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何謂無情，怎謂有情（1 / 1）
文聖與武神是千百年來跨入四境聖人的存在，修為境界與心境皆是遠超凡俗之人，對於天下蒼生，也有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與義務。他們能夠得到天地眷顧,成就旁人不可證之聖人境，自然也與這道義息息相關。
在文聖舒海帆找到武神付明宗之時，付明宗並沒有猶豫，便答允了捨棄肉身體魄，拋去塵世繁華，放下一生的抱負理想，選擇為天下犧牲。
文聖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後能夠做到，他武神，也必然不會落於人後。
但是，文聖武神可以這樣做，卻是沒有理由去要求別人也這樣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所欲者，便施於人了嗎？
凌少羽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俗生靈，卻承擔著顛覆王朝的威脅性，待在凌州過了前半生。如今又要他面對紅塵證道的天下絕巔修士，承天道掌教，這本身就是一種脅迫行為。甚至,在文聖舒海帆的謀劃下，為了讓凌少羽走出凌州，利用了他重情的人性弱點，設計了凌盈盈的重傷昏迷，更是告知他，只有承天道的丹藥能夠救助。這無異於逼迫凌少羽按照他安排的路線前行。
文聖舒海帆可以無視天下人的罵名,可以不在乎被掩埋名姓，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但是強自要求凌少羽也做到這種境地，便無任何道理。
這是武神也無法容忍的地方。儘管大多數事情，武神付明宗都是聽從文聖舒海帆的指令，但這一次，他要做出自己的選擇。
“好好好，你們為了眼前的緊迫，而忽略了日後的緊要，遲早有一天會後悔。到那時，我也無能為力。這些年的籌劃，只當我是一份苦心餵了狗好了。”文聖氣憤難當。但同時，他的心力也在疑惑，連武神都倒向了凌少羽那一邊，究竟是不是自己做錯了？晉升聖人境的舒海帆，竟然也有了道心動搖的時候。
武神付明宗道：“少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會在身後幫你運化文武之力。即便文聖不出手，也足可滅殺這小小的靈犀了。”
凌少羽雖然只是一具一念之體，付明宗卻彷彿能從他眼中看到熊熊燃燒的戰意，從無法預知，到無能為力，再到今日的盡情宣洩，凌少羽終歸是要有自己的選擇。付明宗，尊重他的決定。
“如此，便有勞武神前輩了。”
有武神付明宗之助，凌少羽爆發出全然的速度，瞬間出現在靳留芳身前，一拳而已，轟殺神獸靈犀，崩滅生靈怨念，解救靳留芳於生死大劫之中。
但是，就在武神協助凌少羽出手之時，也正是生靈怨念從凌少羽眉心進入他神識之後，肆意張狂的生靈怨念難以離開此處禁制，便只能狂野的宣洩自己的怒火，在凌少羽神識之內大肆流竄，似乎想要鑽出一條道路來。
而文聖因為不願流露力量氣息，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生靈怨氣的瘋狂破壞，在不動用的力量的前提下，文聖舒海帆也只是能勉力做到自保。
這樣導致了生靈怨氣不斷影響凌少羽的神智，讓他逐漸偏離本心正道，失去原本的清聖祥和，向著邪魔墮落而去。
無論是赤紅的雙目，還是暴起的青筋，都是凌少羽為了抗衡心中那股殺意而做的努力，只是在生靈怨念的不斷影響下，凌少羽的意志再如何堅定，也被逐漸滲透，這才有了不斷轟殺靳留芳後背的舉動，決然不是出於凌少羽的本意。
為了能夠讓凌少羽回覆清醒，也為了斬殺承天道掌教的計劃順利進行，靳留芳選擇了身化儒風萬道，滌盪世間汙濁的文道術法，力求讓凌少羽能夠安然。而這樣做的代價，無疑是失去一切有形之體，成為天地間幽魂一般的存在。亦或者，寄生在物件之內，青燈古卷，歲月不可記！
就在生靈怨念不斷侵蝕凌少羽神識之時，先烈意志也終於緊隨其後趕來，察覺此種狀況，更是不曾有絲毫猶豫，即刻圍堵這些生靈怨念，將其拘禁在一方空間之內。
神識之處，不過一顱方寸，但是凌少羽神思延展，神識空間便近乎無限，導致這些先烈意志也是無能為力，只能勉強鎮壓眼前怨念。
隨著生靈怨念的愈加深入，逐漸逼向凌少羽的神魂最深之地，只要掌握這裡，他們甚至可以擺佈凌少羽，也可以用意念，殺死空間內的所有人。文聖也好，先烈也罷，都會在此成為飛灰。
而外界的凌少羽，也會因為神魂被掌控，而徹底失去自己的意識，成為一句行屍走肉。
武神的神識瞬間回返，“舒海帆，即便這樣，你也不願意出手嗎？”
“付明宗，一個連自己都可以犧牲的人，你覺得我會在乎誰的命？”
“好呀，只要凌少羽死了，斬殺承天道掌教的計劃也就此宣告失敗，這一定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吧？”這句話，便是武神付明宗的氣話了。
文聖舒海帆道：“我不奢求他人理解我，但是付明宗你也如此，真是叫我心寒。”
“你的無情狠辣，又會讓多少人心寒呢？”
“哼。天道無情，便是如此！”
“但你卻是生於人道，追求天道無妨，卻不要讓凡俗生靈為你的志向買單。今日你若不出手，便是放任凌少羽徹底入魔。”
“入魔也好，登仙也罷。只要他最後會殺了承天道掌教，結果都是一樣的。”
付明宗狠狠搖頭，不願相信他認識的文聖舒海帆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也許，我當初就不該答應你。起碼，在我死之前，可以與承天道掌教生死一戰。至於你所謂大敵仙人，我卻是顧不得了。”
文聖舒海帆也冷聲道：“是啊，早該不告訴你這些事情，甚至，我自己也不願知道這些事情。如果是這樣。我會是人人敬仰的文聖，是萬世流芳的文道先賢，是一國之相。人世極榮，極富，極貴，我皆當享之！付明宗，你說對嗎？”
舒海帆說的沒有錯，只是那樣的話，世間依然處在承天道掌教得擺佈下，凡俗生靈也活在仙人的陰謀中。付明宗可以指責舒海帆的絕情，但是卻沒有立場，說他的初心本意。
“唉，這是我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求你，救下凌少羽。”付明宗知曉所有的話都已說盡，如果舒海帆有此心，不會等到今日的局面。為今之計，只有奢求文聖舒海帆的心志能夠動搖一次。
而在此時，濃郁的文道氣息竟然自外界洶湧而來，不僅加持那些先烈意志的力量，更是安撫那些生靈怨氣，沒有斬殺他們，只是安靜得陪在他們身邊。如同他們最渴求的人事物，又出現在身邊。
“是靳留芳的氣息……”付明宗瞬間判斷出來，隨即探查到化為馥郁文風的靳留芳，正緩緩失去生命。“舒海帆，如果你還不出手，你我就此，一刀兩斷。”
文聖舒海帆一生謀劃，從無失策之時，也只有謀聖龐青雲能夠勉強做到伯仲之間。沒有人能夠逃離他的掌控，也無人能夠大亂他的計劃。
但是今日，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一句句，一聲聲話語，卻是不斷雷摧他的心田，促使他親手，去打破自己的謀劃。
“為何，會是這樣。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
文聖舒海帆得不到回答，如果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這世上還有誰能夠指教文聖呢？
“大庇天下文士俱開顏！”沉寂的文聖，終於，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