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搶犯夜襲石鬥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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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開盛忙問先生如何,曹先生沉吟良久,說道:“不妥,不妥。兩人八字極為不合,這樁好事做不得。”說罷起身告辭,酬謝也不要,一雙竹杖在地下敲敲點點,頭也不回走了。

原來曹先生算過女方八字,果然是個剋夫的命相,但只要做些功課也能化解。後來黃七哥報出八字,一番掐算後不禁大為震驚,那可是橫禍及身解無可解的極兇之命。但天機不可洩露,此事不便明說,只好推說八字極為不合,便急匆匆告辭。

黃七哥與王嘎姐一向感情甚好,對納小一事本來就心中忐忑,聽先生說八字不合反而寬心下來,不做指望。倒是黃開盛見事情沒辦好,甚為歉疚,吃過早飯,又極力挽留黃七哥吃過夜飯再回,還喊了附近幾個黃姓本家作陪。

“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何況那幾個本家,平時也都或多或少受過黃七哥關照,席間格外殷勤。

架不住多喝了幾杯,天麻黑時,黃七哥才一步兩晃回到石鬥坪。

不用過多囑咐,這一天的經歷,跟隨的那個護院自然不敢多嘴。

下堂屋側面那間耳房,是護院值守的活動場所,幾名當值護院在裡面日白談天,見到東家回來,一齊住嘴站起身來。

黃七哥擺擺手,道聲“辛苦”,便往上堂屋去了。

上堂屋廂房,義娃兒雙腳泡在腳盆裡,口中胡亂籲著口哨,王嘎姐在給梅娃兒洗臉。

黃七哥進門,皺了皺眉頭道:“深更半夜的,吹什麼口哨?”

王嘎姐一旁問道:“今兒收了哪幾家?”

黃七哥一愣,卻見義娃兒嘴裡沒停,便吼道:“說不聽,嘴癢啊?”

王嘎姐白了他一眼,把兩個孩子一牽:“走走走,睡去。”

酒勁上頭,又擔心王嘎姐一會回來細問,不知怎麼回答,乾脆腳也不洗了,倒頭便睡。

睡到半夜尿急醒了,暈頭暈腦坐在床沿,從床底下摸出夜壺小解。才屙到一半,忽聽得大門“轟……”一聲巨響,震得樓板上揚塵像胡椒麵樣灑下來。

黃七哥驚得差點把夜壺掉在地上,酒意全無,顧不得下面還在淅淅瀝瀝,提起褲子便往外跑。

才出房門,又聽見後門響起撞擊聲,一名護院邊跑邊喊:“不好了,搶犯來了……搶犯來了……”

黃七哥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天井低聲吼道:“快,拿槍的上樓,從窗戶往下開槍,來不及灌藥就拿起石頭石灰往下砸,去兩個人守後門,其餘的人守大門。”說罷直奔下堂屋,從板壁上取下銅鑼,“哐,哐,哐……”沒命的敲打起來。

王嘎姐牽著義娃兒梅娃兒,也從房裡跑到堂屋,那兄妹嚇得哇哇大哭。

“嚎什麼喪?嘴癢招來搶犯,心裡涼快了吧?”黃七哥罵道。山裡人家有禁忌,夜晚是不能吹口哨的,一說是容易招來鬼怪,一說是容易招來搶犯。

門外撞擊聲一陣比一陣緊,大門被撞得嘎吱嘎吱響,王嘎姐急得六神無主直跳腳:“當家的,少說兩句,這可如何是好?”

黃七哥把銅鑼往王嘎姐手裡一塞:“趕快帶娃兒們上樓,在樓上敲鑼,聲音傳的遠些。萬一大門被撞開,樓下人全部退到樓上,把梯子一抽,我就不信,搶犯能飛上樓去。”

打算大門被破時上樓堅守,就不怕搶犯放火麼?原來,正如俗話說的“盜亦有道”,搶犯有“三不”:不放火燒屋,不殺人取命,不劫幹擄盡,乃是不成文的行規。比如臘肉,會留下個豬頭或大腸,這便是不劫幹擄盡,殺人放火更不能做。給苦主留一條活路,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苦主沒有活路了,不得拼命?一旦出了命案,官府必然要全力緝捕。

王嘎姐母子才轉身,樓上前後同時槍響,“咣噹……噗……”石頭、石灰包雨點般往下砸去,只聽見門外“哎喲,哎喲”幾聲慘叫,又有一聲悶響,似是撞門的圓木落在地上,撞門聲停了。

黃七哥趕緊吩咐護院,趁著空隙加固門栓門杆。

才消停片刻,門外有人低吼道:“黃家就兩條破槍,來不及灌藥,速速撞開大門。兄弟們,妻兒老小的生活,全憑今兒晚上。”

“噢……”一陣吆喝,撞門聲又起。

門栓鉚釘漸漸鬆動,眼看只需再撞三五下,門杆脫落,大門就破了,黃七哥急忙高喊:“上樓,上樓,所有人上樓。”

恰在此時,通往街市和伍家河的前後埡口,鑼聲驟然響起,無數聲音高喊著:“打搶犯……捉搶犯……”原來是鑼聲傳出了警訊,石鬥坪附近幾家大戶派出護院家丁,連同附近青壯鄉民,一齊趕往石鬥坪支援。

聽見埡口鑼聲,幾名護院知道援兵到了,趕緊返身奔回門邊,齊力頂住大門。

忽然門外一聲尖銳呼哨,撞門聲、吼叫聲頓時消失,只有雜亂腳步聲漸漸遠去。

樓上護院喊道:“東家東家,搶犯跑了。”

黃七哥大喜過望,高喝道:“各位師傅,衝出去捉拿搶犯,我重謝大家。”說罷,大開宅門,護院一窩蜂湧出,向搶犯追去。

再說覃聲鸞,眼見幾周鄉鄰趕往石鬥坪,料定譚二等人今晚難以成事,弄不好脫身都難,趕緊下山。

才到密林邊沿,就見石鬥坪方向跑來十餘人,其中三人被同伴扶著,經過眼前荒坡並不停頓,直接往白果壩方向逃去。隔那十數人不遠,有三人斷後,時不時撿起地上石塊,砸向坡下追來的人,後面追得近了,便回身舞起砍刀梭鏢,居高臨下把追兵逼退幾步,如此且戰且走,與前面逃走的同夥,漸漸拉開了距離。

這時,一名持槍追趕的護院騰出手來,“砰!”一聲槍響,最後那個斷後的搶犯應聲倒地,前面兩人急忙返身來扶。

護院們一齊高喊:“逮翻噠一個,捉活的啊,送到官府領賞。”

“快走,不要管我。”倒地那人推開同伴,猛地跳起身往回撲去,無奈身子一歪,又倒在地上。

此時,覃聲鸞正從密林小徑奔下,眼看那三人便要落入護院之手,急忙貓腰隱身,從地上抓起一把裹著泥土的碎石子,暗運內力,一招飛雪漫卷撒了出去。

“哎喲”“哎喲”幾聲痛呼,爆射而出的石子猶如箭矢槍彈,顆顆不離追兵膝蓋腳踝,當場倒下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波石子再到,又有一人中招,“不好,快退,搶犯有埋伏。”嚇得那撥護院連滾帶爬,逃下嶺去。

覃聲鸞從林中閃出。

兩個未受傷的搶犯,忽見林中竄出條人影,一個挺梭鏢一個揮砍刀,急忙逼上前來。

“不要慌張,在下乃適才助你退敵之人。”覃聲鸞低聲說道:“黃家人回過神來,還會復二手,此處不宜久留,快隨我來。”

那兩人聞言垂下刀槍,卻拿不定主意,看向地上那人。覃聲鸞嗤道:“出手救了你們,卻再來害你們,我是吃多了沒事做?”說罷,徑直闖到近前,一俯身將那傷者扯在肩上,退入密林小徑。

那兩人對望一眼,互一點頭,跟在覃聲鸞後面,一陣疾行,不多時到了花子洞。

就著先前火堆,那兩人添些樹枝,洞中頓時亮堂。

覃聲鸞把傷者往地上一放,蹲下身子檢視,眼見傷者褲腳已被鮮血浸透,好在土家山民的褲子,都是腰粗腿闊,輕輕挽起就到了大腿處,傷勢一目瞭然。原來那人右腳膝蓋彎直到後腳跟,中了數處火銃鐵砂,不知深淺,還在不斷往外沁血,難怪當場栽倒在地。

覃聲鸞轉身出洞,在洞口邊荒草中扒拉一陣,連莖帶葉扯下幾根野草,返回洞中對那兩人吩咐道:“你,出去望風,看看有沒有人追來。你,把住他的腿腳,肯定有些疼痛,一定不使他亂動,鐵砂不啟出來,一旦流膿灌水連到筋骨,這條腿就廢了。”那兩人呆立沒動,不知聽還是不聽。

傷者半躺在地上,略點一點頭,那兩人一個出去望風,一個按住傷者腿腳。

覃聲鸞自腰間拔出短刀,就著火塘火苗燎晃幾次,左手拇指食指在那傷處一捏,傷口突起如魚嘴,右手刀尖飛快插進,往外一撬。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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