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如舞如歌,今夕何年?(1 / 1)
白鹿的出現,確實讓眾人有些意外。
這荒原白野的雪山上,居然還會有一白鹿悠然自在地獨處其中,而且渾身帶著股好似與生俱來般的嫋嫋仙氣,眸子冰藍幽靜,頗有聖潔之意味。任憑這雪原厄斯如刀般薄利的風再怎麼穿過,也割不下分毫它身上的神聖氣息。
尋常人家的煙火氣,世外高人身上的仙氣。雖然是兩種東西,但卻是代表著他們身份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外在”。而這樣的東西,即使是沒有修行過的尋常人,也能大致有所體會。
至於不遠處的那隻白鹿,大概算是世外的一種,至於是不是那種可以口吐人言的珍稀獸種,還得去了才知道。世上野獸,在還未煉形為人之前,若是就能夠口吐人言,人們一般將這一類的稱呼為聖獸。之所以稱為聖獸,還是因為這樣的情況非常稀少,而但凡存在此般情況者,歷史記載中,它們無一例外,都站在了那道門檻上,只差臨門一腳。萬年前,曾有巨龍飛天的光景,它越過雲端,頂開那道“大門”,讓人間得以窺見神域的冰山一角。凡所見者,皆作癲狂狀,修為高者,只能閉眼,不能直視。
若要問為何沒有關於那件事的絲毫記載,大概是因為凡是憶起便頭痛的緣故吧,即使忍住頭痛欲裂的那份感受,寫下來的文字也由不得自己,面目全非,根本無法留下關於所見的絲毫文字記載,只能口口相傳,傳來傳去,時間幽長,長河一般地流逝萬年之後,此事也就成了傳說。
如今估計誰也不會知道,在街巷小兒的玩笑間,實則藏匿著一份塵封萬年之久的往事。
當年的那些人,即使拼著頭疼欲裂,神魂撕扯的痛苦,也要將自己所見告訴後人,為的不止是留下一份傳說充當茶餘飯後的談資,而是當時修為高者,察覺到了天道的細微變化,他們拼了命告訴後人的……實則是一條以防後人絕路的生路!
林葬天沉吟片刻,收回思緒,拉著星花的手,就開始往雪山那邊走去。
既然如此,便去看看。
流雪山上。
“流水”如撞在礁石上的水花一樣,在驀然間發生變化,捲起風聲寂寥一陣,又再度膨脹開來。“流雪”以某種角度看來,既像是聚在一團的雪球,又像是炸開的白色煙火。
山那邊,幽藍色眸子的白鹿只有一雙眼睛露出,於雪崩似的天氣裡淡淡地散發著光芒。
它只是安靜地看著林葬天他們,連喘息都是寂靜的。
紅慄看著已經往前走去的林葬天,掩嘴輕笑,一雙美眸緩緩流轉。
果然如此。
於是她便神采飛揚地隨性一甩衣袖,也跟著林葬天他們從山坡上走下去。迎面有風吹來,一襲紅衣裹在她身上,銳利的風勾勒出無比柔和的輪廓,也順帶引出無限的遐想。雪花碎如雨,霧氣般地撲面,襯托得她的嘴唇愈發紅豔了。
窈窕美人,非是妖豔,也不是僅僅美之一字就能將其全然概括。
若真是要在此問題上細究下去的話,那大概就是所謂的絕色,在她面前,也就不過如此吧。
暮拂過耳邊的髮絲,視線朦朧地看向那座被無數雪花的流動所包裹的大山,不知為何,在它的面前,她覺得自己的內心突然變得無比的寧靜,好像隨時都能抽離,靈魂發燙。這讓她瞬間回憶起了她生活過許多年的那個地方,在被包裹著的一眼就能望穿的小小空間內,雖然時光枯寂無聲,但是心裡莫名地安定。好像空間越小,反而越自由似的。
北辰雙手合十,袖子挽在手臂上,一頭黃髮飛揚著,他眉眼柔和地看著那座不同尋常的雪山,目光平靜,緩緩走下山坡,腳下無聲。
——————
走入流雪山中。
迎面的風雪近了看才發現和以往見到的雪花的形狀不太一樣,這裡的雪花,形狀既像花瓣,又像是葉片,不知是老天爺的浪漫情懷突然給了這裡,還是因為那隻白鹿。不過仔細看了就會發現它們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薄如蟬翼,且鋒利如刃。
林葬天接了幾片雪花放在手上,看著手心裡融化極慢的雪花,笑道:“有點意思,若是再沾點元力在上面,那這座流雪山就成了那隻白鹿的小天地了,不過……”林葬天又笑了笑,說道:“現在其實也差不多了。”說著,林葬天便抬頭看向通往山上的道路,白雪瀰漫,風雪延綿而急迫,這讓林葬天忽然有些猶豫了。
來到這後,因為猜不透那隻白鹿的想法,不知道它是歡迎還是不歡迎林葬天他們的到來,所以林葬天一行人在走到上山路前面的時候就停了下來。看著面前的流雪忽而洶湧撲面,忽而平靜得無事發生一樣。眾人只感覺自己就像是岸邊的不動如山的石頭,不時地被來到岸邊的浪潮所擊打,火辣辣的疼。
“所以……去還是不去?”紅慄忍不住問道。她觀察這流雪山有一陣子了,確實看不出來有什麼花樣,但就是這樣,其實她也大概明白了林葬天的顧慮,不久前才剛剛從那座塔裡出來,這下又要到一座山裡面去,想想就覺得是在給自己沒事找事,不過以眾人的性子,若是不去的話,一定會很在意的。不得不說,或許就是這股對於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出奇的一致,眾人才能像這樣聚在一塊吧?
紅慄看向林葬天,就等他說話了。
或許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有的時候,她在決定要不要做某事之前,都會參考一下林葬天的看法,或者說是得到他的回答,一句肯定也好,一句否定也罷,她只是想知道他怎麼想。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這些猶疑不決的思緒,在她所未察覺的時刻,冥冥之中已經和她得到的那本書上的功法相輔相成,在她的身體迴路裡面任意遊走了。大道都是如此,玄而又玄,意味無窮。
林葬天看了眼身邊的北辰,眼神詢問是否可行,後者灑然一笑,輕輕點頭。
“去!”林葬天抬了抬下巴,笑道。
一顆火球突然在空中凝聚成團,繼而飛快沒入前方瀰漫朦朧的風雪中,無數縷白煙從火球周邊劃過,如緞帶一般扒在路口處,晃晃悠悠地扭著身子,像是快要被風吹跑的紙片人似的。抬眼望去,道路上已是下起了濛濛細雨,露出一條幹淨的登山石階。而火球這時已經沒了蹤影。
星花下意識地抓著林葬天的衣袖,跟著他一同踏出。
暮將這都盡收眼裡,平常沒有太多表情的她,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淺淡的笑容,像一株花朵綻放在陽光乍破雲端的山谷中,暖洋洋的,溫柔如夏夜裡的晚風。
走到流雪山的小道上,就算是真正的入山了。
山裡沒有什麼神異,除了道路外的流雪如海潮般洶湧之外,就再沒什麼能覺出特別的地方了。一行人走在石階上,風只是微涼,偶爾能從地上覺出暖意來。北辰看著周圍的靈氣流轉,雖然知道林葬天本事極多,但還是驚訝於他這對於火元素的控制能力,僅僅是隨手所為的一顆火球,元力的運轉和控制都在一個極其恰當的位置,分寸掌握得剛剛好,沒有絲毫的多餘。之前聽老人談論起關於元力控制的美感,大概的意思就是沒有多餘的元力,即是協調的,美的。
北辰看了看這條望不到盡頭的蜿蜒登山路,悠悠然走在一旁,心中暗自感慨林葬天這一手確實了不起。之前沒能仔細觀察,不過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對於元力的控制能力就已經很了不得了,而隨著他境界的提升,本以為那種精度會隨著他的元力儲存量增加而變得下降,卻沒想到在那之後的這短短的時間內,他對於元力的控制能力絲毫沒有下降,反而還提升了不少,這就讓北辰覺得驚訝了。畢竟距離第一次相見的時候,再到現在,真的就沒有多久。
山上。
角上生花的白鹿蹄聲陣陣,在風雪洶湧的流雪山中,卻好似空谷傳出的迴響,空曠悠遠。它的一雙藍眸湛藍澄澈,蒼白的睫毛如雲,微微地擋在那顆藍眸上面。它緩緩走在急促的浪流之中,身形逐漸隱沒其中,唯有那雙永不熄滅的眸子閃閃發光,於白雪蒼茫中顫動整座雪山。
它知道林葬天他們的到來,卻沒有去管,就連它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它才後知後覺,開始思考起為什麼來,可能是太久沒有見到過活著的人了,也可能是太過寂寞了,誰知道呢?
它轉頭望向遠方,由衷地望著白雪蒼茫……
山路上。
林葬天一行人緩緩而行,猜不透那隻白鹿的想法,但是進來這麼久了也沒發生什麼,看樣子那隻白鹿對他們並沒有什麼敵意,於眾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走到道路的一端,前面依舊是白雪蒼茫的一片,風聲卻小了許多。一顆火球懸停在融化了雪的石階邊緣上方,周圍空氣如常,沒有扭曲光線的痕跡。北辰見此,又不由得心中感慨一句。
紅慄眼眸流轉,也多看了幾眼那顆火球,心裡隱隱有些驚訝。因為她知道的是,他不光是火元素控制得如此之強。
林葬天停下腳步,一手背後,眯了眯眼,看向前方,臉上有些笑意。
不虛此行。
前方雪花、落葉曼妙如舞。
林葬天心意微動,那顆火球驀然一分為二,從道路兩旁飛掠而去。
前方路上頓時下起了濛濛細雨,唏噓如歌。
兩種景象夾雜著,沒有絲毫冗雜的感覺。
星花睜大了眼睛,那雙比白鹿更深邃的藍眸裡,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此刻前方的道路上,中間是花葉飛舞的壯觀場面,兩旁是細雨唏噓朦朧的景象,放眼望去,如舞如歌,壯哉美哉,不知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