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裝神弄鬼真假言(1 / 1)
是夜,高天上璀璨群星忽然被雷雲掩住了光芒,才平靜不多日的兩界山又響起了雷霆轟鳴之聲。
雷雲醞釀片刻,直接落下數道。雷霆電光並不透亮,反而呈赤玄色,帶陰煞氣。
似是長了眼,明明山澤無邊,可無數道赤玄色雷霆足足劈了有一個時辰,所有雷霆電光卻只朝一個地方落。劈得山崖落石滾滾,甚至塌了半邊。
“劫火洞燒,金剛不壞。體映星辰,盡通百脈!”
劍峰之上,受盡劫火與雷刑的水離無縫天衣被雷火灼得得片片襤褸。裸露出的肌膚如同被燒紅的鐵塊,身上殘餘的雷霆電光被水離引導,順著經脈遊走周天。
先是身上奇經八脈被雷火煅燒重塑,緊接著就是周天各處穴位被打通。重新支配軀殼的水離一鼓作氣,開始施展上古巫妖的煉體法門。
操控著才被劫火淬鍊成的金丹,水離引導丹海中數之不盡的元氣沖刷向四肢百骸。
噗噗噗噗噗……
勢如破竹般,水離身上所有毛孔接連炸開。隨著水離開始觀想‘中天鬥姆生化圖’,高天之上星光也逐漸開始在水離身上凝聚。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水離將自身化作周天,五臟六腑建成道宮,穴位毛孔煉作星辰,意識徹底鎮壓神庭睜開眼眸時,目之所及卻令他有些迷惑。
……
“不過兩年多,道友就從血符境界大圓滿一舉突破至元靈境界中期。不僅扛住了雷火劫,還藉機煉就琉璃玉身。更是體映星辰通百脈,神達膏肓氣自轉。如此通天的才能與本事,不知道友,是何方神聖?”
“你是何人也?”
水離看著面前生就一副傾國貌,柔聲輕語脆琳琅,體態妖嬈丰姿妙,婉轉留香惑眾生的女人問道:“此是何地?!”
“奴家姜馥,”
妖孽美人朝水離福了一禮,媚眼如絲問:“不知道友名諱?”
“吾名姜離。”
水離說謊不打草稿,他並不受姜馥容貌魅惑,也不因其身有異香而色與魂授。目光始終清明問姜馥道:“道友這是何意?”
“道友何出此言?”
聽聞水離之言,本想與之套個近乎的姜馥自然明白水離話外之音。
於是,她作楚楚動人狀,一臉關切道:“道友光天化日之下在兩界山閉關突破,可真是心寬。若不是碰上我好心,不說那些妖魔鬼怪,就是那不勝繁數地玄門中人,又有幾個是好相與的?”
“道友手段高超,若想害我,自然不需這般麻煩。這,倒是我的不是了。”
水離感受不到姜馥的惡意,只能婉轉道:“修煉一途道阻且長,如今吾雖有些火候,但終究難以登堂入室。道友今日護道之恩,姜離自當銘記不忘。來日但有所命,莫敢不從。”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姜馥爽快擺手,一副不打緊的模樣。
“既……”
水離正要就坡下驢,姜馥卻來了個回馬槍道:“若是真想報恩,何用等來日。”
“……不知道友,究竟有何事需要區區在下效勞?”
多看了姜馥一眼,水離縱然看不慣她這一副挾恩圖報的模樣,但終歸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姜馥盯著水離看了看,並未出言。又繞著水離轉了一圈,姜馥站定原處沖水離交心道:“不瞞道友,奴家第一眼見到道友便認定,道友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
水離看著面前女子,即便心中警兆不起,也不由得暗暗防備起來。
“……而當我看到道友臂彎上的青枝藤蔓後,就更加堅信了這一點!”
姜馥說著,竟然想抬手往水離左臂上撫去。
“道友有話不妨明說。”
水離瞬身而起,避開姜馥的蔥白玉指,一個念頭生髮,將纏在臂膀的青枝藤蔓收入經脈之中。
倒不是他不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只是雷火劫數之中,他需要將青枝藤蔓當做助力來加快周天運轉,不得不將之延展到體外。
還有便是,水離對青枝藤蔓雖然是如臂指使,但終究瞭解不深。渡劫時若是將其收斂在體內,不增加助力是其次,若是一個不好生出其他變故,那就麻煩大了。
“……果然,你這根青枝藤蔓是活物!”
正當水離想著需儘快在妖聖異朽浩如煙海的記憶中,檢索青枝藤蔓相關資訊時,一旁見水離瞬息間就將青枝藤蔓納入體內的姜馥難掩喜悅之情。
她念頭一動,虛空中瞬間浮現一個呈長條狀的古樸寶盒。
“我與道友初次見面,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一個響指打出,於虛空中漂浮的古樸寶盒當即飛到了水離眼前。
“飛鳥篆?”
水離並沒有去拿過面前的寶盒,只看著面前盒子上玄妙的紋路。接著看向姜馥問道:“這算是考驗嗎?”
最終,水離還是拿過了盒子。
“道友說笑了,這盒子入得我手便是如此,我可沒有再添什麼咒法禁制。”
姜馥自始至終都笑臉相迎,若是水離實力足夠,自然可以不受她的軟硬兼施。
只可惜,雖然面前這女子在水離天眼神通窺視下沒有絲毫修為,水離也堅信自己沒有被遮蔽感知。
但就剛剛她召出寶盒,還有在水離不知不覺間就將其挪移至此處的手段來看,此女,並非尋常人物。此刻的水離,也不可能是其對手。
“天地乾坤,渾然一心。大有為始,玄妙洞開,急急如律令!”
水離咒音才落,面前的寶盒上自鎖釦處便綻出精光。光芒如火藥被引燃一般徐徐掃過盒子上的飛鳥篆紋,而後寶盒自行展開。
浮現在水離面前的,是一節早已枯萎的黑色藤蔓,靜靜地躺在盒中。
“這是!”
水離甫一入眼,體內忽然開始躁動起來。還未及反應,左臂經脈中伏藏著的青枝藤蔓就不受控制地電射而出,直朝那盒中枯萎的藤蔓衝了去。
“定!”
水離以最快速度控制住青枝藤蔓,卻見,定住身形的青枝藤蔓已經穿透了浮在虛空之中的寶盒,將盒中枯萎的藤蔓吸收了。
“果然是活物!”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姜馥嘴角止不住地揚起,她滿目流光地看向水離道:“道友既然受了我的禮,可否告知來歷?”
“這當是我問你才對吧。”
事已至此,水離仍不遂姜馥的意。
“吾乃東靈大地,烈山炎皇世家之女,如今拜在三殺殿位於東靈大地的人殺殿。”
姜馥很乾脆地講了自己的出身來歷,倒是不出水離的預料。
“……吾乃是上古時被明天鎮壓在兩界山的人妖混血,兩界山崩,我也便脫了困。”
水離信口胡謅,說起謊來卻是半點破綻也無。自他師父所言,他原身是北冥海中一朵青蓮生珠化人。現如今,他是被妖聖異朽以無上神通重塑軀殼。
不管是哪一回,他都不是凡俗之人。
“我生在人皇世家,本該是天之驕女,卻天生無脈,無法修煉。只得個姿容姣好,身帶異香。本來這一切我也認了,可恨我有個好色如命的人渣表叔……不過也多虧了他,若不是他色迷心竅,我也入不得禁地,接觸不到真正的神農鼎……”
“難怪,我們現在就在神農鼎中對吧。”
雖是問姜馥,但水離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不錯。”
被打斷了講述,姜馥也不惱,反而承認道:“我雖天生無脈,無法修行,卻是神農鼎器靈的轉世。毫不誇張地說,在這神農鼎中,我便是一切的主宰。”
“我可沒有你那麼大的來歷,不過是僥倖融合了建木神樹的一節枝椏,修煉有成後佔了片風水寶地。還沒風光多久,就碰到大明仙朝伐山。都沒撐過三個回合,就被明天的白日化身拿了,最終鎮壓在這兩界山不見天日。”
說著,水離自嘲笑道:“說來可笑,若非靠著這一節建木神樹的枝椏連通地脈汲取靈氣,明天墓葬又被妖聖設陣隔絕,難以發威。我早成了兩界山地下蛇蟲鼠蟻的養料了。”
“所以我說,咱們一見如故。”
姜馥繼續拉近關係道:“既然你是上古姜姓,那咱們兩個姓姜的必然是親戚。如此,你我二人就無需多禮了。接下來,咱們互稱兄妹可好?”
“你堂堂人皇血脈,聖人世家,竟然願意與我這個人妖混血論親,是時代真的變了,還是你也叛出了家族?”
水離說著,又盯著姜馥勾魂奪魄的美眸問道:“你就不怕我突然間獸性大發,對你做些什麼?”
“人皇血脈,聖人世家,在善惡美醜之間的抉擇與凡俗世人沒有什麼分別。”
姜馥並不被水離的話所震懾,反而她主動上前一步勾住水離脖頸吐氣如蘭道:“為了生出經脈,我已經研究了近一個甲子,丹道,術數,信仰,甚至換血嫁脈。唯一沒有試過的,便只有雙修了。”
“可我從你方才的表現中看出,你最想做的,其實是以我身上的建木枝椏為你塑造經脈。”
水離當即給姜馥潑了盆冷水道:“你想法不錯,可惜,肉體凡胎,即便以丹藥為輔,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建木神樹枝椏的力量。建木枝椏鑽進你的身體,只要脫離了我的控制,你最好的下場,也就是被紮成刺蝟。”
“你說得不錯,所以,我研究出的結果是,與一個受天地所鐘的大氣運者雙修受孕。藉著孕育新生的時機逆天改命!”
姜馥輕撫水離眉眼,看著水離完美無瑕的面容,第一次生出迷醉之感。
“器靈轉世,本就有劫難重重。轉世後若想修仙煉道,首先得捨棄與法寶之間的因果。更遑論你乃人族功德至寶器靈轉世,這天大因果你若不斷,就算你重塑經脈可以修煉,也逃不脫身死道消的下場。”
水離一句比一句扎心道:“而且你肉體凡胎,在我眼中,不過紅粉骷髏爾。”
“你說得都對,只不過,你劫後重生,境界大損。現如今,你在我彀中,若是我們倆無法達成一致,那就是兩敗俱傷。”
姜馥越靠越近,貼著水離耳畔道:“我費盡心機尋到的建木神樹遺骸已經被你吸收了,你我之間已經結下了因果。我若耗盡了壽數,必不會放你出神農鼎。如果這一世我們談不攏,我還有下一世,下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