地包了起來,接下來她就要往家族的方向趕路去了,這回出來見到了不少以前絕對不會想象到的事情,是書上絕對不會見到的,也是超乎想象的事情。比如那個白熊一族的大個子,雖然和他沒說過幾句話,但是她看得到他身上那股一直蓬勃而上的力量,洶湧而澎湃,就好像一股新生的泉水推開了阻礙著自己的石頭,再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流瀉而出了。那個一襲紅衣的女子,應該是狐族的,實力也強得可怕,自己頂多和她打個平手的程度,若是分生死的話,自己僅有四成的機會能活下來。一直都很溫和的黃髮男人,好像是個僧人,第一次見到頭髮這麼多的和尚,和早晚在書上看到的也完全不同。在他的身上,早晚看不到太多的壓迫感,反而是一種很平和卻很強大的力量,而調動起那份隱藏之下的力量,全憑他一念之間。
然後是林葬天和他身旁的那個女子。一身純白潔淨的衣裳的星花,她的一顰一笑都讓她由衷地感到舒服,連帶著精神和身體,全部都暖洋洋的。
她身上有股神性。早晚沒來由想道。
早晚最後微微抬起頭,看了眼這個總是覺得很陌生的男人。後者眯眼而笑,雙手負後,雙袖翩翩,腰間挎一把銀白色長劍,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她心底的聲音告訴她,她也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身上沾滿了血汙,但是她也知道,他的心其實並沒有被玷汙。早晚沒來由想起老人常說的那句話:“人都是複雜的。”
一個人究竟如何,該怎麼來判定呢?那些穿插在日常中的,細碎如沙的小事,善意的,惡意的,都紛紛構成了這個人。那麼一個人一生當中,可能一件壞事都沒有做過嗎?即使是那些早已化作天上星星的聖人,也是一樣。在想到這些的時候,早晚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奉行的某些觀念,好像有些過於極端了。
最後她也只是張了張嘴,有些話還是猶豫著沒有說出口,只是堵在了嗓子眼,將出未出的。不過,無論如何她能夠拿到先祖的頭骨從很大的程度上來說,她都得感謝面前的這個人,而一想到他要做的事情,她也是覺得很不可思議,若是換一個人來說的話,她都覺得那人只是在開玩笑。
若是魔教真的這麼容易就被撬動的話,那麼帝國又何必忍著噁心與之共處了這麼多年呢?
但是換成林葬天來說,她便覺得這件事似乎也不是那麼得不可能了。
最後,早晚只是將這一切疑惑與好奇化作一個呼吸,然後微笑著和眾人揮手告別,轉身離去了。
長夜之中,只看到雪原之上一抹略顯“臃腫”的身影在離開了眾人幾步之後,肩膀上的那隻鷹便驀然變為一抹流螢飛遠,與之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那個帶著帽子的少女,只見一個龐大的身影在天空一閃而過,依稀能看到有個人影站在上面,然後這一大一小便馬上沉入雲海之中去,不一會便徹底的沒了蹤影。
雲海之中,一個無比龐大的身影時隱時現,它的眸子閃閃發亮,如兩顆精粹的太陽在眼眶當中熊熊燃燒。
在其身上,一個少女皺著眉,按住頭上被風吹得不停晃動的帽子,另一隻手拿了根褐色木棒,隨手在空中一劃,便見到一圈火花驀然出現,盪開周圍層雲,然後很快拖曳在其身後,宛若一個巨大的白色幕布,將她整個人都給包裹起來,徹底地融進了雲海之中。
地面上。
林葬天微微眯眼,望向天空。
在他的視線中,一個巨大的身影張開雙翼,漫天星斗顫顫巍巍的,彷彿都要被其給拖曳而走。
林葬天嘖嘖一聲,嘴角勾起,心道:“看來傳說裡的描述居然絲毫沒有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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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大多是平常的風雪天氣,大片雪花偶爾打碎在衣上,冷風撲面如刀刃。
眾人早已習慣了雪原厄斯這邊惡劣的天氣,不用抬頭也知道是一片烏雲,那慎重的顏色就像是打磨失敗的鐵器。不過也算是雪原厄斯的獨特風貌了吧?天上晴朗與否和匠人們打造優質武器的機率一樣,變化無常,且機率不高。
走過一個高高隆起的雪丘,地上的雪團結在一起,一大片都凝結在一起,像是一個用作建築材料的巨大白板,踩上去脆脆響。在這樣風雪交加的時候,星花聽著那地上雪塊的聲音,不由得想起了某種炸過後咬上去很脆的食物,她嚥了咽口水,想著回了落雪城就能吃到了,便開心了許多。
在走過雪丘之後,眾人往下走的時候,周圍的風雪聲突然一輕,減弱了許多,正當眾人心中疑惑的時候,星花突然張大了眼睛,指著遠處驚喜道:“你們看那!”
抬起頭後,一座巨大的雪山巍峨聳立在不遠處,被幾個相比之下矮了不少的幾個雪丘包圍起來,眾星捧月似地把它給圍了起來。這座雪山和林葬天他們以往見到的雪山很不一樣。
紅慄微微皺眉,輕聲說道:“那座雪山上面的雪……是不是在……流動?”想了半天,紅慄實在是找不出什麼來形容她所見到的這麼詭異的事情,以往見到的雪山,都是山上積攢的落雪覆蓋在了上面,所以遠處看上去白皚皚的。但是面前這座雪山,更像是那座山被雪給“佔據”了,雪山上的雪全部包裹在山上,圍繞著山上某種固定的軌跡在流動,就好像平時見到的河流與山間流淌著的小溪,只不過面前這座雪山上的雪,以一種雪的形式來完成了另一種形式的任務。
匪夷所思,聞所未聞。沒想到來雪原厄斯還能看到這樣的景象,也算不虛此行了。紅慄心中暗暗想道。與此同時,她不由得把目光看向身邊那個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林葬天。
後者還是一如往常,一臉平靜地看著面前的那座巨大的雪山,毫無波瀾,就像是看到了一座再尋常不過的雪山一樣,只是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便微笑著揉了揉星花的頭髮。見到了紅慄投來的視線,“嗯”了一聲,算是肯定了紅慄的說法,然後微笑了一下,又抬起頭看向那座雪山,說道:“這應該就是流雪山了。”
“流雪山?”星花抬頭疑惑道。
“嗯,就是山上的積雪在不停圍繞著山在流動,因此雪原厄斯這邊的人就給它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它的出現和織風者一樣,是個謎,沒人知道他們為何出現,只當是老天爺給的驚喜,很容易地就接受了他們出現的這個事實。不過在流雪山也撈不到什麼好處,它也只有這不停流動的雪是個特別點的,其他什麼都沒有,不然的話魔教那幫人早就把這座山給搬空了,還能讓我們看到?”
紅慄看著旁邊侃侃而談的林葬天,心中一聲嘆氣,沒想到他還真的什麼都知道啊。
突然,北辰像是看到了什麼似的,低下頭來,忽然雙手合十道了句:“善哉。”
眾人便都抬眼望去。
山中幽靜,雪霧漫天,風雪朦朧中,有一角大如環的白鹿踏步走出,在流雪中隱隱露出半個身子來,它一雙眸子冰藍如晶,透著股道不出來的靜謐。再細細看去,那巨大的角上,竟是開滿了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