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平觀中自我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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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胡仙兒一直為楚浪講解修煉之道。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如同一對心心相印的夫妻,隨著時間的推移竟隱隱透出股溫馨之意。

只是,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眨眼間便是半月光陰。

“見過楚公子,大賢師與仙兒姑娘已經在後山太平觀中布好了祭祀,太平道的諸多信徒也從四面八方趕來,故此,大賢師遣某來請楚公子前去觀禮。”

這一日,楚浪正在院中盤坐吐息,納太陽火氣入經脈淬鍊。一箇中年文士入得院來打斷了他的苦修。

“哦,這麼快就佈置好了?”

楚浪脫離修煉狀態,不顧滿身的大汗與精脈中的脹痛站起身來朝來人問:“自酒宴一別半月有餘,還未曾請教先生名諱。”

來人客氣道:“公子不必客氣,某不過是一江湖散人,有幸結識大賢師,志願相投,便就一路追隨。公子若是不介意,喚某鐘山秀即可。”

“原來是鍾先生,既然祭祀佈置好了,那就請鍾先生帶路吧。”

楚浪氣運周天,一股熱氣自丹田小腹處蓬勃而出向周身毛孔散發。只兩三個呼吸,原本汗流浹背衣衫不淨的楚浪當即又恢復了那副淡雅脫俗的模樣。

“公子果然是得天眷顧之人,旁人入道修煉,少則三兩載多則數十年不能踏入門檻。公子短短半月光陰,竟然煉到引氣入體初期。真是讓某大開眼界。”

本想提醒楚浪時間還早,可以去換套乾淨衣衫的鐘山秀見楚浪動作,眼中不由一陣羨慕。

他修煉三四十載,雖然現在處於煉氣化神巔峰,但那不過是受了先人庇佑。

見楚浪短短時日便入了門檻,他不禁想,若自己有楚浪這等天賦異稟,再不濟也是煉神返虛成就地仙之資了。

“難怪那黑幡老道要奪此子精魂,可惜黑幡老道那本事我不懂,張徹將其棒殺之後又取走了他的珍藏……”

念及此,鐘山秀微不可查地露出一抹遺憾之色。

“鍾先生這麼說,可是折煞在下了。”

楚浪慚愧道:“若非仙兒捨身為我,我一個百脈不通的凡人,又如何在短短半個月內,就能引氣入體呢。”

“豈不知,那娘們在你身上得到的好處更多!”

本來鐘山秀已經收了心思安心為楚浪引路,聞聽此言,身形一頓,繼而繼續朝前引路道:“公子生得一副無垢之體,胡姑娘自你身上得到的好處數不勝數,公子可不必心懷歉疚。若是長此以往,於修行不利。”

“……這話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麼我會有點不舒服?”

大太陽下莫名一個寒顫,楚浪神色異樣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鐘山秀。可惜是背對著,瞧不出絲毫異樣。

出了府衙,二人坐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緩緩行了一會,與鐘山秀時不時聊上幾句的楚浪撩開車簾往大街上看,雖然沒有人潮湧動,不過也是熱鬧非凡。

所以的人流都在跟隨者馬車的方向去,街上之人拿著五花八門的貢品香火交頭接耳,歡喜之色溢於言表。

“這架勢,莫不是整個縣城的人都來了?”

楚浪知道這些生民定是要前往城外山上的太平道觀的,只是這人數卻遠遠超過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太平道可真有本事,若是任其發展下去,就是成為另外一個世界的黃巾之亂也不是沒有可能呀。”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真等親眼目睹這一刻的時候,楚浪人就免不了這番感嘆。畢竟,這跟上街趕集參加廟會不同。

以楚浪這些天與胡仙兒的交談來看,這一次,恐怕是要舉行人祭。也不知道,這張徹是想要一縣人的性命來成全自己,還是隻殺些許完成祭祀蠱惑民心。

“……嗨,想那麼多有什麼用,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了,只是個旁觀者,還是擔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推上祭臺再說吧。”

楚浪嘆了口氣,放下了車簾,來個眼不見為靜。

“公子無須多慮,就算是公子暫時不答應大賢師的請求,大賢師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見楚浪一閃而逝的愁容,鐘山秀心思一動勸慰道:“公子之才能對於大賢師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若非如此,他怎會棒殺了意欲加害公子的黑幡老道?那老道雖然本事不濟,可是能耐不小。大賢師平常最是仰仗他。可他對公子下黑手,大賢師眼睛都不眨地將他正法,當時可是驚呆了我們幾個。”

“也不怕坦白與先生說,張徹之所以如此做,便是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他雖救了我不假,可誰又知道他是不是對那個本事不大能耐不小的老道早有所圖?”

楚浪大方將自己所想和盤托出道:“若我這般假設是真的,那這便是他的一石二鳥之計。若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他救我,也不過證明在他心中我的價值比那黑幡老道大太多,他救我,亦不過是自我取捨,於我倒是無關。”

“公子能將肺腑之言說給某這個生人聽,才是大大的君子之風,令某心生敬佩呀。”

鐘山秀誠摯心服,對面前這個大元朝三榜及第此刻卻與階下囚無異的小子大為改觀。

楚浪見自己這麼說鐘山秀不僅不生氣反而對自己敬佩有加,心中忍不住計較道:“看來這幫人並非一心,那今日的祭祀恐怕就是關鍵了。若是祭祀搞砸了,他們當場翻臉也猶未可知呀……”

一路暢聊,馬車很快出了城。

到了山腳下,楚浪本想下車卻被鐘山秀出言阻止道:“公子千金之軀,豈能與外面那些生民同行。稍安勿躁,自有人來甘為公子驅策。”

楚浪聞言,安坐原位,撩開窗簾往外看。

只見,七八個身形魁梧的精壯漢子手執造型奇特長有臂餘的紅棍將轎子圍住。眾人七手八腳將馬車機括開啟,將手中紅棍插進露出的空洞中。

隨著一陣呼喝,巨大的車廂被這群漢子抬了起來,健步如飛地朝山上行去。

路上行人見了,並無驚疑之色,反而一臉羨慕滴指著他們朝自己身邊人嘖嘖稱歎。

人多口雜,楚浪並沒有將眾人之言盡數聽得,只抓住重點琢磨梳理了一番,知道了這幫人乃是張徹手下太平卒,力大無窮,皆可扛鼎,以一當百,不在話下。

“以一當百?不知道真對上一百個訓練有素的府兵這幫大塊頭還能不能以一當百。”

楚浪弄清了究竟,也就不再朝外觀望。放下車簾,他想著若是將自己現如今的所學加在一起,對上了這幾個傀儡兵有幾成勝算。

“上者勞心,下者勞力。公子這般人物,又何必與這些卒子相比?”

彷彿是看透了楚浪心思,鐘山秀適時開口道:“只要今次祭祀能夠完成,大賢師溝通天道賜下權柄,我們便可擁有數不勝數的太平卒。到時候,數不勝數的太平卒前赴後繼,必能令這神州大地改換新顏!”

楚浪對鐘山秀所言不做表示,反而感嘆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百姓不仁,以天地為芻狗。唉,苦海無邊風起浪,滾滾紅塵大夢中。”

“這小子,怎麼突然窮酸起來了?”

鐘山秀有些不知如何接話,他是修道之人,自然知道天地不仁。不過,他不是讀書人,他一向討厭那些悲天憫人喜歡掉書袋的窮酸秀才。

“先生,到了。”

車輛內沉默良久,就在鐘山秀反應過來這可能是楚浪故意在拿話噎他好讓他絕了對自己規勸的心思時,整個車廂平穩了下來。

門外有卒子上前恭敬道:“大賢師有命,請兩位往九重雲頂去見。”

“……知道了。”

面色有些不悅地鐘山秀冷冷地回了聲,便朝楚浪道:“公子,到了,請吧。”

“請。”

楚浪面色與鐘山秀正好相反,一臉溫潤笑容地回禮,率先出了車廂。

“我靠!”

出了車廂,還不等楚浪瞧瞧那幾個天平卒是不是張徹以生人煉成的傀儡,就見面前自己曾來過的太平道觀已經面目全非的讓他忍不住大叫一聲。

楚浪記得,之前楚軒海剛上任體恤民情,走訪城鄉時,曾來過這處依山而建的太平道觀。

那時的太平道觀雖然建的不錯,可也不過是依附山體建了三層主體,周邊幾個院落殿堂。

可現在,楚浪眼前的太平道觀主體高有九丈,下方依山而立,上方頂蓋高峰。整體呈梯扇形張開,一條石階通向一樓大殿,兩邊階梯迴旋而上,盡顯建築之精美。

“公子覺得,這重新搭建的太平道觀氣象如何呀?”

就在楚浪用心打量每處細節,思考張徹是如何巧妙搭建出這麼一處富麗堂皇時,身後傳來了鐘山秀得意的聲音。

“此般建造,縱是人力所能及,亦不可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完成。”

楚浪打量了一會,問鐘山秀道:“難道諸位還有驅使山神的神通不成?”

“縱然世間還有公子口中這般神通存在,可經歷過元武大劫後,不成氣候的山精地靈根本沒那個資格受到驅使,而熬過此劫難的,又根本驅使不動。”

鐘山秀得意非常,指著太平道觀,又看了看四周蜂擁而至的百姓道:“此道觀,乃是破舊立新,一夜而成,否則,這十里八鄉的生民又怎會這般趨之若鶩。”

“元武?”

楚浪倒是沒在意鐘山秀的顯擺,反而問道:“元武大帝乃大元朝開國先祖,聽說活了三百多歲,你說元武大劫,難道他也是修道之人?”

瞬間,楚浪覺得有些惶恐。

這惶恐,來自於對真假的不確定。

當他還是純粹的楚軒海時,曾見野史記載元武大帝活了三百多歲,那時只當是當朝為了自己的正統性作粉飾,故意散播的謠言。

畢竟,開國皇帝若真能活三百多歲,別說他自稱天子,就算他說自己天帝下凡整肅乾坤恐怕都有人信。

可現如今,楚浪與楚軒海合二為一,加之這些時日所見所聞。再想想楚軒海以往沉迷書海時讀的各種野史雜談,山海誌異,神鬼傳說……

“原來,我根本就是活在夢裡!”

“原來,這不是夢!”

腦子一嗡,楚浪腦海中冒出先後兩個念頭來。

這一下,楚浪與楚軒海之間存在的隔膜終於消於無形,世上,只剩下一個楚浪,楚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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