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洞天福地暫棲身(1 / 1)
“……”
水離沒好氣地看著姜馥,強忍住對她動手的衝動,一言不發。
“奴家方才所言,道友也不用急著答覆。這鼎中洞天,靈氣充盈,四季長春,對於修煉大有裨益。道友不妨四處熟悉一下,那山上的靈芝藥,水裡的文鰩魚,樹上的無患子與金桃紫杏,道友可隨意取用。”
說著,姜馥突然嘆氣道:“可惜神照山上那棵不死樹是幼種,就是結了果,也沒有長生不死的功效……”
說著,姜馥擺了擺手。水離目光所及景色瞬息間變化,從灰濛濛一片顯現出山河連片錦繡河川。
再看姜馥,蓮步輕搖,體態婀娜。三兩步走動,直接縮地成寸消失在了水離近前。
不過十多個呼吸,人已經走了到群山最中,那座依山而建的恢宏殿宇之內。隱隱可見那殿宇內功德香延綿不斷,飄上雲層聚而不散,形成福德慶雲滋養此方洞天內一切種種。
“人族功德聖器,果然名不虛傳呀。”
才窺得此間洞天全貌,水離就不由得心生感慨:“這神農鼎中的洞天世界雖比不得長生閣中的洞天世界寬廣,但比之陰陽生死輪中的洞天可要大得多了。其中所誕生的功德數量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想想也是應當,陰陽天雖是十二諸天之一,但畢竟他是循自然之道修得的道果。於天地眾生來說雖有功德,但香火信仰的數量,卻哪裡比得上為人族繁榮昌盛奠定基礎了幾乎決定性因素的神農鼎。
既來之,則安之。水離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將此方洞天逛了個遍。
奇花異草自不必說,山河奇景也不需談。單就這洞天中數之不盡的樹果珍禽,靈魚珠蚌,就勾得水離口舌生津,食慾大漲。
“如果真能在這洞天之中住個幾百年,每日吃靈果,飲玉泉。吞吐功德氣,臥榻青腰山。就憑著人族源源不斷地香火信仰,任憑十個我去消耗,直至修成須彌天仙,也不會損耗此洞天太多福澤。”
在忘憂泉邊生了堆火,正烤著鰼鰼魚的水離心中估算著,自己只要同意姜馥的條件,應該可以靠著此福德洞天,將自身修為最高修至生死境而不遭劫難。
不過,他只是想了想,並不動心思。
先不說靠著資源堆積成就境界後的心境問題,就只說靠著功德聖器避過劫數的因果牽連,水離就很難承受。
首先,他天生地養,並非人族。
若是以人族功德聖器成就大能境界,他就欠了人族的大因果。短期之內看不出影響,可天長地久,若是將來果真跨越生死成就至尊。都不用等到下一次萬族爭雄,論天地主角。
只要大劫降臨,天地有變,他就得無償庇護人族。出力的多少,只看將來的成就多大,與他受了人族功德聖器多少好處都沒關係了。
修煉一途,從後天到先天不過爾爾,從先天至氣丹才入門檻。
接下來的血符境,元靈境,乃至神魄境,都算不得登堂入室。只有修為達到真我境,才能算是入了道。
而入了道,全了己身,超脫於天地,就需得直面因果。
所以,即便水離同意了姜馥的條件,他也只會在此洞天修成神魄,最多不超過真我境界。這,還是因為他之前就是真我境界,已經歷了劫數。
“姜馥此女,拿人族公器慷自己之慨不說,因果還要算到我頭上。若非我融合妖聖記憶……不好,已經被算計了!”
正想著,水離突然變了面色。
“……罷了,就算如此,他也不是第一個算計我的。最可恨的還是明尊!”
有些事還是不能多想,想多了,才烤好的鰼鰼魚也不香了。味同嚼蠟地將名為魚,實為鵲的靈鱗肉吃完,水離找了個上好的方位,進入觀想修煉。
現在的他已經成就了元靈境界,體內靈氣化元,神念通達百脈,氣息自轉周天無需自己引導。所以,他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消化妖聖異朽留下的記憶上。
這是個對現在的水離來說年久日深的活計,現在的他雖然已經可以一心十用,但面對妖聖瀚如煙海的記憶來說,還是隻有望洋興嘆的份。
“就這,這還是得虧妖聖將記憶都壓縮封存在了我神魂最深處起來。不然,我念頭一接觸,恐怕就得迷失在這亙古以來的記憶中。說不得在什麼時候,我就會被這記憶同化成另一個異朽。”
神魂海中,水離快速消化掉面前被他抽絲剝繭出的一段妖聖記憶。這段記憶,是妖聖被放逐到兩界山後大夢諸天時,恆沙數記憶中的一粒塵沙。
其中光怪陸離,一切看似尋常又透著古怪。記憶中的一切事物都有章法,卻也有著難以言說的邏輯悖論。
這種記憶,水離在消化時,就需得格外謹慎。若不去偽存真,日積月累之下被那些玄妙記憶汙染神魂就是必然的。
而神魂被汙染,就意味著走火入魔。
水離就在長生閣的宗門記錄中看過因為域外天魔汙染神魂而屠戮同門,最後被雷劫劈得魂飛魄散的宗門長老。
這和明尊的主動入魔不一樣,一旦神魂被汙染,死不入輪迴,只會成為域外天魔壯大自身的養料。
“換個角度看,我若是活個幾百上千年,然後將我的記憶灌入一個壽不過百的凡人腦中,他的神魂恐怕會被我的記憶所汙染。還有自巫妖時代便在人族中廣為流傳的為虎作倀,莫不如是……”
一邊對妖聖異朽的記憶去蕪存菁吸收壯大自己的知識儲備,一邊對消化的記憶做出感悟思考,水離又開始進入了一種天人合一之境。
直到,他自身元氣消耗過大,不能維持收支平衡時,才脫離這一狀態。
“……是怕我白拿她好處卻不應承她的條件,所以對我封鎖了此方洞天的靈氣嗎?”
脫離修煉狀態,水離看向姜馥所居殿宇。
那處殿宇上空,福德慶雲正在急劇消耗,許多雷電虛影隱隱浮現在慶雲之上。
“什麼丹藥如此逆天?不對,這不是丹劫!”
猶豫了一下,水離還是決定去看看,姜馥究竟在煉製什麼逆天之物,竟然引動了天劫。看那架勢,若非是在這種福德洞天之中有功德慶雲抵擋,劫雷必然要將姜馥所煉之物毀了才肯罷休。
“門都不關,是獨居慣了,還是依仗自己對神農鼎的掌控力?”
半刻時間趕到山頂大殿,水離念頭一動,震散了自背脊穴位毛孔中發散而出,由‘神速’‘浮空’‘騰挪’‘爬雲’‘極電’等等血符紋層疊出的赤紅羽翼。
“既然來了,豈有站在門外的道理?”
看著中門大開的殿宇,水離正拿不準要不要進去,卻聽殿內姜馥掩不住欣喜地聲音道:“半個甲子的心血,今日終有所獲。道友可進來與我同慶!”
聞言,水離一步一殘影地走進了大殿中。而後穿中門,步玉道,踏天階,水離終於在祭天台看到了姜馥。
“道友可真沉得住性子,一入定就是一年有餘。若不是我這寶貝出世,引動雷劫,恐怕道友能一直修煉下去。”
才站定,姜馥朝水離就開口問道:“不知道友覺得我這寶貝煉得如何?”
“黃巾力士?果然不是凡品!”
水離朝祭臺掃了眼,不由道:“就算是黃巾力士,也不該有如此大的劫雷,能消耗那麼多的福德慶雲呀。”
“若是黃巾力士,自然不會消耗那麼多的功德。”
姜馥搖了搖頭道:“這並非是黃巾力士,而是我耗費半個甲子心血才煉成的巨靈神將。哈哈哈哈哈!”
姜馥說著,突然暢快大笑,有種積年陰鬱一掃而空道:“有了巨靈神將,我終於不用再躲在神農鼎洞天之中。等我將巨靈神將煉成護法靈官,必要將家族中那些敗類人渣統統祭鼎!”
“沒有大帝尊位,你絕不可能煉出護法靈官的。”
見姜馥有些得意忘形,水離當即給她潑了盆冷水。
“憑藉神農鼎的功德之力,就算煉不成護法靈官之首的都天靈官,煉出媲美須彌境的護法靈官也夠了。”
姜馥信心十足,可能這一刻她都忘了,自己是神農鼎的器靈轉世,而不是神農鼎的器靈了。
“我看你無暇之身,如今也盡享福澤,何以如此痛恨自家的族人?”
水離見姜馥如此執著不由脫口而出問道:“你當真回去找家族的麻煩,就不怕族中老祖出手,將你鎮壓?”
“哼哼,烈山雖是祖地,但並非主家。當年我得神農鼎,主家家主都不曾干預,他們卻追殺於我。如今我得了勢,豈不將因果還了。”
姜馥快意道:“如今之世,世家衰而王朝興。沒了聖皇遺澤和連綿不斷的功德氣運支撐,烈山姜氏一族中,須彌金仙境界的老祖全都入滅了。已經踏入生死境的老祖要麼自困時空長河,要麼演化洞天對抗天道神衰,根本不敢踏足洪荒天地。
我去還因果,不是去滅族。老祖們不會管的。”
“你這巨靈神將是如何煉的,我怎麼看著有些古怪?”
言盡於此,水離索性轉換話題。
“……”
頓了頓,姜馥斟酌道:“…此是我的一個故友,意外身隕。我不忍念他身化灰灰,所以以功德之力留存了他的肉身,也不枉相識一場。”
“故友?”
水離被姜馥這一句故友勾起了回憶道:“我也有一個朋友,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你的朋友?”
姜馥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水離道:“自青天之世到如今,離十二諸天最近的黃天之世都已經過去了快九元之數。你的那朋友若是還在,那他恐怕也是哪位‘天帝’……”
“對了,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來了。”
姜馥突然眸綻精光問水離道:“你可有高深的巫妖煉體法門,若是能肉身成聖,也算是殊途同歸。”
“你前身為神農鼎器靈,難道沒有收藏?”
水離看著一葉障目地姜馥,不免有些好笑。
“我為器靈時根本不得自由,而且我百世輪迴,記憶殘缺。就算那時有收藏,現如今也不可能記得了。”
姜馥沖水離道:“若是你能拿出肉身成聖的巫妖煉體法門來,我也必定盡一切所能幫你重回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