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撞破真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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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轟響后里面又喊道:“還有沒有熱水?”

兩個長幫不敢吱聲,黃七哥使個眼色,黃家旺極不情願的再提了兩桶水上去,依舊只放在門口。

黃七哥心裡也在發毛,一點酒意早就嚇得無影無蹤,拉著兩個長幫,一起在堂屋裡等候,尋思佘老漢兒還要什麼,或是一會兒要倒洗澡水。

也是該要出事。

過得一陣樓上動靜小了些,見樓門依然緊閉,門口兩個水桶東倒西歪,黃七哥腦殼一熱,吩咐黃春山道:“去把水桶拿下來。”

黃春山輕手輕腳上樓,取過水桶正準備下去,忽聽見裡面又是“噗通”一聲,禁不住扭過頭去,恰好有絲光亮從板壁上一個蟲眼透出,便湊上前去要看。

黃七哥大驚,急得在樓下跺腳,低吼道:“莫看,快下來。”但為時已晚。

透過蟲眼,黃春山已將裡面看得真真切切。只見屋內紅光閃射,忽明忽暗,桐油燈盞上海碗大的燈花開出五六個花瓣,一條臉盆粗的白蟒蛇把頭埋在腰盆裡,尾巴拋在樓板上擺來擺去……

“哈……格咂!”黃春山嚇得一聲尖叫,連人帶桶乒乒乓乓順著板梯滾下樓去。

同時間,樓上“啪,啪,啪”連串炸響,房門和窗戶崩裂,數道紅光外射,水珠、紙屑、鞋襪衣褲下雨一般,從樓下灑落下來。瞬間後,紅光突然暗去,樓上悄無聲息,一團漆黑。

黃春山黃家旺嚇得撒腿就跑。

黃七哥卻沒有跑,一把扯出二人不敢鬆手。片刻過後,見樓上依舊沒有動靜,三人壯膽上樓察看。

只見腰盆側翻水流遍地,桐油燈盞傾倒,燈花四分五裂,各類雜物散落樓板上,一片狼藉。佘老漢兒早已不見蹤影,靠稻場一旁的窗戶大開,窗扇還在一前一後搖晃。

湊近窗戶向外望去,只見得稻場下竹園裡狂風大作,紫竹林如狂濤般搖動,一條白色巨蟒在裡面翻滾。

猛然間,竹林裡那朵蓮花,迸射出耀眼白光,把竹林照得如同白晝,一陣噼噼啪啪爆響,竹節悉數炸開,裡面飛出無數紙人紙馬,在空中像無頭蒼蠅般亂舞,隨後紛紛跌落在地……白色光芒漸漸暗淡,隨後完全消失。

黃春山二人嚇得面如土色,黃七哥嘴裡叫著“糟了,糟了!”幾個人跌跌撞撞滾下樓來。

王嘎姐在灶屋裡收拾,聽到動靜,帶著義娃兒兄妹過來,見幾人驚慌神態,急忙問道:“當家的,么爺爺如何?”

“莫多話,怕是要出大事,快把娃兒帶到裡屋。”黃七哥不由分說,將王嘎姐母子三人推進旁邊廂房。

剛轉過身,佘老漢兒一瘸一瘸地從門外進來了,手裡還捧著竹林裡那朵蓮花,只是花瓣像絲皮紙樣向下垂落,顯然已經枯死。

“罷了,罷了,此乃天意。七哥兒,爾等雖屬無意,卻逼老夫現了真身,你我緣盡於此。相識一場,臨別有言贈你:人無三十年大運,鬼無四十年豪光,禍福無常,你需好自為之。”佘老漢兒長嘆一聲,進門後並不落座,吩咐黃七哥:“給我拿個簸箕來。”

只見得佘老漢兒臉色蒼白,雙眼佈滿血絲,白花花鬍鬚四散張開,滿頭銀髮亂蓬蓬如巴茅豎立,面目猙獰,十分恐怖。不知拿簸箕來有何用處,黃七哥不敢多問,只得依言到偏屋取來簸箕。

佘老漢兒將簸箕放在堂屋門前,盤膝坐了上去,口中念道:“紙人紙馬,只為報恩,天道有序,黃死王生!”

念罷偈語,喝聲“起!”

座下憑空湧起一團白霧,簸箕像飛鳥翅膀兩翼扇動,竟然載著佘老漢兒徐徐飛起,漸高漸遠,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原來,那佘老漢兒乃是一條修行數百年的白蟒蛇。大凡世間萬物,只要意志堅定,又得機緣巧合,都可透過修煉,超脫小千世界,逐步進入中千,乃至大千世界。

然而修行之路,必定會歷盡劫數。十八年前,白蟒蛇天劫之期到了,初次歷劫不知利害,既未邀請同道一旁護法,又沒躲進深山大澤人跡罕至之所,猛然間便被滾滾天雷劈得東躲西藏,滿地亂滾。天劫過後,雖勉強保住了性命,但已身受重傷現出原形,躺在山下溝邊奄奄一息。又恰被捕蛇人遇上,鎖住七寸拖到集市,眼看就要開膛破肚,取膽剝皮。幸遇一善人路過,與捕蛇人再三交涉,終於將蟒蛇買下,送到深山放生。

經過十八年閉關修煉,再度化為人形。數月前開關出洞,掐指一算,那位善人,也是自己恩人,早已不在人世,但恩人之子日後將起大事。便化名佘先義,乃有義蛇仙之意,去恩公後人那裡取得一瓣白蓮燈花為種,提前找到石鬥坪這方寶地,於紫竹林中演練紙人紙馬,待日後助他一臂之力,以報其先人大恩。

沒承想,今日卻出了意外。

王嘎姐當天買回的那壇酒,足足五斤,酒勁又大,料想足夠了,誰知佘老漢兒興致甚高,黃家旺陪客更是得力,酒罈見底仍未盡興,黃七哥只好再去找酒。

當地亦有端陽節喝雄黃酒辟邪習俗。黃七哥找出來的,正是去年端陽剩下的半壇雄黃酒,平日不會喝,便用黃泥封住壇口存著。

雄黃乃是蟒蛇剋星,以蛇仙數百年修為,豈能不知?黃七哥一到身邊,佘老漢便已警覺,急忙推擋,卻不料忙中出錯,酒罈摔碎在桌上,雄黃藥酒濺了一臉,原本已有十分酒意,功力大減內丹受損,一時間難受至極。匆忙上樓,泡澡消火去除雄黃之害,又被黃春山撞破真身,犯了修真大忌,幾乎失去數百年道行,急得破窗竄進竹林。

原本只要祭滿百日,樓上燈花大過升,竹林蓮花大過鬥,紙人紙馬便會落地成型,再經歷幾番寒暑,即可煉就成刀槍不入的神兵。那時,恩公後人大事一起,正好領著神兵相助。但佘老漢兒重傷之下真氣外洩,使得燈花散落,竹節炸裂蓮花枯萎,紙人紙馬功虧一簣。

“天道不可違。”佘老漢兒哀嘆一聲,駕上簸箕雲黯然離去。

黃七哥自知闖了大禍,又聽那老漢兒口中所念偈語,雖不甚明白其中含義,但最後一句“黃死王生”卻聽得清楚。心驚膽戰後醒悟過來,把黃春山二人喊回到堂屋坐下。

黃七哥陰沉著臉,端著煙鍋叭嗒叭嗒抽著葉子菸,半晌不說話,黃春山黃家旺心裡直發毛。

一鍋煙抽完,黃七哥猛地站起身,指著二人鼻子罵道:“兩個背萬年時的東西,見了好酒好菜忘記了各人姓號,著急吃衣祿麼?不看那一眼會瞎?么爺爺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日後黃家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你二人闖的禍。”

這話罵的有些惡毒。人的衣食福分皆有定數,稱為衣祿,衣祿用盡之時,便是大限到來之日,罵人吃衣祿,意為急著吃完穿完份內之數,要死去的。

黃春山、黃家旺不敢分辨,深知大錯已成,不是賠禮道歉所能挽回的,但還是不住打躬作揖。

黃七哥嘆了口氣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但是你等記住,么爺爺之事絕對不可在外多說半句,若有人問起,只說么爺爺已經回家就行了。”二人忙不迭應允。

小心翼翼過了數月,倒也風平浪靜。

不過,黃春山、黃家旺卻不安分了:“東家得了飛來橫財,就沒我們一點好處?”這一日,當著黃七哥的面,在飯桌上打起了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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