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民心當歸，怨氣自消（1 / 1）
林州很少有如今的盛況，自風雪山嶽之上，漸次退下數萬百姓，皆是拖家帶口,臉頰被凍得通紅。粗重喘息的同時，有寒氣氤氳在唇邊。
林州破雪軍與林州文官正疏導著他們有序得前往成州。
即便王朝更替，似乎也與林州百姓無關。官府在他們身上撈不著油水，也無力去為他門改善生活。陳國在的時候，官與民早已疏離。
換做之前，林州百姓自然是不願意聽從官府的安排的，但是如今卻大為不同。因為，現在治理西蜀三州的人，是九王！
他們不介意外界的改天換地，反正沒有哪位仁慈的君主，願意為他們出力。千百年來，隨著林州天地環境的日趨惡劣，這淡漠無情便愈加嚴重。
直到那一日,身著官府的文士們，挨家挨戶得去敲他們的門扉，並無為官者的倨傲與輕蔑，反而是帶著一種熱情。他們的來意很簡單，願意培養這些百姓之家的孩子,資質好壞並不在考量之內。書院將教習他們讀書寫字，未來也可走出林州，去往中原大地。
初時林州的百姓自然十分質疑，官府的態度沒來由這般轉變。但長此以往下去，林州數萬戶籍皆被記錄在冊，又多有米麵糧油等物資贈與,讓百姓們逐漸信任。
也就是在這時，九王的威名逐漸傳遍了整個林州。十幾年的時間裡，林州百姓虔誠歸附，再無一絲疑慮。
林州城內的書院弟子，大多便是這些百姓的孩子，在通知前往成州的訊息時，這些質樸的孩子遠比文官還要踴躍！
當然，對於那些不願離開故土的百姓，或者老弱病殘者，也有專人去說服與護送！林如海接到的命令，是將所有林州百姓短暫遷至成州，待他們事成之後，便可以回返。這個時間，最多不過三五日！
也好在林州人口本就不多，只是通知用時較長，三天之後林如海才大汗淋漓得回來，“凌公子，依照您的吩咐，林州百姓已經全數遷至成州邊界。還有一些書院弟子和林州文官在忙著後續的工作！”
凌少羽沒有焦急，他可以選擇犧牲很多人，唯獨對於凡俗百姓，他不願有絲毫損傷。“林刺史做事果真叫人放心。三天時間，已經是效率極高了。”
“凌公子謬讚了。敢問接下來還有別的吩咐嗎？”
凌少羽道：“林州的天寒應該是古已有之，但還未到那種無法生存的地步，否則也不會有一州的建立。”
林如海明白凌少羽終於要吐露實情了，於是道：“的確如此，寒苦一年更勝一年，恐怕要不了多久，林州便再無人族生存之地了。”林如海心中有此焦慮，卻是首次開口表達。
“嗯，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解決這一禍患。林州西北與昆吾山相交，除卻融化的冰雪成為天下萬水之源外，地勢卻是向林州延展，導致了林州環境日趨惡劣。”
林如海不解，“便是地勢更易，不該有此巨大的影響才是，千百年也不見得有此效用！”
凌少羽道：“林刺史有所不知，改變林州天地環境的不僅是昆吾山冰雪源流，還有屬於凡俗生靈的怨氣，積攢在一起，不斷吸納周邊生機。這才是林州越來越冰寒的原因。”
“這……”林如海只是文治書生，對於這等修士才能接觸的玄妙理論充滿了好奇，“生靈怨氣，竟然有這等影響，那豈不是積攢了太多，由量變到質變？”
“你可以這麼理解！千百年來，承天道雖然沒有殺戮太多凡俗生靈，卻囚禁鎮壓了太多太多他們的魂靈。而這些被鎮壓的凡俗生靈，怨念橫生，不願消散，又無法四散裡去，積攢在一起，便形成了如今的模樣！”
“模樣？用模樣來形容，虛幻的靈魂嗎？”
凌少羽解釋道：“世間萬物皆有靈性，如同林刺史所說，當量達到一定層次，便會引發質變。這些怨氣便在時間的累積下，逐漸有了形體，如果有朝一日被他們打破封印，便是林州覆滅的開端！”
林如海面色枯槁，原來他們面對的最大危險，不是酷寒的天地環境，不是執拗的百姓，而是，深埋林州地下的，怨氣靈物！
“那，林州之未來，便全仰賴凌公子了！”林如海雙手抱拳，態度十分誠懇。
“誒，林刺史還是放不下我們彼此的身份啊。放心吧，我們這次來，便是為了解決這個禍患。而撤離林州百姓，只是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以防在大戰中被波及。”
“我明白了，凌公子思慮周全。”
“又來！哎，算了，林刺史秉性如此，一時也難以更改過來。”
“抱歉了凌公子，我……”
“無妨，百姓安頓，還需要林刺史費心。接下來，將一應林州重要的典籍也帶走吧。若是失去了這些重要的史冊，只怕又是一樁罪過！”
林如海道：“是，書院弟子與林州文官還未離開，足以將這些典籍都安全搬運離開了。”
凌少羽點點頭，“嗯，你們儘快離開吧。我們會在確認你們安全之後再動手。”
“那，老朽就先行告退了。凌小友，保重！”
最後一句凌小友，才是林如海真正放下彼此身份的話，讓凌少羽總算有了些欣悅之色。
待林州百姓書院弟子與官府文士皆已離開後，偌大的林州城，便只餘凌少羽、江乴、靳留芳三人！
“凌公子，我們現在出發嗎？”江乴問道。
凌少羽點點頭，“在我們去探查怨氣靈犀之前，有些事情我還需要交待一下。”
靳留芳與江乴肅然，能夠讓凌少羽如此鄭重，看來必然是極為關鍵的一點。
“生靈怨氣並不是聖人能夠接觸的物質，無論發生什麼，你們護身的元力不可有絲毫鬆懈。”
江乴道：“如果被侵染，後果會如何？”
凌少羽看向江乴，壞笑得道：“江掌門雖然是仁義俠客，但是殺的人一定不在少數把？哪怕只有一人，怨氣也會化生而出，死死糾纏於你！”
“不死不休？”
“也不是，只要這裡的怨氣全數消散，或者你死！”
江乴默然不說話，這可有些棘手了，積攢千年的怨氣，還不是那麼容易消散的。
凌少羽道：“不過也不用太過緊張，這生靈怨氣雖然也厲害，卻與先烈意志彼此掣肘，互相封印鎮壓。我們只需要加持先烈意志，也有足夠的把握徹底淨化生靈怨氣。”
“若是當真如此輕易，凌公子也不必這般鄭重了。”靳留芳在一旁說道。
“啊哈……”凌少羽尷尬一笑，“留芳先生說得不錯，淨化生靈怨氣的確不是難事，文道術法有很多清心訣，只要元力足夠，生靈怨氣並不是難題。但是，我想問兩位一個問題！”
“你說！”江乴靳留芳同時看向凌少羽。
凌少羽緩步向前，“兩位覺得，這些生靈還有輪迴為人的資格嗎？”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本是凡俗之人，死後卻化為濃厚的怨氣，鎮壓封印先烈意志，又改變林州天地環境，殺孽深重。兩位覺得，這樣的生靈，還有留著的必要嗎？”2405
江乴靳留芳呼吸急促，這是一道極為困難的選擇題，誰也無法一時做出決定。那些生靈怨氣，成為承天道的助力，成為仁人志士的阻力，按理說，應該被徹底淨化。但是，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再無衝入輪迴的機會！此後，這方天地，再無他們的任何形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