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生存希望，死寂緣由（1 / 1）
西蜀三州境內，因為九王的諭令而歡騰，民眾聚而飲酒，合而起舞,鼓樂絲竹管絃連日不歇，燈火燭火整夜不息，正是一片大好景緻。
他們並不知道九王與承天道為敵的兇險，也不知道未來將面臨的困境。眼下的歡欣，已經讓他們忘乎所以了。但這才是安平世界的樣子，不用去擔憂以後，不用去考慮未來，縱情當下。
九王沒有張鵬舉的掣肘，終於可以走出成州，去蘄州，去林州，去山嶽之巔，去河流源頭,也去，市井人間。
魏長青緊隨在九王身後，他能明顯感覺到，面前這個男人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老。他的聲音不再洪亮，他的身軀不再挺直,他的風采依舊，只是，不再有雄踞天下三州的威儀。他也能感覺到，將承天道的清歌劍仙逐出西蜀之後，九王便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武神的下落已經明瞭，不再是九王的掛懷；承天道隱患已除,不再由九王擔憂；天下已經是那個人的了，誰也奪不走；西蜀三州歸附自己，不用疑慮反叛。似乎，這就是九王一生所能達到的極致了。再爭下去，便是天下大亂的局面。九王，遲疑了。
“九王，三州之地已經盡數巡查完畢，各州官吏盡忠職守，無有差池，民眾安居樂業，無有遺漏，還請九王放下，回返成州吧。”魏長青道。
這裡是蘄州面對中原的第一關隘，在山峰上，視線掠過茂密的叢林，依稀可見中原的村鎮州郡，或破落，或繁華，如同西蜀三州，悲喜並不相通。
“連你，也覺得我老了嗎？”九王背對著魏長青，雙手放在身後便更加顯得佝僂。
“屬下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深秋露重，還請九王早日回府歇息。”
“呵呵，還說你沒有這個意思。我們以前四處征戰的時候，可是風餐露宿，天地席被的。如今不過出來幾天，便覺得我走不動了？”
“哎！屬下的意思，九王明白就是。至於生老病死，屬下其實看得並不那麼重。只是在臨死前，還想多看兩眼這壯麗河山。看看自己守護過的國土，看看在我們身後的，安平的百姓。”
九王摟住魏長青的肩膀，“你覺得，現在的西蜀比之中原如何？”
魏長青沒有絲毫猶豫，“屬下沒有任何偏袒，如今的西蜀三州，絕對要遠超大虞十州的富裕祥和。”
“嗯。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如今盛景，瞭解混亂的紛爭局面，便是不枉此生了。”
“是，屬下也是這麼覺得。”
“可是啊……”九王略有些上感得道：“我們畢生追求的理想，一朝實現，心中反而失落了起來，像是墜著的一塊石頭突然消失了，可你的心垂在那裡，還不曾恢復原狀。”
“交給時間吧，一切都會被撫平的。”
“這麼多年鞍前馬後的，你辛苦了。”
“九王這話說得見外了，無數次的生死攜手，你我之間還需要這般嗎？”
“我只是覺得，你該回家了。”
魏長青當即跪下道：“九王所在之地，便是我魏長青之家。”
“我若是死了呢？”
“屬下生死相隨！”
“唉！”九王仰頭閉上眼睛，似乎是深秋的寒氣侵擾，讓他落淚了。“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有武道修為在身，還有二十年的壽元享受人間喜樂。”
未嘗道：“但是沒有九王的人間，我活著便無意義。九王為了百姓安康而活，我魏長青，為了九王而活！”
九王付明道雖然也有武道修為和文術境界，終歸是在長久的殫精竭慮之後，走向不可避免得衰弱。尤其是與清歌劍仙的一戰，耗費了他僅存的壽元。最後的西蜀喜樂，也是他理想抱負得以實現，這人間，於他再無掛懷。
“難道九王不想見到武神了嗎？”
“我已經在凌少羽身上，見到了四哥的英姿，已經，足夠了。”
“那麼與二皇子的比鬥呢？”
“二哥治理大虞十州，我治理西蜀三州，雖然各有千秋，互有勝負，但是在能力來說，我，不如他！”
到了生命的盡頭，九王似乎放下了自己的堅守，他不得不承認，武不如四哥，文遜色二哥。以往他要強，不願認清這個現實。但是驅逐一個清歌劍仙，便花費了他這麼多時間，他輸得，心服口服。
“那，西蜀的百姓怎麼辦？”魏長青一個個提及九王在乎的人和事，只盼他能夠放下死志，好好活著。如果九王有這樣的心胸氣度，他一定可以多活幾年。如果他志消意頹，必然行將朽木。
“西蜀百姓的生活，你也看到了。五年之內，他們都會生活無虞，幸福遠超中原。”九王自豪得說道。
魏長青卻是道：“九王雖然驅逐了清歌劍仙，卻是未曾殺死他。而承天道也未滅，隨時會再肆虐西蜀。九王的安平，就是放任這隱憂不顧嗎？”
九王沒有因為魏長青的厲聲質問而惱怒，數十年的相伴，他們的關係早已不是君臣了。
“有凌少羽在謀劃一切，承天道必破無疑。加上劍閣掌門江乴，京都書院靳留芳，數州文武之力，不會有變數的。”
“是啊，九王向來信任武神，連最基本的思考都省去了。承天道能夠存在千年，究竟有何底蘊？歷史上就沒有人對承天道出手嗎？就一定比凌少羽的安排要少嗎？但他們的下場呢？那些塵封的王朝，失落的古蹟，又隱藏了怎樣的秘密呢？屬下不是暗中詛咒凌少羽的昆吾山之行。只是萬一呢，萬一凌少羽失敗了呢？誰能擋住清歌劍仙？誰能護持西蜀萬民？誰能，保證天下的清平呢？如果九王覺得，眼下就是您能做到的最好局面了，那屬下無話可說。當您死後，屬下必將追隨您而去。至於您掛懷的西蜀，任由它自生自滅去吧。”
“魏長青你……為何要逼我呢？”
“因為，活著，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