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終卷 長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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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卷

第五十七章長街

混元州,棋央城中心大道上,道路兩邊原本還算有生氣的店鋪如今已經空空如也,看樣子道門也是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提前將周圍的無辜群眾都給疏散了。

不過陳之歸如今算是清醒過來了,可沒有絲毫想要跟他們斗的意思,如今他背上的趙靈兒就是事情的關鍵,是“前狼後虎”這種局面的引發之人,陳之歸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帶著她出來,就是要告訴對方自己是有底氣的。

而陳之歸實際上則根本不知道那個計劃,如今天色漸亮,陳之歸又有些傷勢在身,不太可能再次爆發出昨晚的實力,更重要的是他身為劍士現在可是沒有長劍在手的,戰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所以想來想去,武力是用不上了,在面對著兩大霸主勢力的威脅之下,陳之歸知道自己只能智取!

唯一的優勢就在於現在陳之歸手上的趙靈兒,不用他多作什麼舉措,雙方都會認為他已經知道了那個能夠危及道門的秘密,而此刻代表道門前來的人便是明誠。

他來此,道門已經將周圍的所有百姓都疏散了,就是為了防止昨夜的慘劇再次發現,說內心話,他對於陳之歸是不認同,更是不信任的,他不是明心,跟陳之歸沒有接觸過,在他的眼裡陳之歸就是一個心機手段樣樣都有的“人物”。

明誠知道自己的實力在哪個區間,實打實的話,他估計也不是陳之歸的對手,但是他的背後就是道門,這裡畢竟是仙葫山腳下,用明心的話說,這裡是咱們的地盤,誰也鬧不起來,這話說得沒錯。

真正在這時候受到威脅的只是陳之歸跟閻羅而已,道門至少在這時候是立於制高點的,他們有著難以匹敵的主場優勢。

他們要做的只是搶人而已,無論是陳之歸,還是那個四大家族的女人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甚至於,用陰暗的方式來想,如果在今天,陳之歸死於混戰,那對於道門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那些長老中是有人這樣想的。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明心才會讓明誠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師兄是個怎樣的人,跟那些人是不一樣的,他雖然不喜歡陳之歸,但是絕對不會利用這種時機來對付其人,否則跟他所不屑的人有什麼區別?

在這種時刻,也只有他有條件能來,要知道,直到如今,知道他們在做些什麼事情的還是隻有寥寥幾人而已,明心在從守正府那裡得知閻羅做的事情之後便對治靈司起了疑心,而對於守正府他也不敢全部相信,尤其是那個姜修撫。

如果不是這個老頭子不能修煉,最多也就再活十幾年了,明心絕對不會讓他繼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躂的。

這種人可以用,但是要慎用。

而閻羅的目的,就是奪回趙靈兒,並且將秘密徹底抹殺在陳之歸的腦海裡。

陳之歸明白背後閻羅之人之所以現在還沒有動的原因,他們付出了太多了,上面的人還是下面的人都是這樣,甚至有很多人已經老了,他們幾乎就是半輩子都在為這一件事情做準備,甚至很多時候他們都是戴著面具生活在陽光下。

能夠感受到光,卻沒有一絲溫暖可以照在他們面孔之上。

對於他們,陳之歸沒有任何同情,這都是他們的選擇而已,無論他們為此付出了什麼也不能掩蓋他們所犯下的罪惡,昨夜跟那人對決之後,陳之歸就有所感悟,那是心境上的突破,這不是一蹴而就,在剛剛來到混元州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顯現了,更久以前也有過預兆,只不過當事人往往不自覺。

他停住腳步,依然是揹著趙靈兒,但是眼神有所變化,看向對面那些道袍人目光略顯得冷漠,髮絲略微夾白,是另一種意志在陳之歸努力保持平靜,以及戰鬥感悟之後帶來的片刻安寧之下,讓他被這意志感染,此刻的他無比的冷靜,陳之歸看待世界的角度有所變化,他自己這一次都清晰的感覺到了,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如同知道自己身在夢中,但是無法抽身。

最初的一縷天光亮起的時候,清風吹在側臉上,陳之歸神情略顯堅毅,說道:“你們想要知道的秘密,我還不知道,時間上來不及了,趙靈兒沒有告訴我那個計劃,閻羅大可不找我麻煩,我只要抽身離開這裡而已,如果任何一方阻止我,我都會讓你們陷入你們不想看到的局面。”

這話一出,便是赤裸裸的威脅了,甚至於有人氣急而笑,從陳之歸背後顯露出身形來,他也知道,現在已經無需再掩飾了,正是夏冽,昨夜他親眼見證了那一戰,也是最近的一人,之所以沒有受傷,也是因為那個人在最後時刻護住了他,而他則負責將其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夏冽本是負責影殺之事的,卻是因為一道命令臨時抽調到了這裡,而更加巧合的事情來了,他還沒有跟趙靈兒接應完,四大家族也還沒有真正跟閻羅合作,畢竟那一道還未發出的訊息還在趙靈兒腦子裡,這就被人搗亂了。

而且一鬧就鬧得滿城風雨,現在謠言滿天飛,好在道門的確如組織所料,這也是得益於他們佈局千年的老謀深算,對於明心不可謂是不瞭解,知道他在面臨這種事情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事實證明的確沒有出什麼差錯,這也是他們此刻還站在這裡的原因,即便是他們以武力碾壓,閻羅就會在發動計劃的同時保護住聖子撤出城去,事情的根蔓還是在明心身上的,只不過明心尚且還不知道他們真正的秘密所在,只是發現了他們計劃的大體,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要不然估計明心會立刻用最直接的辦法跟閻羅開戰,以求將那些秘密永遠掩埋在土壤裡。

不過即便如此,現在的局面也很是難堪,尤其是在陳之歸發表這番不知所謂的言論之後,更是讓局面變得岌岌可危,或許爆發就在某一個點被碰到的時候,而這時候陳之歸卻是說了這樣一番話,怎麼能讓人不迷惑?

夏冽的露面,則是代表著閻羅徹底攤牌了,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陳之歸現在說想要抽身,那早幹什麼去了?那時候你倒是別多管閒事啊,現在四大家族跟閻羅合作的代表都被你給抓了,道門也徹底搞明白了閻羅在跟誰合作,要做什麼事情,現在自然是明白了,守義州跟邪月州合作也是不難接受的,畢竟現在他們名聲都不好,再加上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陳之歸。

估計影殺這事就是個添頭,而最主要的還是守正府的資訊問題,姓姜的又拿不出證據來,不告訴明心到底這訊息從哪裡來的,也就是的明心總是半信半疑,沒有下定決心,這也是因為明心不知道計珂的事情,要是知道了,那局勢可就算是無法挽回了,閻羅只好是破罐破摔,將這千年的計劃化作一場顯得笨重的策反擾亂,不過這樣也能夠讓混元州難受一陣子的了,可是想要顛覆一個霸主勢力那就不太可能了。

其實按照原計劃的話,或許真的有機會的。

等到治靈司的人都被閻羅暗中發展為自己人之後,那也就是混元州從根開始爛的時候了,要知道守義州的前車之鑑還在呢,他們是怎麼被陳之歸咬下一塊地盤的,那是因為孫家老祖的死,使得守義州亂了起來,而治靈司如今就是棋朝“根基”所在,王朝的根基實際上是人們,而治靈司保護了人們,更重要的是因為各地的城主都是治靈司的人,這可不只是陳之歸吞下的那塊地盤大小,這可是混元州幾乎半數的土地都是治靈司的人,如果真的被閻羅繼續下去了,那可真的就麻煩了。

至於跟四大家族合作的事情,影殺這事情真就算是個順便的,要不是那姜老頭把事情捅了出來,就為了那修煉之法,這當真是讓閻羅內部無語至如今,也不能理解一個凡人為了修煉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實在是想要,你就想想辦法聯絡閻羅不就好了,那也可以商量,而你把這事情捅出來,不就是把閻羅放在火上烤了嗎?

現在閻羅就是被迫提前啟動計劃的危害顯現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老頭,他們怎麼會跟四大家族合適,怎麼會被陳之歸發現,還把人給抓了,讓他們的計劃處於隨時可能洩漏的情況之下,這找誰說理去?

其實啊,這也是姜修撫留了個心眼,他那樣精明的人怎麼會想不到這麼簡單的方法,他是在為自己留後路,想要在兩頭通吃,得了這修煉方法之後,他還想要繼續保持自己的高位,甚至於可以說是首鼠兩端的小人!

若真是如此發展,那他必將成為道門心腹大患,而陳之歸打亂了一切,讓所有人的計劃都被破壞了,就算是道門也是如此。

他真正想要的局面其實是自己得到了修煉能力,而閻羅的人就被道門給清除了,就算混元州要大亂,但也不可能傷到根基,仙葫坐鎮,任何勢力也不敢對道門動刀子,只能是小打小鬧的,除非是五州真正的內戰,不過那應該不可能,畢竟海外還有妖族威脅著,五州至少還有千萬年安寧,等到下一批的強大修士起來了,估計人妖大戰又要再來一次,因為這些年五州跟海外的關係一直很敏感,尤其是在那一次海外鏡花水月秘境之後又提醒了五州霸主勢力們,讓他們想起了海外是怎樣的好地方,不說海底的遺物,就說無盡大海到底有多少資源就讓人心生嚮往,那些畜生佔據大海,真是不公平——這就是過去開戰的時候所有人的想法,後來人妖兩族平靜了下來,也曾經有過摩擦爭端,這次一樣也不能決定勝負。

道門原本就是打算做些事情了,明心對於守正府體制內的那些吃乾飯的傢伙看著很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其中或許也有正字輩個別長老的原因,但其實他想的也沒錯,王朝繼續下去,對於混元州長遠以來的大局來說,是說不清楚對錯的,至少底層人是安心了,可是百姓不會受到修士壓迫,但卻受到了來自貴族的壓迫,強烈的不平等是讓那些傭兵團催生的原因,明心正是發現了這一點,想要改正,所以才讓他遲遲不能得到道門部分人的承認,就是那些上一代的弟子們,他們信任幾位長老比信任他這個宗主還要厲害,而正雷跟正清畢竟曾經離開過道門,所以其實在老底子的眼裡不如那幾位,而那幾位一直閉關的長老之所以還能保持威信,自然是因為他們各自的派系。

只要有人就有江湖,或許他們本身沒有過這個想法,但是他們身為正法的師兄弟,身後一定是會有依附者的,儘管他們長年閉關,可是下面人可一點也沒有閒著,讓他們不至於像是正雷與正清一樣,剛開始都沒人認識他們,只有一些老弟子還認識,新弟子大部分都沒聽說過,畢竟當初他們出走,幾乎是等於叛宗的,不過正法沒有追究罷了。

而當他們出關之後,明心這個小宗主看上去又不牢靠,派系就很快確立了,並且無比堅定,因為在明心當宗主的時候,這幾位可都是長輩了,跟以前又大有不同,自然是更要抱緊大腿了,而有了底氣的個別長老,在道門內也更有話語權了,其實他們雖然不承認,表面也沒有顯露過,但是他們心底還是有些小看明心的,也不能算是小看,至少就是看小輩的那種,你做得好,他們就支援你,做的不好或者不符合他們的準則,他們就會跳出來反對你,所以就一直沒辦法對守正府動手。

而在那之後,守正府跟這位宗主的關係就變得微妙了,守正府也是經歷了一番變故的,到了現在,基本上就是成為了各位長老的代名詞,就算是不給他們面子,也要給長老們的,不說別的,不隨便殺他們的人還是要做到的,不然明心就得跟人鬧掰了,這不是他願意看見的,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他其實也是想過要讓道門在他手底下發揚光大的,至少有一點點這樣的心思在他的心底浮現過,而治靈司的作為,他之所以會支援,是因為他想要看看憑藉努力是不是可以做到影響這樣的龐然大物,自己做不到的,曹識博能不能做到?

明心沒有跟人說過,但是曹識博的確從小時候起就很優秀,是別人家的小孩,而他拼命修煉都無法得到認可,最多就是多看幾眼罷了,不過就算這樣也讓他感到自己沒有白白付出,他跟曹識博是有些相似的。

他們都是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下,但是二人走的道路並不相同,同樣是子承父業,一個是甘願付出自己的全部,曹識博是願意踐行父親留下的道路的,他也是在這樣的氣氛下長大的,而明心不一樣,他有其他在乎的事情,比如那隻小狐狸,還有他所向往的自由,他討厭道門的規則所以他想要改寫,但是他不能輕舉妄動,因為他是道門之主,否則會毀了道門的,至少不能讓道門毀在自己的手上,他是這樣想的。

他也想要看看曹識博可以走到哪一步,說不清楚他是想要看到曹識博成功還是失敗,總是要有個結果的,用來讓自己參考參考,相信當曹識博的道有了結果,那應該也是明心做出決定的時候,而現在,一切的一切都迎來了轉折點,閻羅的介入,他們的陰謀就是混元州命運的轉折點,到底走向如何延續,誰也不知道,至少目前沒人可以未卜先知。

陳之歸的話語聲還在街道上回蕩,空蕩蕩的兩邊店鋪忽然傳來一聲催響,可怕的能量正在肆虐,陳之歸稍微一愣,旋即便是不敢相信,難道是閻羅居然要在這個時候對我下手嗎?

我可還沒有打算告訴道門的啊!

這叫什麼事,你們就不能淡定點!

陳之歸本是打算先讓自己抽身而去,然後再將這個秘密繼續攥在手裡,若是不成,他也可以退一步,將趙靈兒還給閻羅,讓趙靈兒自己說,只要證明了自己的確不知道那個計劃,那麼一切就自然而然的跟陳之歸無關了。

這便是他在當時沒狠下心來搜魂帶來的好報吧,要是他真的做了那種事情,不說煌野不會原諒他,就說他自己恐怕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不僅僅是劍心的原因,這不是什麼修行大道的事情了,這是生而為人最後的底線,趙靈兒跟自己非但無怨甚至有緣,不說那聲師姐,就說自己那神秘感應也足以說明一些事情,陳之歸沒有考慮很久,就決定好了後續的計劃,但是現在,他又被打斷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

不只是陳之歸感受到了來自左側的強大能量波動,這似乎有些熟悉?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心底出現的一刻,都有各異神色。

陳之歸面露詫異,又化作冷峻,居然是他,沒想到昨日的傷勢這麼快就好了?昨夜那一戰,他都留有傷勢,對方居然還有如此強大的實力,這說明了什麼?難道說對方居然比自己的底蘊都要深厚嗎?不得不說,這算是給了陳之歸一次打擊,也是一次教訓,留下了一次深刻的記憶,陳之歸相信在很長一段時間後都不會忘記自己昨晚的那一次戰鬥,戰意澎湃的感覺喚醒了他有些蒙塵的心,不是劍心,因為他的劍道境界其實已經走到了極限,只要一直往下走就好了,但是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發現自己走入歧途。

不過在當初那次悟道之中,陳之歸有所明瞭,所以才有劍心重塑的徵兆,本以為,他已經進無可進,只有劍域到劍界這個積累的過程,但是現在看來自己這有些錯誤的劍心還沒有完善,還有進步的空間,這是因為直到自己走到了劍道的最後一重境界都沒有發現自己的錯誤,果然還是因為沉寂太久了,劍修很少閉關,更很少摻和在陰謀詭計當中,陳之歸就是在這些機心鬥爭之中讓他的劍心結了一層厚厚的繭,那一次中州祖靈的襲擊,讓他在密室內悟道,重新明白了自己為何拿起劍。

而這一次跟不知姓名對手戰鬥,則是告訴他天外有天,自己還遠遠沒有達到極限,不可駐足不前!

更是喚醒了他的進取之心,回顧自己一路走來,一直是苦難重重,但當自己穩定下來之後,更是憑藉各種不涉及實力的手段得到了很多人憑藉強大實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所以,在這之後他就有所變化,這個變化不是憑空而來的,是他一直以來給自己的心戴著一層面具,後來漸漸地越發貼緊了,那時候如果有一場生死鬥的話,絕不至於讓陳之歸迷失還不自知。

還好,還好自己醒悟了過來,陳之歸慶幸的同時也對於所有對手都拋棄了輕視之心,手中無劍,就以拳代劍,陳之歸寸步不讓,現在局勢混亂,自己就算是擋住了那人的突襲,恐怕也會一發不可收拾了,前後看了看,道門跟閻羅的人都已經蠢蠢欲動。

明誠的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因為他認出了那力量中的氣息,那是天坑的氣息,那種事情是讓他討厭陳之歸的根源,既然是戰鬥造成的慘狀,那麼與他對戰的那人自然也要一視同仁,可是他暫時未動,或許還保留有一份理智,閻羅不動,他們就不能動,誰先動,誰就會露出破綻,閻羅的人不可能在這裡戰勝他們的,只要穩住,閻羅的人就沒辦法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陳之歸。

熟悉的黑霧轟然來臨,甚至化作了實質,陳之歸一拳轟擊而出,浩大聲勢不遑多讓,使得大地都被震得開裂,拳頭轟出的一刻也有刺耳的音爆之聲發出,這一擊算是平分秋色,陳之歸稍微也放下心,看來對方的確也有傷勢在身,不是全部實力,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突襲於我?

陳之歸很不解,因為他注意到夏冽的臉上也是不可置信,甚至都有隱隱的怒色,顯然也是不之情的,而那邪惡的霧氣直到散去,道門跟閻羅居然都沒有打起來,陳之歸長出了一口氣,目光直視著同樣收手了的對手。

他長聲吶喊:“都別輕舉妄動!”

這一聲還算有效,除了對面的那人依然是面無表情的站著之外,所有人都是看向了陳之歸,眼中都有莫名光彩,現在陳之歸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提心吊膽,閻羅害怕陳之歸說出他們的秘密,如果他說出來計珂的事情,那麼明心必定勃然大怒,絕對不會再猶豫,而是立刻下決斷,直接跟閻羅死磕,至少要將他夏冽留下!

夏冽的眼神有些閃爍,拳頭已經暗暗握緊,而站在陳之歸對面的那個黑白雙瞳的男人還是不動,似乎陷入靜止,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陳之歸也不由得口中生津,多出了幾根白髮,眼神復歸淡然。

“我。。。。。。”

只是一字出口,就讓很多人都不由得屏息凝神,現在陳之歸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不論是明裡還是暗裡。

陳之歸卻是忽然蹲了下來,將趙靈兒平躺在地上,然後伸手按在了她小腹處,一股熱流進入她的體內,很快她的禁制便被當場解除了,猛然驚醒過來的趙靈兒茫然四顧,眼神忽然一變,看向陳之歸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掌,可一時間也不敢輕舉妄動,顯然她也發現了局勢的詭異,不敢出聲。

陳之歸沒有讓自己的手掌久留。

他聲音雖然輕柔,但是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我將你抓來之後,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靜得可以聽見心跳聲的街道上,彷彿瞬間連心跳聲也停止了,趙靈兒看向對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是對方的眼神讓她心悸不已,於是回答:“有。”

這是謹慎的回答了,沒有多餘的資訊,但是卻讓很多人聯想到許多事情,是不是陳之歸已經對她搜魂,還是說已經嚴刑逼供了?

此問有何意義?

這是眾人心中的想法,但是他們沒有打斷陳之歸,誰都知道現在氣氛之焦灼,陳之歸要是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不只是閻羅,道門也緊張起來!

陳之歸稍微默然,乾脆問:“你可曾告訴我閻羅跟四大家族的計劃?”

此話一出,大家就明白了,他這是想要抽身離開,可是這話說出來有幾個人會信?

不過說起來時間也的確對得上,趙靈兒也沒有理由幫他作證吧?

趙靈兒搖了搖頭,這下子眾人不淡定了,這怎麼可能?

陳之歸抬了抬手,一股威嚴氣勢擴散開,除了還在盯著自己的那人之外,所有人又幹淨下來,他們不知道陳之歸下一刻會做什麼,因為一個人的闖入使得場面愈發焦灼。

陳之歸不再多語,而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巨力讓她吃痛出聲,不過陳之歸現在可沒有什麼憐香惜玉之心,而是繼續說道:“你們都看到了,現在知道那件事的人只有她,我是不知道的,我知道你們是不信的,但我也無法證明,總之,今日我要帶著影殺的人離開這裡,不管是道門還是閻羅,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要影殺的人在今日來到這裡,讓我帶走他們,這裡的事情便與我無關。”

明誠說實話,其實是有些偏向於相信陳之歸的,不過只要能夠完成宗主的交代就好了,他說道:“我不管你知不知道,可是閻羅卻不會放過你的,我們只要趙靈兒,她總不會也不知道吧?”

夏冽冷笑:“陳之歸,虧我以為你真是個人傑,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居然淪落到要靠裝傻保命了嗎?”他這般說話,顯然是已經不怕激怒陳之歸了,他其實也是相信的,畢竟趙靈兒沒有理由幫助陳之歸說謊,而她的神色更是不似作偽,可,只怕萬一,再者說,道門想要趙靈兒,他們也不能給,所以現在就是這樣的,閻羅想要帶走趙靈兒,並且不想讓陳之歸離開,而道門也想要帶走趙靈兒,陳之歸是走還是留都跟他們無關。

陳之歸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走不了了,因為這時候明誠又說了:“你若是執意要走,便將人交給我們,知道你有傷在身,我們自然保你!”

而夏冽一臉陰森地陷入沉默了,如果陳之歸非要告訴道門的話,他們也沒有辦法阻止,說到底這裡是仙葫山腳下,他們的計劃就是不能失了先手,可是一旦事情暴露,明心的果斷已經可以預見。

現在明心雖然已經對於治靈司懷疑,但是卻沒有輕舉妄動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對於守正府也不太相信,更是因為他不好對治靈司進行清理,這樣很可能就正中敵人下懷了,要是把原本沒這個意思的人給逼得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治靈司不能亂,透過這件事情,他也再次意識到了王朝的弊端,跟守義州是同樣的問題,而且無法避免,因為各地總要有人管的,就算不是治靈司也會有別的,只不過閻羅鑽了治靈司的空子,等於是抓住了一切有利點,那些人也是不好動的,都是道門血脈後代,沒有證據隨便動的話,那就算不用閻羅做事,混元州也會亂起來啊。

陳之歸一直都在關注這自己身前不遠處的那個人,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就陷入沉默了,或許他也發現了自己的衝動吧?

這種詭異的事情陳之歸也沒有辦法解釋,不過他似乎真的沒有動手的打算了,而且這麼近的距離正是給陳之歸這個煉體士發揮的機會,總之陳之歸也默契地沒有去管他,這就更顯得怪異了,總之一場千年的籌謀就這樣荒唐地被擺在了大路上,事後無論如何,閻羅都要動手了,道門知道這一點,所以明心已經開始做準備了,但是也只限於城中,如果現在他對各地動手,那可能會引爆閻羅布下的暗線,到時候就無法收拾了,關鍵還是手不夠長,他手下不知道該用什麼人了,萬一命令還沒下達,就讓閻羅得了先機,那更加難受。

現在就是進退兩難的尷尬局面,兩邊都是這樣,這一切還是因為陳之歸那神秘的感應,發現了趙靈兒的蹤跡,從而惹出了一系列的亂子。

說到底還是因為姜修撫的訊息沒有證據,讓明心無法隨意相信並且採取行動,畢竟閻羅可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們真的就對治靈司進行了滲透,而且要滲透治靈司該有多困難?

治靈司規矩的嚴格,還有哪些秉持信念的人真的可以被策反嗎?如果說是哪些新加入的,慢慢換血倒是有可能,可是這實施難度也有些難,他們要怎麼讓自己的人順利加入治靈司?

他們的篩選都是很嚴格的,必須是混元州人才可以,而且底細必須乾淨,從新人到正式加入,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歷練的,在這期間還要隱藏自己的本性真的不容易,他們的任務有多危險?那都是跟邪修打交道,跟各種窮兇極惡的人去鬥,如果說你一個新人就表露出了不符合你身份的力量或者見識,那你也要被懷疑的,如果不能給出合理解釋,估計根本活不到現在,更別說千年前就開始的滲透了,千年時間還不被發現?

而在這其中又以道門後代優先,他們的測試就簡單得多,畢竟混元州還是道門的混元州,王朝的舊俗現在也是沒辦法改變的,這也是明心所厭惡的一點,不過暫時沒人有能力去改變,這些人祖輩的確都是為道門立下功勞的,也不好去動,尤其在道門內還有一幫人為他們撐腰,這就更難做了,再加上他們既然願意加入治靈司,那自然都是有修煉天賦的,這在那些人家裡可都是寶貝疙瘩,日後要傳宗接代的,不過想來應該品性不壞,要不然就去守正府了,那裡還是要舒服很多的,至少不用跟治靈司一樣全都一視同仁地出任務。

再加上內部審查,應該就出不了問題了,這些人的底細肯定是乾淨的。

然而閻羅就是鑽了這個空子,至於他們是如何讓那些“品性良好”的貴族子弟願意成為他們的人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

陳之歸沉默了一會兒,這讓許多人的心也直直往下沉,總感覺陳之歸又要語出驚人,一人吸引了兩方目光聚焦,更有無數顆心都被他的一言一行給牽動,他卻是說:“那便先讓影殺的人離開,我不走,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了,否則我就當場搜魂,我有一門劍宗秘術可以呈現他人記憶,你們莫非是要見識見識?至於到時候閻羅的計劃怎麼發展,道門又怎麼平息混亂,那我可管不著,你們若是那時候還有空來對付我,我也就服了,可別忘了我也不是軟柿子。”

陳之歸說的都是真話。

這也讓眾人陷入沉思,紛紛開始聯絡背後之人,他們都已經看到了陳之歸的決心,如果不答應,恐怕他真的幹得出來,他之所以一直沒有將那個秘密說出來,只是不想讓閻羅記恨,更不想讓道門百姓受苦而已,他是見過那些跟修士和平共處的人們,他不願意破壞這裡,儘管是間接的,但他至少要做到自己能夠做的一切。

而若是實在無法組織,或者拖延時間以求變化,那他也只好保全自己為上了,儘管這樣會讓他得罪了兩邊,但他至少能夠讓自己平安離開,他相信自己只要公佈那個秘密,道門跟閻羅肯定立刻掐起來,自己說不準還能遇見一些機會來為天行道宗做些算計,這也不是他陰險,只是因勢利導而已。

如果不是沒法了,他也不願意走到那一步,到了那個時候,閻羅跟他的仇算是結深了,而道門也不會放過他的,就算明心本心不願如此,但是事後道門總需要一個交代的。

誰曾想,自己只是來接人,才幾天就捲入這麼大的事情裡?

現在陳之歸算是說什麼人家也不會信,但是你說什麼,人家也得答應,兩邊都被吊著了,這讓兩方都不舒服,但是誰也不願吃虧。

道門現在還不確定他們的計劃是什麼,而閻羅則是不想讓計劃落到最粗淺的用途上,他們明明可以藉此算計整個混元州,最後難道只能是潦草收場?

最後的結果不出所料,道門已經派人去引領影殺殘部了,他們的確一直在監視著他們,而閻羅的人也沒有再糾結,可也沒退,只是徹底沉寂下來了,不再時刻派出探子騷擾,這些天影殺殘部可是不堪其擾,死傷也在逐步擴張,畢竟他們都是些殘兵敗將。

而且牧天帶走的人都是一些有潛力的人,真正有實力的人不可能跟著他逃命,這主意是他出的,那些人可鄙視他了,他們跟組織共存亡,讓牧天帶著來自各部手下的人離開了,這些人顯然不是隨便選選就能選出來的,這是栽培已久。

他們其實也是認同牧天的,只是那些老傢伙最後也不忘了譏諷一番牧天這個只會打嘴仗的狗東西,還真是鬥了這麼多年不肯認輸,影殺之主的死跟閻羅脫不了關係。

牧天之所以帶著人就近逃入混元州,自然有所考慮的,這是最近的生機之處,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免得道門難辦,牧天的多次處理得當,才讓這些人死裡逃生,也因此得到了極大的信任,只要能夠讓牧天臣服,也就能很容易吞下這些人,都是人才,陳之歸不會放過的。

陳之歸也不認為自己就會被困死在混元州,一切說不定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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