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奇藥救譚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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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傷者並未過多掙扎,只發出一聲悶哼,一粒黃豆大的鐵砂已被剔出。如此幾次,取出六七粒鐵砂,那傷者身上早已汗如水洗。

“有水沒有?”覃聲鸞就在那褲管上擦一把手上血跡,問道。

“這裡有酒,不知行不行?”旁邊那人忙從腰間取下竹筒。

“這個更好。”覃聲鸞從先前找來的野草上扯下幾片青葉,在手掌裡搓揉稀碎,和上些酒水,用那短刀颳起,塗抹在傷口上,又將傷者褲管撕下幾條,包紮妥當。這才搓搓手笑道:“有這老君須之力,三五日便應無大礙。”

先前出洞尋來的野草,名為老君須,又名鬼針草或是婆婆針,此物對箭矢槍傷、筋骨受損、蟲蛇叮咬、無名瘡腫有神效,故被稱作江湖奇藥。不過,老君須與另一種草藥狼把草十分相似,不知者極易混淆,一旦用錯無疑會貽誤病情,不是個中行家並無把握。

“狗娃子,快把二狗子喊進來,見過恩公。”那傷者從地上爬起來,準備雙膝跪下,卻不想右腿有傷,身子一歪向側面倒去。

覃聲鸞搶步上前一把扶住,那傷者卻掙脫雙手,往外撇開右腿,左腿單膝跪地,抱拳說道:“大恩不言謝。敢問恩公高姓大名,我等好銘記終生。”

那外面望風的也進來了,一齊跪下搗蒜般磕頭道謝。

覃聲鸞認出,眼前這三人,便是先前在洞外通道上對話之人。

仔細打量,先前那傷者約莫二十三四歲,下穿闊腳褲,上著短汗襟,頭裹青布帕,大約是適才那陣猛跑,一雙草鞋已經散了。雖然有些狼狽,但仍神色鎮定,黝黑的臉龐在篝火映襯下閃著光亮。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快快請起。”覃聲鸞將其扶起,再問道:“看你等言行舉止,並非窮兇極惡之輩,今夜所為或許另有隱情,如若方便,可否告知?”

“恩公面前不敢說白話,即便是被檢舉到官府,也絕無半句怨言。”傷者看了另外兩人一眼,回頭答道:“在下姓譚,家中排行老二,大名也叫譚二,親友長輩則喊我二娃子,乃是景陽河邊百草寨人氏。這是寨子裡同族的兩兄弟,大的叫狗娃子,小的叫二狗子,大家一向都以租田種地為生。只因大旱又伴有蝗災,年成不好,眼下夏收只有六成。看地裡情勢,秋收更差,有的地裡近乎絕收。恩公有所不知,租種田地是將收成與東家五五對分,田裡收得少,東家地多倒還能過,佃戶就餘不下幾顆了,開年還有春荒,大半年的日子不知怎麼過。傳聞石鬥坪黃家這幾年暴發了,無奈之下,我等才鋌而走險,想討些錢糧回去度日,沒想到黃家防範如此嚴密,若非恩公出手相助,我兄弟三人只怕便死無葬身之地了。”

百草寨出搶犯,遠近聞名,高山地區搬家子談虎色變,對他們一向敬而遠之。

覃聲鸞也聽說過,百草寨乃蠻子聚居之地,村民格外彪悍,好勇鬥狠,平日清平世界還好說,只要是遇有天災,或是兵荒馬亂之時,寨裡便會人結夥幹些打家劫舍的勾當。遭了搶犯,苦主報官也無濟於事,查不出個張三李四來。所以,官店口那一方鄉鄰,大都備有牛角銅鑼,搶犯來襲便吹牛角或敲銅鑼示警,鄉鄰聞訊即動,群起而攻之,有能力的大戶人家,還會置辦火銃,請幾個護院看家。

不過看著眼前的譚二,覃聲鸞更多的是憐憫,災荒年景地裡欠收,那十幾家老小如何度日?當下輕聲說道:“譚二兄弟,你們這般行徑也不是長久之計,先不說打家劫舍營生該與不該,你們自己也是極其危險的,窮苦人家下不去手,即便下手也沒什麼東西可搶,但大戶人家都有護院守著,還有鄉民聯防互助,稍有不慎便如今日這般,一旦你們有事,家中不更是塌了天?”

“誰說不是呢,但別無他路可走啊。”譚二嘆了口氣,沉默片刻,突然說道:“恩公俠肝義膽,又有一身超凡本領,必定是位江湖高人,可否為我等指點一條生路?”

“在下姓覃名聲鸞,長陽人氏,並非什麼江湖高人,不過是走鄉串戶的貨郎而已。恩公二字實不敢當。”覃聲鸞笑一笑,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們聽說過白蓮教麼?據說那些教眾信奉彌勒,講究世道公平,嚮往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教內一人有難眾人相幫,甚至可以身無分文行走天下。乃是當今江湖第一大教派,弟子千百萬眾,連朝廷都忌憚三分。”

譚二聽得心馳神往,急問道:“白蓮教我們也早聽說過,但不知去哪裡尋找,覃公子,可否幫忙找到他們?”

“覃某也不過常有耳聞罷了,實不知他們身在何處。既然你等有心結交,在下常年在外行走,一旦得到確切訊息,即刻傳訊到百草寨來便是。”覃聲鸞恐怕交淺言深,多有不妥,便說道:“今兒石鬥坪這一鬧,必定沸沸揚揚,譚二兄弟腿上有傷,白日行走太過惹眼。天已不早,你等還是趁著夜深無人趕回家去吧,也免得家人和那些兄弟擔心。”

譚二扶著狗娃子掙扎起身,說道:“覃公子義薄雲天,日後若有驅使,只管傳個口訊。譚二雖一無所有,但與鄉鄰兄弟肝膽相照,湊個百十人為公子效命不是問題。”說罷深施一禮。

狗娃子矮身背起譚二,三人作別下山去了。

覃聲鸞又在花子洞內外踏勘一陣,心中若有所思。看看已近五更,便打上山小徑原路返回,迴轉街市。

過得大梓樹將近西街口,突聞“唉……”一聲嘆息隱隱傳來,伴隨幾聲低低抽泣。覃聲鸞內外兼修,聽覺異於常人,儘管聲音微弱,卻聽得十分真切。

此時新月早已西沉,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覃聲鸞晃一晃手中火媒子,循聲緊走幾步,近前一看究竟。

漸行漸近,藉助火媒子微弱光亮,只見屋簷下蜷縮著一團黑影,不知何物,時不時蠕動一下。

直到屋簷近前,才看清那黑影是個人,個頭不高,形體消瘦,一副弱不禁風模樣,背靠在店鋪牆板前低頭哭泣

“小哥,如此夜深了,怎地還不回家?”覃聲鸞拍一拍那人肩膀問道。

“我……唉……”那人抬頭看看覃聲鸞,淚眼婆娑欲言又止。

只見那人約莫十四五歲樣子,生得眉清目秀,臉上乾乾淨淨,稚氣未脫,衣著襤褸卻不邋遢,倒不像是叫花子。

“小兄弟,告訴我有何難處?”覃聲鸞頓生惻隱之心。

“公子,可憐我爹……”那孩子聞言,止不住哭出聲來:“一個好好的家說敗就敗,我爹躺在床上不知生死,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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