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人魚神,酒水,噩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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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雪山下。

林葬天回頭望去,風雪肆虐中,一個白色的通道從山上一直蔓延到身後地面上,像是巨獸的手指,瞧著尤為壯觀。流雪山依然是流雪山,在眾人從通道出來之後,飛雪就馬上將那個白色的“梯子”給遮掩住了,身後的風聲突然洶湧,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不得不抬手遮在眼前擋住迎面飛來的雪,零零碎碎的,像是無數個偽裝了的小石子。

“就這樣告別啦。”星花的笑容中帶了一絲悵然,輕聲感慨了一句。

林葬天看了眼星花,又看向身後被流雪所佔據的流雪山,山上那兩粒明晃晃的藍色眼睛已經看不見了,不過從這裡是看不到它了,它倒是可以看到林葬天他們,這也算是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一個優勢所在了。

林葬天點點頭。

從這以後,流雪山還是流雪山,不起眼,也沒人會來打擾。在眾多流雪山之中,它帶著秘密藏匿其中,隱遁在光芒的背面,黑暗裡,無人理解的空間與時間,都靜默無言。

“走了,這邊的事情也算是處理得差不多了。”林葬天說道。

語罷,他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原地,轉瞬間便已經出現在了遠處。

林葬天外袍在雪地裡揚起,整個人的身子好似擴大了數倍,一把月壺劍挎在腰間,銀光一閃。

“這傢伙走之前也不打個招呼,真是的!”紅慄搖了搖頭,一揮袖子,也從原地消失不見了,她很快跟上林葬天,問道:“接下來該去哪了?”

“先去給雪原厄斯開個口子。”林葬天身子微微俯下,嘴角翹起,速度又突然加快了不少。

紅慄看著林葬天的背影,愣了愣,有點生氣道:“走那麼快乾什麼,這是在比誰身法好嗎?”她皺了下眉,心中十分的不滿,腳下重重地一踩,隨即一襲紅衣剎那間從雪地上變成了一抹淡淡的殘影,速度快極。

那邊。

北辰與暮她們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暮善解人意道:“我帶著她走吧,你先跟上去吧。”

“要不還是……”北辰雙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沒等他說完,便聽到一陣風聲飄然而過,眼前站著的兩位少女此時已經不見了身影,他轉過頭去一看,突然嘆了口氣。

就在不遠處,空蕩蕩的雪原上,有一道漆黑的霧氣瀰漫在空中,看著像是比風還要快,緊隨其後。

北辰笑著搖了搖頭,看來自己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於是揚了揚頭髮,抖了下手腕上的佛珠和十字架,腳步在地上一踩,膝蓋微曲,一陣蓬勃的爆發力蘊藏在其中,在北辰撥出一口氣的剎那,只聽到砰的一聲,就像是空氣被壓縮了之後突然被釋放一樣,他整個人在風雪中幾乎是毫無阻力地瞬間遠去。

北辰看著前面的那幾個身影,心裡沒來由多出了想和他們比一比的興奮感。

在這人煙稀少的空曠雪原上,似乎給了林葬天他們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身法的機會,整個人的心境都騰空了一般,變得自由了許多。

北辰心中忽然多了個猜測,不由得看向最遠處的那個身影,暗暗想道:“難道他連這點都算到了?”

————

東海沿線。

李丘北走在公孫家族築起的海岸防線上。黑壓壓的城牆在短短的時間裡拔地而起,自從經歷了上次的悲劇事件之後,東海海域沿線都加強了戒備,以防萬一。內部也加強了一系列的規定,家賊難防的道理誰都懂,但是誰都不相信自己的隊裡會發生這樣的問題,所以往往就忽略了此事。現在帝國內,尤其是像這樣較為偏遠的沿岸漁村內,多是一些表面宣傳教義,實則是在侵蝕帝國的“精神領土”的人,那些人神出鬼沒,從那件事發到如今,居然都沒有查出來他們的具體蹤跡,不過大概能猜到他們是從哪裡來的,不外乎就是魔教的人。

前段時間還聽聞,有個近乎隔絕世外的村裡有人在村子附近河流的洞穴內幻見到了一個頭披金色薄紗,且周身金光籠罩,呈現虛無之象的閉目女子,雲霧升騰其下,仙氣嫋嫋。後來也不知道怎麼搞的,那洞穴中的地下水被奉為了神水,好像那仙人般的人能夠治癒那些身體有殘缺的人,自那以後,好像便陸續有人就去那個雲遮霧繞的石像那邊朝聖求治了。

唉,若是求神拜佛就能夠把殘缺變得完整的話,那麼那些大夫不都餓死了?李丘北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最近這些江湖傳聞越來越多了,真假難辨,也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兆頭,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多事之秋,就更是如此了。

李丘北憂心忡忡地轉身看向遠處,平靜的海面下,誰知道蘊藏著些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不過雪原厄斯那邊最近倒是喜報頻頻,好訊息一個接著一個,沒想到當年的那個小鬼,現在居然已經做到了那麼了不起的事情。李丘北想到這,便眼神熠熠,不禁回想起當年初見,他看著那個不過六七歲的少年在自己流露的殺氣面前毫不畏懼的神情,當時他就覺得那個少年不同尋常,甚至讓自己心裡有了想要挑釁的想法,想要看一看那個少年的底線究竟在哪裡,若不是當時院長暗中傳音給他,讓他差不多就行了,他估計林葬天還能堅持得下去。

現在想起,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的那個提議很不錯,若是以後有機會的話,說不定那小子還真能打過自己。李丘北手順勢向下,按在了那把紅色長刀上,手指敲著刀柄,若有所思。

李丘北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下巴上面的胡茬。他臉上的神情突然浮現出一絲意外,隨即便不由得啞然失笑,李丘北搖搖頭,心裡唏噓不已,沒想到這些天來忙得居然連鬍子都忘記了刮。唉,李丘北嘆了嘆氣,自己這現在每天風吹日曬的,若是被自己那個姐姐見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說自己。

海面上朦朧,不一會就起了一層霧氣。

黑壓壓的城牆上計程車兵很快便出現在自己的崗位上,本來在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也突然停下了腳步,扭身提弓,搭箭預備著了。李丘北暗暗點頭,經過一個個莊嚴肅穆計程車兵身邊,走上去,站在了瞭望臺上,自從上次那件事過後,每個留下的人的心裡都暗暗憋著股氣呢,所以在村裡的漁民們往往能看到防線那邊計程車兵沒日沒夜地在操練,士氣滔天。

李丘北放眼望去,海上的霧氣沒有散去,但是隱約露出了一個東西的輪廓,他看了看,皺了下眉,又上前幾步,想要看得仔細些。在李丘北的視線中,平靜的海面上,一座小島彷彿憑空出現似的,被籠罩在霧氣中,有好幾天不曾見到這樣的場面了,對於這些域外異族控制天氣的本事,李丘北還是挺服氣的,這不,才多一會的時間,天上便已經聚集起了烏雲,讓他不由得想起那天,海嘯衝破雲際,好似被烏雲抓取一般,再扔在了帝國的軍隊身上。

李丘北抬起頭來。

此刻烏雲也愈發濃郁了,轟轟然壓下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下起雨。李丘北咬了咬牙,有些愁,因為一旦下起雨來,對於它們來說,就是天時地利都佔據了的大好機會了,那時候這邊的部隊過去,就好比是親自踏入了它們所營造了一個完全一邊倒的小天地內,那邊優勢盡顯,這邊就容易步步驚心,落得棋差一招就會滿盤皆輸的下場。

海上霧氣散了點,那個小島似的東西露出了一角。

李丘北望了望那邊,突然眉頭緊皺。若是沒看錯的話,那個人身魚尾的,有點像是村裡人常說的那個人魚神的東西。

難道那個是真的?李丘北心想。

———————

雪原厄斯。

一行人出現在無邊的雪原之上,潔白的一片曠野,顯得有些突兀。

天上霧氣凝聚,林葬天看了眼四周,大致判斷了一下,說道:“大概就是這裡了。”

“什麼?”紅慄皺眉道。他們走了不知多久才來到這裡,因為林葬天走的路線不是朝著落雪城的方向,問他的話他也只是嘴角上揚地笑笑,不做具體的回答,這可勾起了紅慄的好奇心,所以剛停下來沒多久,她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一路上,林葬天不時地打量著周圍,偶爾朝天空看兩眼,然後動作停了那麼一兩個呼吸的時間便又再度轉換方向,朝著另一個方向下定決定似地閃身離去了。林葬天的這一切古怪的舉止可都落在了紅慄的眼中,他看起來像是在找尋著什麼,而且神情中帶著一絲絲的不確定。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她還是注意到了林葬天那一刻沉下去的呼吸聲,那是一種想要抓住什麼卻抓不住的悲哀意味。

林葬天笑了笑,終於跟紅慄他們解釋道:“我們頭頂的雲霧你們看到了嗎?”他手指指了下天空,然後身子往一邊挪了一步,又指了指天空,笑道:“看出有什麼區別了嗎?”

“沒有……”紅慄抬頭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揉了揉眼睛,覺得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北辰看了一眼,心有所感,但是無法說出口來,只是搖搖頭,看向林葬天,等著他解釋。

“這兩片雲裡的氣……好像有一點不太一樣。”星花緩緩地輕聲說道。

紅慄他們於是看向星花。

林葬天笑了笑,引導性地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星花指了指靠近右邊的那片雲,說道:“那邊雲裡的東西,好像比較薄弱一點。”

“沒錯,”林葬天滿意道:“其實雪原厄斯和帝國那邊稍微有點不一樣,就是雪原厄斯的靈氣劃分是分割槽域呈現出很明顯的優劣之別的,帝國內倒是也會這樣,但是基本上不會像雪原厄斯這邊一樣,出現斷崖式的差別的。我們此行的目的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了,那就是要給雪原厄斯開一個口子,何謂開口子呢?”林葬天說到這停了下來,嘴角微微翹起。

北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驚訝道:“你不會是要?”

林葬天點點頭,笑道:“我就是要把這蘊含著氣機的點給打散,讓靠近魔都那邊的靈氣以一種緩慢地速度流向那邊。”林葬天手指指向身後,繼續道:“白熊一族的村莊。”

林葬天他們當下所在之處,大概是兩塊區域的交界點,而白熊一族的村莊再往下幾千裡,就是西北林家的地盤了。這是一場需要很長時間的蓄靈,但是也不算是無用之功,長遠地來看的話,這是一個造福後世的事情。雖然對於雪原厄斯的普通居民們來說稍有影響,但是也不會很大,若是日後雪原厄斯與帝國之間的戰爭不復存在了,林葬天大可以再來到這裡把開了的口子再次堵上。

在解釋得大概之後,林葬天便緩緩抽出月壺劍,試圖在這虛空處的交界點開一個小口,做完這些便可以改變路線,返回落雪城了。

眾人見此,自覺地紛紛退後幾步,給林葬天留出位置來。卻沒想到林葬天笑著說了句:“不用,開個口子而已,只需要一道劍氣足矣。”

只看到一道閃電般的白光一閃而逝,在星花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看到林葬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月壺劍緩緩歸鞘了。突然,眾人感到一陣風迎面吹來,往身後那邊掠去,看風吹去的方向,似乎正好是白熊一族村莊所在的位置。

這就算是開了口子了?

暮打量著空中,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了,”林葬天蹲下身,手掌在地上輕輕按了一下便起來了,他笑著說道:“回落雪城了。”

————

某處。

一陣漣漪浮現。

一個身穿白衣的書生模樣的人從中探出身子,然後輕輕落地,他望向遠處,神色中帶著些惡作劇沒能來得及的可惜。

“齊祥其,這次可別心軟,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男人若是現在不除的話,將來會成為我們完成那件事情的很大的一個阻礙。”

“好。”男人沉默了許久後才開口道。

“唉,這男人啊,就好比是酒,若是摻了水的話,便很難醉人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猶豫,齊祥其身體裡的另一個聲音略帶調笑地緩緩說道。

他神情暗淡下來。

過去那些塵封著的時光,終會化為一縷死灰色的火焰,歲月早已給它們打上了烙印,將其束縛,關在那些被排擠出去的無限的可能性的領域之內。

他正努力從噩夢中醒過來。

周圍的風也慢慢冒著羽毛形,無聲地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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