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探雲盤嶺（1 / 1）
馮秋雲應聲而出，滿面緋紅笑著嚷道：“爹，人家送那麼貴重的禮物，也不留人家吃頓飯？”
馮老爺裝著生氣,說道：“女兒家家怎如此不知進退？當爹的今兒為你已經算是破例了。”
“我曉得的。”馮秋雲雙手攀著馮老爺，把臉依在肩上，嬌聲問道：“爹，明兒準備派哪個送請柬過去啊？”
“哪個？馮福送去便是。”馮老爺食指刮一下秋雲鼻子，笑道：“反正輪不到你。”
今日沒見到么小姐，倍感失落。從馮府回到八方客棧，客棧舒老闆過來問，要不要灶上安排夜飯，覃聲鸞心裡還在想著馮府之事，也沒心思吃什麼，就在灶上隨便找了個包穀粑粑，胡亂吃幾口作罷。
在客房百無聊賴，拿本閒書翻看一陣,早早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毫無睡意，乾脆披衣下床，信步出門。
山裡人夜晚睡得早。只有不多的臨街窗戶亮著燈，石板街上空空蕩蕩,很是冷清。不知不覺信步走向東邊，才過拐彎處，已能看到馮府門前石獅子，大門內外依然有人進進出出。覃聲鸞不覺一驚，若被馮家人看見自己在馮府門前轉悠，豈不是十分尷尬？急忙轉身,往街市西邊走去。
街市不是很長，不大功夫，便已出得街口。時值八月，秋高氣爽，偏西的夜空，掛著一彎新月，雖不十分明亮，卻無街市上兩邊零星燈光的干擾，顯得天地清明。街口前一棵幾人合抱的大梓樹，直插蒼穹，不遠處的雲盤嶺，在寂靜中愈加挺拔偉岸。
歲月靜好，秋月靜美，心情豁然開朗，覃聲鸞豪情頓發，不禁隨口吟出繆氏子《賦新月》來：
新月如弓未上弦，
分明掛在碧霄邊。
時人莫道蛾眉小，
三五團圓照滿天。
正在心潮澎湃，突見遠處石鬥坪方向兩條黑影，時而疾行時而駐足觀望，一路向雲盤嶺而來。覃聲鸞不覺詫異，夜深人靜時，怎會有人在這荒郊野外行走？當下一側身，閃到大梓樹後。
隨著官店口街市漸漸繁華，雲盤嶺也逐漸失去了萬千年來的寧靜。大樹修房建屋，中樹伐薪燒炭，小樹當柴做飯，山嶺下段百十丈的密林已不復存在，成了雜草叢生的荒坡，只有身前這棵千年梓樹，孤零零佇立在荒草叢中。不過，自百十丈外開始，雲盤嶺依舊是藤蔓交錯，古木參天，在微微的月光下黑影幢幢，詭異可怖。
那兩條黑影走走停停，直到荒坡盡頭密林邊，再四處張望一陣，突然隱入密林不見蹤影。
“行跡詭秘，非奸即盜。”覃聲鸞心中暗道，當下藉助荒草遮掩，躡足潛蹤摸到密林邊，想探個究竟。
到得林邊那兩人消失處，才發現有條小徑通向密林深處，說是小徑，不過是把荊棘灌木踩踏或是向兩邊分開，勉強容人側身行走。
覃聲鸞藝高人膽大，側耳傾聽片刻，悄無聲息尾隨而去。
行不多遠，小徑不再向上，而是向左拐彎，往南側平行。覃聲鸞越發好奇，此前雖未上過雲盤嶺，但遠遠觀察過多回，南側遠處便是千仞絕壁，這條小徑莫不是通向那絕壁之中？
順著小徑走得一頓飯工夫，果然已到懸崖邊。前方崖壁陡然增高，但這小徑去處，卻頸肩般錯開，崖壁間形成三五尺寬的通道，直往懸崖深處。
“什麼人？”通道里邊突然傳出一聲低喝。
覃聲鸞一驚，既然行蹤已被發現，便乾脆大大方方現身。正要出聲回應，卻聽見有人答道：“譚二哥，是我們。”
原來那聲喝問，並不是有人發現了自己，是裡面的人與剛來的那兩人對話。當下駐足檢視周邊環境，前方通道上沒有遮擋，不便繼續隱身跟進，左側是絕壁，顯然無法前行，再看右側，兩三丈高處已經是崖壁頂端，如癩痢般稀疏長著灌木茅草。
覃聲鸞心下暗喜，微提真氣施展踏雪無痕輕功，神不知鬼不覺摸到了崖壁上方。
下面傳來說話聲：“狗娃子兄弟啊？你們去了這一下午搭半夜，兄弟們都等著急了，打探的情況如何？”是先前那人在問話。
覃聲鸞俯身在一塊巨石後面，探頭往下看去，岩石通道上站著三個人，其中兩人是剛剛進來的，另一個定然就是那叫做譚二哥的了。但通道上有些昏暗，距離又遠，看不清幾人面相。
“譚二哥，情況有些不妙。依我看，今晚這筆買賣十分兇險，要不，還是讓兄弟們撤了？”
“哦？卻是為何？”
“我二人在街市茶樓混了半天，打探到一些訊息，傍晚前又藏身在石鬥坪旁邊山林裡，仔細觀察了幾個時辰，盤子已踩清。”進來的其中一人回道：“黃家共有八名護院，白日裡兩人一組，輪流巡查。夜裡不到亥時便緊閉門戶，護院全部躲在院內，外面不知深淺。那黃家戒備森嚴，門厚牆高，更為棘手的是……黃家還有兩杆火銃，恐怕輕易打不下來。”
“哈哈……在我譚二眼裡，什麼高牆厚院就是豆渣合屁做的。不就兩杆破槍麼？我們手中這傢伙也不是燒火棍。”那譚二笑著，將手中火銃晃了晃，說道：“久聞黃七哥近年發了，麻袋裝銀錢，糧食堆成山，陳年臘肉幾年吃不完。為了十幾家老小吃頓飽飯，這趟買賣即便冒些風險也值得，兄弟們說是不是？”
“該死卵朝天，不死又過年。搞！”“難得遇見個肥羊子。”“不冒險哪來飽飯吃？”……不知何時譚二哥身後冒出了十好幾人，清一色愣頭小夥，手中各自舉著梭鏢、砍刀、斧頭，七嘴八舌亂嚷。
“好。”譚二低聲喝道：“各位兄弟，聽我號令！”
棧道上頓時鴉雀無聲。
“眼下已過二更，馬上出發奔赴石鬥坪。我帶七八人攻打黃家前門，狗娃子帶三四人撞開黃家後門，向老么帶餘下的人路口接應，屆時以前門打響為號，前後同時動手。記住，我們只要錢糧，切不可傷人性命。”譚二吩咐已畢，再沉聲說道：“大家都是一個寨子的兄弟鄉鄰，要相互關照，共同進退，但萬一有人失了手，絕不可連累他人，家中老小自有兄弟們照顧。”
“規矩我們都曉得，絕不連累他人。”
譚二把手中火銃一揮，眾人湧出通道，消失在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