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徐先生辯方推病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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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聲鸞蹲下身,細聲勸慰道:“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不要著急,你家在何方,叫何名字,家裡發生何等變故?說來聽聽。”

“小的姓向,是臘月出生的,爹孃沒讀過書,便取名臘生,是山下河裡人。開先家有薄田幾畝,土房三間,日子勉強過得去,爹媽還送我上了兩年私塾。誰知五年前我媽一病不起,為了治病,家裡把田也賣了,拖了兩三年,我媽還是走了。這兩年,就靠我爹給田主當長幫養家。”那個叫向臘生的娃兒,邊哭邊告訴覃聲鸞原由。

“哦,是伍家河的。”覃聲鸞問道:“後來呢?”

“偏偏屋漏又遭連陰雨。上個月失格,不知哪來一把大火,把家裡燒得乾乾淨淨,我爹急火攻心,當時就倒地不省人事。後來靠著鄉鄰幫忙,在舊屋殘牆上搭幾根木頭,蓋上杉樹皮勉強棲身。這些天我求親告友,借錢為我爹看病,但一直不見好轉。眼看又要斷糧斷藥,無奈之下,請對面山腳張大伯幫忙照看,我到官店口來尋一個遠房表叔,準備借錢抓藥回去,不料一打聽,那表叔半年前就搬了家,不曉得搬去了哪裡。錢沒借到藥也沒抓成,哪有臉空手回去?”向臘生說著止不住痛哭起來。

“造孽的娃兒。”覃聲鸞暗歎一聲,拍拍臘生肩膀道:“你且起來,我帶你去藥鋪便是。”

向臘生把身子一縮,連連擺手:“不去,不去。”

覃聲鸞奇道:“這是為何?”

“藥鋪我倒是曉得地方,但我身無分文,去了又有何用?”向臘生把頭搖得像貨郎鼓。

覃聲鸞說道:“你儘管去抓藥,藥錢自有我付。”

天下竟有這般好事,向臘生一臉狐疑:“公子與我非親非故,怎會出這冤枉錢?”

“誰人沒個難處呢?”覃聲鸞微笑道:“只當是借給你,往後你有了錢便還我,沒錢便也算了。”

向臘生一聽,急忙伏身趴在地上,給覃聲鸞磕頭:“叩謝公子大恩大德,臘生就是賣身為奴也一定還。”

“起來起來,趕緊抓藥去,你爹還在等你的藥呢。”覃聲鸞一把拉起向臘生,往中街走去。

離八方客棧不遠有家藥鋪,名叫“回春堂”。山裡人夜晚本來就歇息得早,何況已過五更,藥鋪門前一片漆黑。

覃聲鸞知道自己是生人,貿然去敲門,輕了別人聽不見,重了還以為是搶犯,定然不敢開門,便徑直帶著向臘生回到客棧。

客人未歸,客棧自有夥計候著,此時正在櫃上打瞌睡。覃聲鸞陪了個不是,直奔後院,把舒老闆從床上喊起來,說明情況,央求舒老闆帶他們去藥鋪。

舒老闆是個古道熱腸之人,二話不說,與覃聲鸞向臘生到得藥鋪前,“咚,咚,咚!”錘門。

半晌,裡面有人問道:“深更半夜的,哪個?”

“王掌櫃在鋪子裡麼?是我啊,對面客棧老舒,開門,找你有點急事。”舒老闆先不說抓藥,只說有事,把門叫開再說。

這“回春堂”在官店口,是規模最大的藥鋪,老闆姓徐,也是藥鋪的坐堂先生,即診脈郎中,當地人對郎中都是稱做先生的。徐先生醫道遠近聞名,只管拿脈開方,藥鋪則請這王掌櫃帶著學徒打理。幾名學徒都是附近人,天黑後便各自回家,前面店中只有王掌櫃一人,在藥櫃間放把躺椅睡覺,算是值夜。

熟睡中被叫醒,王掌櫃本不願開門,但舒老闆報了名號,街里街坊的不便推託,這才摸摸索索端著桐油燈,過來開門。

一看舒老闆身後還跟著兩個陌生人,不禁滿臉疑問道:“老舒,這是?”

“王掌櫃,對不住,對不住,吵到您瞌睡了。”舒老闆不住聲道歉:“我店裡客人有個親戚病了,急需抓藥,只好我帶過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勞煩您家。”

“哦,是這樣啊,世道不太平呢,若不是熟人,深更半夜的我還真不敢開門。”王掌櫃邊說著邊問道:“方子呢,給我看看?”

向臘生忙遞過藥方,王掌櫃湊在桐油燈前細細看了一遍,說道:“還好,這些藥材店裡都有。”接著便是擂缽,鍘刀,碾槽的,一陣乒乒乓乓,忙碌起來。

徐先生住在藥鋪後院,聽到動靜,也披上衣服來到店堂,一看是舒老闆,便笑著招呼道:“呵呵,老舒啊,平日你也不來串個門,今兒這是什麼風啊?”

“徐先生,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實話,來藥鋪肯定不是好事。所以您這裡嘛,無事搭事的還是不來為好。”舒老闆打著哈哈,轉身指著覃聲鸞說道:“這位宜昌府的覃公子,是我店裡常客,他有個親戚病了,心急火燎的十分著急,但又與你們不熟,只好求我來幫忙喊門,徐先生莫怪哈。”

“不好意思,打攪徐先生了。”覃聲鸞衝徐先生一揖。

“原來是覃公子,不客氣。”徐先生還禮,轉身問王掌櫃:“方子上的藥裡都有麼?”

王掌櫃答道:“東家,還好都能配齊。”

徐先生度步過去,拿起藥方,只見上面有天麻、羚羊角、懷牛膝、代赭石、龍骨、牡蠣、白芍、玄參、龜板、天冬、茵陳、川楝子、生麥芽、甘草諸味配伍,說道:“病人似是內風之症啊。這病多半是身子底有病根兒,突遇大悲大喜大急之事引發的,十分兇險,要是救治及時,尚可恢復大半,如若誤了時間,只怕便再難好脫體哦。”

覃聲鸞接過話,說道:“徐先生所料不差,病人正是急火攻心所致,至今昏迷不醒呢,勞煩您二位,取店裡最上等的藥材配出來,讓這小兄弟回去救人。”

“這是自然。”徐先生應道。

不大工夫,王掌櫃配好兩副藥,交給向臘生。覃聲鸞一旁問道:“有勞掌櫃的算一算,一共多少錢?”

王掌櫃扒拉一陣算盤,說道:“這個藥方,主要是天麻、羚羊角、牡蠣、玄參幾味稀少,價格略貴一些,攏共要一百三十文。”

“啊……”向臘生張著嘴,臉色都變了:“這麼多錢?”

徐先生擺擺手,說道:“看樣子這娃兒家中也不寬裕,又是舒老闆帶來的熟人,給一百文算了。”

“如此,多謝徐先生了。”覃聲鸞沒理會向臘生,從腰間掏出一塊碎銀子遞過去,王掌櫃拿戥子稱過,又找回了幾十文銅錢。

“臘生兄弟,好在不算太遠,快點走天亮就可到屋,趕緊回去煎藥吧。”覃聲鸞說罷,將王掌櫃找零的銅錢,一併給了向臘生:“這點錢你拿著回家救急,我在這裡還要住段日子,萬一有何為難,便來舒老闆客棧找我。”

“這位小兄弟家住哪裡?連夜送藥回去麼?”徐先生問道。

“回徐先生,小的家住伍家河向家灣,正是要馬上送藥回去。”向臘生答道。

“哦?路程倒是不遠,只是,那段路……荒山野嶺的。”徐先生臉色微微一變,嘆道:“也罷,畢竟救人要緊,好在天也快亮了,路上千萬小心才是。”

覃聲鸞幾人告辭轉身,背後徐先生突然叫道:“小兄弟,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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