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馮家小女初長成(1 / 1)
那便是追查蛇仙下落。
當初蛇仙向覃佳耀承諾,到施南大山中演練神兵相助,可數年過去卻杳無音訊。因而,覃聲鸞走鄉串戶中,一直在暗中尋訪。
適才眼見蓮香班子生計艱難,心生憐憫解囊相助,沒承想被幾名潑皮糾纏,倒不是怕對方人多,憑自己一身本領,哪會把幾個地痞流氓放在眼裡,只是擔心事情鬧大露了自己行蹤,那便無法繼續在官店一方行走,於是一直陪著小心。哪知對方不依不饒,幸虧馮家小姐挺身而出,方得解圍。
忙亂中,與馮家么小姐四目相對,就這一眼,也把覃聲鸞看得呆了,只覺面頰發燙,心中砰砰直跳,三魂七魄似已游出體外。
得蒙解困,又識佳人,心中十分暢快,覃聲鸞當天下午便收拾貨擔,趕往石灰窯,再往前,邊趕場邊往施南府而去。
話說馮家姐妹回到家中,正趕上早飯。
馮家乃十里八鄉的首戶,那開飯的排場,遠非一般人家可比。灶屋就有幾處,右側偏院灶屋,是櫃檯上賬房夥計吃飯的。左側偏院灶屋,是管家護院們吃飯的。後院專門灶屋,供馮家老小用餐,丫鬟廚娘等則在馮家人吃完之後,整理剩菜剩飯將就。
今日老大馮應龍帶人趕馬隊運川鹽去了湘西,老二馮應虎帶人運桐油去了資丘,飯廳裡還有大大小小十幾口,擺了一正一偏兩桌。
馮老爺、馮老夫人與馮家姐妹坐在上首一桌,老三馮應虎領著侄男侄女坐下首小桌,三房媳婦照例是不上桌的,只在旁邊照顧小孩順便扒上幾口,翠蘭冬梅兩三名丫頭上下伺候。
馮秋雲心不在焉,想著街市之事,貨郎身影不時在腦子裡浮現,臉上便不自覺湧起紅暈。姐姐與她說話,也只有一搭無一搭應付。馮老夫人覺著奇怪,但並不聲張,在暗地裡察言觀色。
一連幾天,馮秋雲足不出戶,功夫不練針線不拿,在閨房發呆,一坐便個把時辰。馮老夫人越發察覺到異樣,便把秋雨叫到房中詢問:“這幾天么妹兒突然變了性情,似中了邪一般魂不守舍,你可知為何?”
“這個……”馮秋雨遲疑了一會,回道:“秋雨不知。”
老夫人見秋雨欲言又止的神情,倍覺詭異,厲聲低喝:“你們何事瞞著為娘,還不如實說來?”
馮秋雨聽見那聲喝問,著實嚇了一跳,低頭犟道:“么妹兒有何心思,您自去問她便是,怎要怪我呢?”
也確實怪不著大妹兒,老夫人嘆道:“兒啊,么妹兒打小與你最親,有何心思也只與你說,可眼看你就要出嫁了,你這一走,么妹兒若是遇到事,無人替她排解,那可如何是好?”
馮秋雨細細一想,也不是什麼壞事,是該讓媽知道,日後才好幫秋雲拿些主意。當下抿嘴一笑,把身子湊向老夫人身邊:“媽,么妹兒的心思,只怕是有意中人了。”
於是,把前幾日之事,低聲細說了一遍。
“啊,竟有這事?”老夫人一聽急了,把頭搖得像貨郎鼓:“么妹兒怎能中意個走鄉串戶的貨郎?況且,那貨郎姓甚名誰,家住哪裡,家境如何,年方几何人品怎樣,全都一無所知,簡直瞎鬧一十三,不行不行。”
馮秋雨倒是無事一般,笑道:“媽,你著麼子急嘛,又沒談婚論嫁,何況么妹兒是不是為這事,也不一定呢。”
“你是不知利害,現在不趁早把頭攔下來,到那時就遲了,得和你爹商量商量去。”老夫人說罷,急急忙忙回到書房,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馮老爺。
聽老夫人說完緣由,馮老爺也是一愣,沉思片刻,卻哈哈大笑道:“馮家有女初長成,么妹兒也開始有心思了。”
“你笑麼子嘛。”老夫人滿臉焦急道:“憑著我們馮家的家境和么妹兒的人才,多少大戶人家的媒人等著上門,若是嫁了個貨郎,門不當戶不對被他人譏笑不說,么妹兒以後不是要遭大孽?”
“我馮敬堯的女兒,還怕沒飯吃?只要么妹兒歡喜便行。對方家境如何,哪裡人氏都不重要,我還巴不得對方是遠方人氏,家境貧寒呢。”馮老爺笑道。
老夫人怒道:“說的是什麼話,哪有你這樣當爹的,惟願女兒嫁給窮苦人家。”
“真是婦人之見。”馮老爺見夫人神態,不慌不忙說道:“你且聽我說個道理出來。”
“切,我看你說出一朵花來。”
“若是遠方人氏,家境又不寬裕,便就近給他們置辦一處宅院,助他們成家立業,此事有何難處?無非在應龍他們頭上勻出一點來,么妹兒從小便得哥哥們疼愛,料想他們也會樂意。如此一來,么妹兒隔我們又近,時常有個照應,豈不更好?”馮老爺疼愛么女兒,捨不得她遠嫁,不禁打起了如意算盤:“至於人才品行,你只管放心,么妹兒一向眼光高,她能看上的定然不差,待那後生送東西來,我親自考察一番便知。”
聽罷這話,老夫人覺得有些道理,嘴上卻嗤道:“加勁想吧,天底下好事都是你的。”
轉眼間,已到八月初五。
覃聲鸞一路風塵僕僕,這日午後趕到了官店口。在中街找家客棧安頓下來,洗把臉,換身衣服,急急忙忙往街市東面行去。
單日不逢場,街市人不多。石板街冷清幽靜,又地處高山,雖是八月初的季節,倒也涼風習習,十分舒爽。
下了青石臺階,便能看見遠處有座大院,門楣上書“馮宅”兩個鎏金大字。覃聲鸞邊走邊仔細打量起來。
只見得,三級麻條石鋪就的臺階上,一丈多高的雙合木門,鑲嵌四排碗大的銅鉚釘,虎頭銅座穿扣銅環,門一動銅環撞擊虎頭啪啪作響。臺階前兩尊青石獅子,高約八尺,張牙舞爪,不怒自威。大門兩側,各有一溜五六間通梢鋪面,分別掛著“馮記鹽茶”“馮記山雜”金字招牌。
覃聲鸞走上前去,對門邊一老家人抱拳行禮道:“老管家,在下有禮了。煩請您家通稟,么小姐定的銀飾給送來了。”
老家人微微欠身回道:“不客氣,請稍等。”說罷轉身進了宅院。
進到後院,在馮秋雲閨房門前稟告:“么妹兒,門外來一後生,說是你定的銀飾送來了,若是不需驗貨,便要冬梅出去取進來?”
馮秋雲正坐在梳妝檯前發呆,聞言心花怒放,跳起身來開啟房門道:“我各人去拿。”
“不許去。”馮老夫人不知何時站在老家人背後,面帶慍色:“不懂規矩,好好在屋裡坐著,東西傳進來,把銀子遞出去便是。”
“還是我來吧,看看我家么妹兒眼光如何……到底買的什麼好東西。”馮老爺踱著方步過來,衝老夫人使了個眼色,對老家人說道:“把人帶到花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