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神也歇了嗎?(1 / 1)
雪原上。
林葬天才踏出一步,便發現了周圍的不對勁,周圍的場景忽然變了個樣,抬起頭來,風雲變幻,烏雲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星花下意識地抓緊了林葬天的衣袖。
暮和紅慄分別站在兩側,皆凝視著周圍,神色間有些擔憂。
難道是被魔教的人發現了?
“這是?”北辰皺了皺眉,雙手合十,指縫間隱約有金芒,他神色嚴肅,往前邁出一步,放眼望去,眾人好似處於一方灰色的狹長空間之內,四周密密匝匝地擠滿了默默無言的雕像,灰白,悲慟,神色安詳伸出雙手的,還有的跪在地上,手指著什麼地方,似乎是在懺悔著什麼,他們的神情比身軀更具有迷惑性,地上散落了無數像是被劍削下來的石像碎片,好像是在一片灰白的沉默中悲哀地訴說些什麼。
北辰眉間緊皺,雙手結印,眸子隱隱有金光,瞳孔中的十字架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他身上的那副佛性就愈發強烈。他默默看向林葬天,這周圍的變故如此詭異,看來是進入了別人的圈套之中了,而且這幻境竟然如此之強,連自己都被騙過了,這座小天地所帶來的壓迫感高於眾人的境界之上,看來是有點難辦了。
林葬天的眸子已經是一片漆黑了,他望向虛空的某處,淡淡道:“就別再裝神弄鬼了,出來吧。”
空氣好似凝住一般,在林葬天話音落下之後,便有碎冰聲從遠處傳來,聲音極遠,但是出現的人卻離得很近。林葬天的瞳孔縮了一下,看來他是透過類似空間法陣的東西來到這裡的,就是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想要做什麼,不過無論他目的是什麼,都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呵呵……”一個書生模樣的白衣男子從虛空跨出,抬了抬手,就像撩起簾子一樣從另一個地方來到這裡,在他與身後裂開的空間的縫隙之中,還能看到在他背後的茫茫雪原和呼嘯不停的風雪,與四周灰色的空間顯得涇渭分明。他走出來之後,臉上帶著笑容,身後的空間緩緩合上,在那其中,能看到細小的白色稜片,飄浮在空中,然後隨著齊祥其走出來之後,再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地把這方灰色天地徹底地與外界隔絕了。所謂幻境,大概就是如此了。
齊祥其大概打量了一下眾人,然後死死地盯住了林葬天,他笑道:“這麼簡單就把雪原厄斯的靈氣佈局打亂了,真是好手段,可是……”他揉著下巴,臉側向一邊,視線朝下,再瞥向林葬天,手伸向空中,拇指和中指宛若控在某處,說道:“如果天平兩端有一端明顯向下傾斜了,而另一端卻渾然不知,”他咧開嘴笑了笑,似在思考,又似在否定著說道:“這樣……不行啊。即使是傾斜,不也是某種平衡?”
我要的啊,可是整個天平的崩壞!他眼神中傾注了某種驕傲與瘋狂,整個天地的壓迫感都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而往下重重地一沉。
林葬天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面孔,皺了皺眉,如他猜測的那樣,面前這個人,真的是個瘋子,而且絕對病得不輕。當初能夠捨棄大半個身子不要也要逃走,林葬天便已經覺得這人的可怕了,而且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再次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就更加坐實了他心中的那個想法。
一個不管不顧,凡事只看自己心情的隨心所欲的瘋子。
這樣的人沒有什麼顧忌,真的逼急了估計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也要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擇手段,這樣的瘋子無視一切,最是可怕。
林葬天雙手負後,暫時還沒有拔劍的想法。他抬起頭,在遠處,有一個灰色的圓塔,其上落了不少烏鴉,密密麻麻的一片,黑壓壓的,嘶鳴著,圍繞著塔轉,這樣一副末日般的景象能把人縮得很小,漫無邊際的畫卷上,那幾粒不起眼的小點很容易被吞噬,被忽略。
林葬天忽然伸手在空中一捏,空氣漣漪發生震動,有裂帛聲響起。
星花他們看向林葬天手指間那處,有些驚訝。
林葬天看向那擠壓致變形的虛空,嗡嗡響著,白色的絲線抖動,微光亮著周圍一點,然後很快就消失,痕跡再無。
“畫卷?”林葬天收起手,笑道。以畫紙作卷的手筆,確實不一般,自上次一別,面前這人好像強了不止一點。若是林葬天沒有猜錯的話,他們是自己“主動”推開了捲起的“畫卷”,以腳步徐徐推開畫卷,然後展開的畫紙接觸天地,自成幻境一片,將眾人籠罩在內。但是眾人是什麼時候走進這幅畫卷的,卻是無人察覺,直到齊祥其將一切都佈置完全,天地變幻之後,這時才發覺已經太遲了,因為自己這一行人已經走進了他提前為眾人準備好的圈套裡面。
這方天地,全部是畫卷組成的,眾人所見之物也都是畫卷上本就繪有的東西,至於為何是這樣一幅末日灰燼般的鬼樣子,就是齊祥其隱藏在畫卷中的真實目的所在了。若是那傢伙在的話就好了,林葬天揉著下巴想道,堂堂一個書聖,還能讓人捷足先登了不成?
還記得當初見到齊祥其的時候,他心中只覺得這年輕人身上確實透著股看不透的東西,有點神秘,氣機湧動之際,看他面孔上有一層朦朧,忽然心有所感,大致瞧出了他的大道所向,雖然看似是繞了一條遠路,但是長遠來看,未嘗不是一條捷徑。可是後來所見,面前這人就像是藏了兩副面孔,不對勁的很,當下這個齊祥其所展現的大道“規模”,卻是和當初毫不相同了。這種情況其實挺罕見的,就好像是一個人同時具備了兩種大道之行,而且居然還能不互相沖突,不覺得很神奇嗎?即使是見慣了神人異事,這樣的情況還是比較少見。
齊祥其聞言,臉上只是帶著笑容,不為所動,只是他所在的那處天空,烏雲又暗了許多,感覺是在下沉,被裹挾其中的齊祥其,臉蛋灰暗而毫無血色,還有一點猙獰,面部肌肉偶爾抽搐,看著既痛苦又欲掙脫什麼似的,矛盾刻在他身上每一處。
林葬天沒來由想起了那時候人們關於城中的怪人的討論,其中關於他的那些事情此刻忽然在眼前攤開了,就像是畫卷一般。他的童年好似被誰捶彎了腰,遙遠得甚至無法觸控得到,無論動作多麼小心,多麼輕。
“眼神不錯。”齊祥其笑了下,然後眼神變了變,說道:“只是還是看錯了一點,”他抬起雙臂,突然,從齊祥其的身後飛起了無數漆黑的烏鴉,就像是他背後新長出的翅膀一樣,一個個像是化作了飛劍似的,統統毫不留情地射向林葬天他們。
林葬天忽然拔劍出鞘。
一道銀白劍光拔地而起,那些烏鴉於是盡數消融,就像是燃在火中一樣,很快便沒了生機,軟塌塌地落在地上。
方才那些飛劍一般的烏鴉,幾乎就在一瞬間來到眾人眼前。
林葬天皺了皺眉,這才算是明白過來,既然是在畫卷上作畫,那麼畫筆落下的那一刻,事情便已經發生了,所以眾人眼前所見遠處而來的飛劍,實際上不過是障眼法罷了,真正的飛劍,早已經落下,就在眾人的面前。
齊祥其就像是在玩耍似的,半開玩笑地說道:“喂喂喂,發現得會不會太快了啊?”
紅慄暗暗揉了揉眉間,方才那枚黑色的飛劍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那,只差一點就要穿過自己的腦袋,而她卻沒有察覺,幾乎是避無可避的狀況。若不是林葬天劍氣如水,來得還算是及時,以眾人所在之處為圓心,沖天而起的那道劍光,把那些突然出現的飛劍頓時給消滅了。但即使是如此,紅慄的額頭上還是留下了淺淺的一點,讓她覺得十分後怕。
林葬天將這件事簡明扼要地講與眾人,紅慄此刻身後的九尾已經出現了,她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現在怎麼辦?”
“那就只能主動攻擊了,切記,不要停下。”林葬天說道。他看了眼暮,說道:“保護好星花。”“好!”暮點點頭,牽起了星花的手,兩人四周頓時浮現出一團黑焰,漆黑一片,攻守兼備。
以防萬一,林葬天將月壺劍的劍鞘扔到了她們那邊,護罩頓時開啟,那玩意多少還頂點用,有也好過沒有。
北辰雙手合十,一身金光燦然,他的腳已經沉入地面,腳下裂痕遍佈,蛛網般地有白芒透出,裂開與癒合同時進行,所以北辰的腳下一直碎聲不停,彷彿是風在竊竊私語似的。
語罷,林葬天已經化作一道白色劍光一閃而過,空氣中隱約還有風雷聲傳來。放眼望去,遠處轟鳴不止,電光肆意捶打幻境四周,空間隨處可見的撕裂口,但是它們很快便會恢復如初,一如往常。那些雕像倒是毀壞得徹底,不一會便成了齏粉,除了那個灰色的圓塔,其他的一切都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想要人間也變成你這幅畫一樣無趣嗎?”林葬天閃身躲過一個突兀出現的角度刁鑽的飛劍,然後月壺劍橫抹,劍光如水,一道圓弧在空中炸開。
齊祥其像是被這句話惹惱了,手掌往下一沉,五指如勾,一圈猩紅色的圓球凝結其中,然後從中探出一條金色的鎖鏈,頓時穿透了林葬天的胸口,他手指抬起,另一隻手穿過鎖鏈,將其纏在手上,然後往後一拉。
林葬天咳出了一口血,下一刻便出現在齊祥其身後,拔刀斬連續使出。方才若不是使了瞬風動,自己這顆心臟估計此刻已經被餵給了這個古怪的天地了。
他周身突然出現了一圈無比熾熱的火焰,在他的腳下如水紋一般盪開。
趕來的紅慄和北辰正要疑惑林葬天為何要這樣做的時候,近了才看到了空中那密密麻麻,比蚊子還要小的飛劍,一個個劍氣凌然,有幾絲林葬天之前那道劍氣的意味。
北辰一掌拍在地上,一個金色的大掌印浮現,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許多浮掛在空中的金色文字,皆取自佛經當中。
空中嗡嗡響動。
齊祥其突然皺緊了眉頭,捂住了耳朵,整個人的神魂彷彿被放在火中炙烤一般,帶著股審判的意味。他趕緊退後,心念微動,便不見了身影,下一刻出現,就已經在那座灰色圓塔那邊了。
不!齊祥其搖了搖頭,他指向那些本已經倒下的雕像,後者紛紛被賦予了生命似地站了起來,一個個既神聖又詭異的灰色人偶拔地而起,將林葬天他們圍了起來。
紅慄冷哼一聲,身後九條尾巴騰然而起,一下子便將那些面容模糊的人偶給彈開了。她站在林葬天身旁,小聲問了句:“沒事吧?”紅慄一襲紅衣,背後九條尾巴變得巨大,向前方彎曲,她已經有了殺意。
“小事。”林葬天輕鬆說道,然後他併攏雙指,在月壺劍上劃過,一道血液流注其中,被月壺劍所吸收,“唯有更快。”林葬天劍指齊祥其的方向,沉聲說道。
月壺劍上漸漸浮現了一圈白色的霧氣流動著,宛如一條蛟龍探首伸爪。
北辰和紅慄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訝異。
幻境之外的靈氣,包括雪原厄斯魔都方向的“氣”,好像突然發了瘋似地源源不斷地灌入了這方灰色的天地之中。
灰色圓塔那邊。
齊祥其扯了扯嘴角,“魚死網破麼,即使是被魔教的人發現也無所謂?”他望向林葬天,後者的眼神雖然漆黑一片,但齊祥其卻隱約覺得他的眼神似乎更可怕一些。就好像被困在籠子裡面的野獸,即將要掙脫開束縛。
灰色空間內從未如此的安靜過,在這一個呼吸不到的時間之後,只能看到一道形若蛟龍的劍光充斥其中,好像永遠都不會暗淡下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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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山上。
石千忽然打了個寒顫,抖了一下,然後他抬頭看著忽然下起的大雪,雙手環抱,搓了搓胳膊,腦袋縮在脖頸間,撥出一口白氣來。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了?”他四處瞅著,嘴裡嘟囔道。
雪原。
織風者們突然停下了動作,齊齊望向雪原厄斯腹地某處方向。
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難道神也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