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七哥納妾合八字(1 / 1)
覃聲鸞已聽明白,這夥人是劫匪,高山搬家子將其稱做搶犯,低山蠻子則稱之為棒老二。
搶犯與土匪不同,土匪嘯聚山林佔山為王,以打家劫舍為業,而搶犯則有家有室,平日裡與尋常鄉民無異。領頭的派人暗中踩好盤子,即物色好目標後,秘密召集至親好友參加,人員多少則視生意大小難易而定,每次所獲即時分賬,事後絕口不提,該種地的種地,該打獵的打獵,外人眼中仍是普通百姓。
看來,他們今晚的目標是石鬥坪黃家。只是,覃聲鸞卻十分犯難,有搶犯來襲,按理自是應該出手相助,但適才聽那叫做譚二的說話,又叮囑不可傷人性命,言語之間並非心狠手辣之輩,不過是為了十幾家老小吃口飽飯。
罷罷罷,兩不相幫便是,即便搶犯得手,也算是黃家拿出些錢糧,扶貧濟困而已。
主意已定,不再糾結,乾脆轉下崖頂,看看那夥突然冒出來的搶犯此前是在何處藏身。
踏上那絕壁通道才發現,這面峭壁原本是個整體,千萬年風吹雨蝕,上部岩石剝離滾落,以至在崖頂之下兩三丈處斷出條二墩子,窄處兩三尺,寬處也不過四五尺,雜草叢生,亂石橫陳,如同天然棧道。順著那棧道前行數十丈,一根海碗粗的鐵拆樹自崖縫裡橫生而出,前面已是盡頭。
適才譚二等人站立處,背後崖壁上有個石洞,洞口不寬,兩人勉強可以並行。突然冒出的那夥人,此前定是在石洞裡藏身。
晃亮火摺子摸進洞去,走得二三十步,地上有些餘火,略一挑撥火苗竄起,把洞內照得清清楚楚。覃聲鸞頓覺眼前一亮。
洞口雖小,裡面卻別有洞天。立足之處是一洞廳,足有數百丈方圓,洞頂空曠,火光照不到頂,洞廳深處又有一石洞,裡面還有洞廳,洞廳四周無數分支小洞,不知通向何處。時值初秋,外面暑熱尚未完全消退,洞中卻涼氣襲人,難怪地上還有火堆。整個石洞乾燥寬闊,上千人聚在洞中都不顯擁擠。
原來,這個石洞地處懸崖峭壁之上,人跡罕至,只有那無家可歸的叫花子,常藉此處遮風避雨,故而當地人稱做花子洞。又因常有老病花子死於洞中,平日偶爾有人進洞,只覺得陰風陣陣侵人肌膚,當地人更是避之不及,絕少有人光顧。那夥搶犯選擇在此藏身,當真是個絕妙之所。
再出洞外,抬頭仰望,不覺驚歎造物主的鬼斧神工。棧道背後的崖壁,不似腳下峭壁刀砍斧削般垂直,而是略略向後有些傾斜,原本那洞口便會仰面朝天,但在那崖頂坎上懸著一塊長形巨石,猶如一根屋樑,橫在洞口上方,似是搖搖欲墜,卻恰好為那洞口遮擋雨雪。先前自己正是隱身在那巨石之後。
就在這時,石鬥坪方向傳來“哐……哐……哐”急促的銅鑼聲,緊接著便是“砰砰”兩聲槍響,一時間人吼犬吠,亂成一團。
覃聲鸞已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便躍上花子洞頂,站在那塊巨石上,遠遠看著石鬥坪中,靜觀其變。
黃家宅院四周,嘶吼聲一陣高過一陣,攻守雙方均是竭盡全力,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搶犯仍未攻破黃家大院。
忽然,通往官店口和伍家河的前後山埡,同時響起鑼聲,數不清的火把亂晃,不知多少人吶喊:“打搶犯啊,捉搶犯啊……”
覃聲鸞暗道:“不好,只怕那夥搶犯今晚要吃虧。一旦他們折在石鬥坪,身後那十幾家老小如何得活?說不得,需幫他們一把。”急忙縱身跳下巨石,趕往石鬥坪……
石鬥坪黃家,如今已遠非三年前模樣。
當初的三間瓦房和偏屋,早已拆除。新修的宅院坐北向南,呈虎坐形的三合院,又融入了土家吊腳樓風格。麻條石砌就五級臺階,上面才是青石板鑲嵌的大稻場。稻場靠裡上下兩層長七間正房,左側與稻場一般平有兩間廂房,廂房下面是吊腳樓,用做牛欄羊圈。右側與稻場一般平的是一溜豬圈和茅廁,下面則是糞坑。正房打橫以五柱四瓜連線兩邊,乃是下堂屋,穿過下堂屋,是個天井,天井後又是五柱四瓜連線兩邊,形成上堂屋,神龕供奉著“天地君親師”牌位。整個宅院,牆腳半人多高以下,用三寸厚的石板裝鑲,稱為腰牆,冬暖夏涼,又能防火。腰牆之上,清一色雙面光杉木板裝鑲,還過了桐油,防潮防蟲。
為防搶犯,貴重物品全都放在樓上,多備有弓箭、長矛、石灰、石頭等拒敵之物,樓梯是活動的,一旦搶犯攻破大門,自己人退到樓上後,抽掉梯子,便可居高臨下抵抗。還置辦了兩杆火銃,也就是鳥銃,請有八名護院家丁,常年守護宅院。另與周邊大戶和鄉民有約,一旦流寇搶犯襲擊誰家,便鳴鑼示警,彼此支援。
話說官店口街市不遠的柳樹坪,有家黃姓族人,當家的名叫黃開盛,是黃七哥遠房族兄,平日裡得到過黃七哥不少幫襯。黃七哥家大業大,但王嘎姐生下一雙兒女後,肚子便再無動靜,這在山裡人看來,便屬人丁單薄了。於是,黃開盛早就攛掇黃七哥再納一房小的,生下幾個男丁,免得下一輩只有黃義單傳。
恰好柳樹坪有個佃戶姓張,姑娘許配了人家,還沒過門男方卻暴病身亡,那姑娘便成了寡婦,雖未過門,但也背上了剋夫之名,一般人家是不敢娶的,需要八字命硬之人才鎮得住。黃開盛心道,七哥兒家道興旺,定是命好之人,況且不是做正妻,料也無妨,便從中撮合。張家看上黃七哥的家境,也不管女兒願意不願意就應了,黃開盛即刻給黃七哥捎信,過去合合八字。
今日大早,黃七哥假說出門收賬,帶個護院悄悄去了柳樹坪。
如今的黃七哥,已是財主氣派。一身藍布長衫剪裁得體,正好遮蓋住了大腰便褲的肥厚,頭盤青布長巾,腳蹬千層底布鞋。即便地處高山,秋日下仍有幾分燥熱,但為顯示身份,又在長衫外套了件短褂。原本微微彎曲的腰板,也儘量挺直起來,顯得多了幾分精神。
柳樹坪有位算命先生姓曹,住在黃家不遠,是個瞎子,精於算術遠近聞名,人稱曹先生,背地裡則叫他曹瞎子。
據說那曹瞎子年輕時並無眼疾,但學藝時太過貪心不顧禁忌,揹著師父研習了《魯班書》,須知那魯班書號稱“缺一門”,習此技者鰥、寡、孤、獨、殘必沾一樣,他便以瞎眼的代價,習得了探原擇家之術,合害妨忌之道,通曉人命干支,生剋制化,刑衝破敗。
黃開盛早早把曹先生請到了家中,黃七哥一到,略作寒暄便開始辦起正事。
曹先生聽過女方八字,口裡嘀嘀咕咕默唸一陣,微微搖頭又微微點頭,沒有多說話。
再要黃七哥報出生辰八字,一番掐指演算後,卻突然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