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進馮府(1 / 1)
馮秋雲急得心裡像貓爪子抓,老夫人又在旁邊緊盯著,無可奈何悻悻回房。
老家人出去,對覃聲鸞略一躬身:“公子,請隨我來。”覃聲鸞以為是么小姐有請,心下好不喜歡。
進得大門是一過道,過道緊連著下堂屋。穿過下堂屋,是一天井,隔著天井便是中堂屋。穿過中堂屋,又是一天井,天井後面是上堂屋。每個堂屋旁邊是側廳,側廳與堂屋並沒有隔斷,立著幾根合抱粗的木柱,顯示與堂屋分開。側廳連著廂房,廳角通道外接庭院,院中再有房屋,估摸那才是住房。兩個天井三進堂屋,由前到後逐級升高,目光所及之處,便有百十間房屋。
穿過第二個天井邊拐角,進到後院。老家人站在一間屋子門邊,將覃聲鸞往裡面一讓:“我家老爺有請。”
覃聲鸞微微一怔,原來是要見馮家老爺,心下雖然忐忑卻無退路,只好硬著頭皮進得門去,躬身施禮道:“馮老爺好。”
“不必拘禮,稍坐,茶水馬上便好。”馮老爺略略欠身,把手往旁邊椅子上一伸,算是回禮。
馮家三進堂屋兩側,一共六個院落,最前兩個是庫房雜屋和護院夥計住所,兩處中院和一處後院,三個兒子一家一處,進來的這處東側向陽後院,由馮老爺夫婦帶著兩位小姐居住。見客的這間花廳,是馮老爺品茶看書的地方,只有至親好友才會請來這裡。花廳背靠馮老爺和老夫人臥房,左右兩邊是秋雨秋雲的閨房,木板壁不太隔音,花廳裡說話,隔壁大致都能聽見。
順著馮老爺手勢,覃聲鸞在馮老爺斜對面拘謹落座。這個座位也頗有講究,與馮老爺座位呈七字型,賓主既不會面對面尷尬,也不是並排坐著不便交流。
覃聲鸞仔細打量主人。只見那馮老爺約莫五十多歲年紀,身著藍布長衫,外套金絲緞面短褂,面容清癯,顴骨微聳,鼻樑挺直,一雙眼框凹進,眼睛深邃有光,下巴尖尖略向前翹,說話時,花白的山羊鬍須顫顫巍巍。若不是那金絲緞面短褂打眼,舉止全不似富甲一方的財主,儼然是位超凡脫俗的山中隱士。
馮老爺烹茶極其講究。茶盅不必說,是上好青花瓷,一把精緻小銅壺,一尊木炭小火爐,煮著屋後山泉水,水煮到八成九成沸時,便沖泡當地白沙明前銀毫,水溫低了茶葉泡不出汁,完全滾開的水,那茶葉又經受不住,火候拿捏最是難得。
馮老爺目不斜視,專心致志烹茶,屋裡出奇安靜,只有偶爾擺弄茶具發出一聲脆響。待到水沸,沏泡,洗茶,再衝泡,才示意迎客進來的老家人,將茶杯端到覃聲鸞面前。
覃聲鸞起身道謝,雙手接過,但覺一股清香沁人心脾。
“不知小女託小哥買的什麼物件?”待覃聲鸞喝過一口茶,馮老爺輕咳一聲問道。
覃聲鸞忙將玉鳳珊瑚釵雙手呈上道:“回老爺,兩位小姐要的是這支鳳釵。”
“嗯,不錯,眼光不錯。”馮老爺接過鳳釵細細端詳,又望望覃聲鸞,微微頷首,也不知是稱讚鳳釵還是眼前貨郎。
“這鳳釵做工精緻用料考究,形象也十分傳神,實屬珍品,不知小哥要賣多少錢?”馮老爺接著問道。
“冒昧問一聲,這鳳釵是大小姐用的,還是么小姐用的?”
“實不相瞞,大妹兒過兩天出嫁,估摸是么妹兒買來送她姐姐的吧。”馮老爺不解問道:“不知有何不同?”
“原來如此,那便不能收錢了。”覃聲鸞微微一笑道:“那日在街市被幾個潑皮糾纏,幸得兩位小姐相助解圍,正愁不知怎麼感謝呢。如若鳳釵是么小姐用的,便得多少收幾個錢,不然顯得唐突。既然是送大小姐的,原本也是不妥,但在下作為賀禮送進馮府,老爺再給大小姐做嫁妝,不是正在情理之中?”
這話合情合理,順理成章。馮老爺愣了愣,哈哈一笑,把鳳釵遞迴:“既如此,那老夫便多謝了。小哥兒暫且收著,後天是大妹兒出嫁的日子,請來府中做客,正好喝杯喜酒,如何?”
“多謝老爺,後天一定登門賀喜。”覃聲鸞躬身接過鳳釵,滿口應諾。
“不客氣,要小哥兒無端破費,該當老夫致謝才是。”馮老爺客氣幾句,又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不知小哥兒貴姓,是哪裡人氏,家中做何營生?”
“回老爺,在下姓覃名聲鸞,湖北長陽人氏。”覃聲鸞欠身回道:“自小家父早逝,幸得有二叔二嬸幫襯,由母親拉扯長大。年少時也跟著先生識文習字,只是不能養家餬口,又不好老是靠著二叔接濟,這兩年便外出做點小生意,補貼家用。”
“也是不易。”馮老爺再說道:“長陽到這裡路程不近啊,令堂捨得讓你出門?”
“哦,老爺說的極是。在下母親年紀不太大,身體還算康健,跟我二嬸相處很好,相互照應著。”覃聲鸞回道:“倒是我們那一帶,山勢陡峭溝壑縱橫,能夠耕作的田地不多,一年到頭辛苦,也只能糊個半飽。人往高處走,正是母親命我外出闖蕩。”
覃聲鸞所言,自身的身份來歷,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自然不說。其實在榔坪,覃家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戶人家,說只夠勉強餬口,乃是印證貨郎身份,不然,怎會幹起走鄉串戶的辛苦營生呢。
這番對話,隔壁聽得明白,貨郎姓甚名誰,家住哪裡,家中情況,談吐修養,都大致清楚了,馮秋雲暗自歡喜。
馮老爺也有些心動,這後生一表人才,又識文斷字談吐得體,確實不錯,若么妹兒和他結了姻緣,往後在本地給他們置辦一份產業,就近安家,倒正好遂了自己心願。
當下點頭讚許道:“嗯,想不到令堂也是極有見地的,好男兒是應志在四方。”
“慚愧,慚愧,不過是尋口飯吃而已。”覃聲鸞回罷,起身說道:“天也不早了,在下便先告退,後天再來府上賀喜。”
馮老爺也站起身,問道:“不知小哥兒在哪裡安歇?明兒派人送請帖來。”
“就住在中街八方客棧。”覃聲鸞道:“俗話說‘禮不下庶人’,在下來蹭杯喜酒沾點喜氣,老爺何必客氣?再說這幾日老爺不知有多少要緊事忙碌,請帖不送也不打緊,在下準時到賀便是。”
“哈哈哈,哪裡話?禮數是要講的。”馮老爺笑著說罷,衝門外招呼道:“馮福,替我送客。”原來那老家人叫馮福,乃是管家。
覃聲鸞躬身再施一禮,隨著馮福出去了。
馮老爺佇立後院,衝著馮秋雲閨房叫道:“么妹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