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義私情,文聖武神(1 / 1)
凌少羽有一次感受到那種痛入心扉,猶如被人揪住心臟狠狠拉扯,他的五官極度扭曲,雙手握拳,生生擠爛血肉。
第一次,他的姑母凌盈盈入局,致使重傷昏迷,至今不曾有甦醒的跡象;第二次,小嬋姑娘死在他的懷裡,只留下一座枯冢,王笑雲離開後,再無人前去弔唁。離開凌州的這些時間,足夠墳塋長出荒草了吧。第三次,相伴而行的靳留芳,面臨神獸靈犀的搏命殺招。
凌盈盈的重傷,凌少羽無法預知,也無力阻止,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了對王朝的反抗,對自己命運的爭取。小嬋姑娘的隕落,是他的疏忽,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自己懷中。而這一次,他沒有疏忽,也有了能力,如何能讓靳留芳再香消玉殞呢?
凌少羽一直覺得,像王笑雲那種為了情義散盡修為的方式,實在太過感性,一個背後的謀士,必然不可以這般做。但是,這一刻的凌少羽,卻是隻有一個念頭,救下靳留芳,無論後果是什麼,無論有怎樣的代價,無論,對計劃有何影響!
也是在這一刻,凌少羽才真正認清本心。江乴在與清輝的戰鬥中領悟,靳留芳在渡過雷劫後覺醒,而此時,便是凌少羽的宣洩之刻。
西蜀孫無名與凌州李蓮的文武之力,一直存在凌少羽體內,成為他最後的底牌。加上文聖武神對於元力爐火純青的運用,便是將凌少羽打造成比肩聖人的修士,也不在話下。只是,如此一來,針對承天道掌教的計劃中,必然遺漏這一訊息,給承天道掌教準備的時間。打敗他的機率,也會隨之大大降低。
因為這個緣故,凌少羽始終不曾出手,無論是漱州還是蘄州成州,他始終在隱忍。他能保留的實力越多,最終一戰的勝率才會越大。
這也是,文聖舒海帆的意思。
但一切,都礙不過一個情字,可以讓人失去理智,也可以讓人得到力量,可以讓人強大頂天立地,也可以讓人虛弱,卑微如塵。
在神獸靈犀即將滅殺靳留芳的下一刻,凌少羽強行動用文武雙三境的實力,瞬間來到靳留芳面前,一拳而已,這積攢了千年生靈怨氣與先烈意志凝成的神獸,竟爾崩碎化消,沒有任何防禦的餘地,也沒有任何生存下來的機會。
文道困縛,武道滅殺,這一擊,已經有了聖人大道的軌跡,聖人之下,無敵!
但是,因為動用文武之力,凌少羽和文聖舒海帆起了爭執,不願計劃有任何紕漏的文聖,始終不願意答允凌少羽運轉此力,那是暴露底牌的愚蠢之行。一個靳留芳死了,文聖完全可以培養出下一個女先生,足以扛起建立女子書院的重任,沒理由為了一個人耽誤最終的計劃。
凌少羽卻是堅定的搖頭,“留芳先生就是留芳先生,誰也取代不了,誰也不能決定她的生死,誰也不能剝奪她的生命。”
“凌少羽!”文聖舒海帆用極為嚴厲的語氣喝止他,“如果你真的為了一個女子,壞了最終的大計,你知道有多少人會繼續沉淪在承天道掌教的陰謀中嗎?這種被擺佈的命運,又會壓在眾生頭上多久?這些你都不考慮了嗎?”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才不能放任留芳先生死去。如果連我心愛之人都無法保護,那麼拯救蒼生於我有何意義?我不是聖人,不是你們這些清高的賢者。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為了救助姑母才走出凌州的普通人。至於你說的天下大義,拯救天下蒼生。呵呵呵……不過是我順帶的而已。”
“你,我們在你身上投入了這麼多,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嗎?”
凌少羽也怒道:“是啊,在我身上投入了那麼多,讓我身邊的時刻飽受危險,讓我困囿凌州前半生,讓我不得不踏向承天道的路,讓我以一介凡人之身,去面對紅塵中證道的絕頂修士。這就是你們對我的投入?”
“欲成大事者,必然有所犧牲。這件事完畢,你將是拯救蒼生的大英雄,受萬世傳誦美名,有無止無盡的榮華富貴,你想要什麼,這天下都會為你取來。”
“哈哈哈……聽聽,聽聽,這就是被譽為文聖的你說出的話,如果被世人得知你是這樣不計代價,不擇手段的文聖,不知該作何感想?”
“呵呵,我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點。罪責也好,罵名也罷,被你當做奸邪也無所謂,我只求世道清平,此身已赴災劫,神魂也不吝惜。”文聖舒海帆道。
“好一個慷慨大義,好一個人間文聖。你當然可以犧牲自己的血肉精魂,可以將自己所擁有的的一切都當做勝利的籌碼,但是,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有問過我的意願嗎?你可知我會如何看你?”凌少羽大聲喊著,將這段時日對於文聖的怨念盡數宣洩出來。
江乴告訴凌少羽奪舍的事情,只是勾起凌少羽對於文聖舒海帆的怨念,最根本的,還是姑母凌盈盈的死亡,也在文聖舒海帆的謀劃之下。
利用人性達成目的,這是到了謀聖龐青雲與文聖舒海帆才能做到的事情,而借用天地大勢,不過是下乘手段而已。
“你一開始就對我有怨念,此刻面臨千年怨靈湖泊,被無限放大,才會如此激動。待你冷靜下來,必然知道自己的錯誤之處。”文聖語調平緩了些。凌少羽越發接近湖泊,生靈怨念對他的影響便越大,勾起對自己的怨氣,也是無可厚非之事。
凌少羽卻是道:“即便沒有對你的怨念在前,此刻面對任何一個生靈的即將消亡,我也不會坐視不顧,視若無睹。我不是聖人,做不到像你一樣的無情,狠辣,決絕。”
凌少羽聲聲句句,皆是轟擊在文聖舒海帆內心,他所有的籌劃,何曾有過一絲一毫的私心?然而瞭解內情如凌少羽,也終歸是不理解,甚至生嫌隙。
就在兩人激烈辯駁之時,一直靜默無言的武神付明宗終於開口道:“文聖,你未免太過苛刻一個年輕的孩子了,少羽畢竟不足二十歲,也讓他理解我們的心境,不是為難他嗎?而且,我不信你心中不想救靳留芳。千百年來,有才情的女子何曾少了?但是如靳留芳一樣成為女先生,卻是隻有她一位,未來女子書院的建立,非她不可。你只是太過著重於謀劃,對於眼前的當下的感情,都已經選擇了無視。即便在你心中掀起漣漪,也會很快被你撫平。因為這種情緒波動,對於你這種謀士來說,是致命的。”
文聖舒海帆知曉自己的弱點,也知道自己絕情的做法,將得不到世人的體諒,所以才只能暗中行事。但是攸關最終大計,他還是不能允許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少羽!”武神付明宗又轉身對凌少羽道:“作為長輩,文聖有教導你的資格,你也有反駁的權力。但是,在大義上,文聖並無過錯。在私情上,我更偏向於你。我本就是被文聖說服,才走到今天的地步。我知道那種被犧牲的無奈感,尤其是你前半生的凌州之困。”
“老傢伙,你什麼意思?你是要放任凌少羽動用底牌之力嗎?”文聖聽到武神話裡的意思明顯偏向凌少羽,不由得出口說道。
“是的,死儒生,老子就是要幫凌少羽,就是要幫他守護他想守護的人。至於你的大計,等我們了結眼前之事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