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野人嘎嘎(1 / 1)
覃聲鸞等人一齊停住,就見徐先生順手從門背後取出一個圓筒物件,遞給向臘生。
向臘生躬身接過,就勢往左手小臂上一套,連聲道:“謝謝徐先生,您真是菩薩心腸。”
看那圓筒,約莫小碗粗細,黃澄澄的似是老楠竹,覃聲鸞不禁好奇,正待相問,舒老闆在一旁仰身打幾個哈哈:“徐先生、王掌櫃,今兒吵鬧了,對不住哈,我們先告辭。”說罷不由分說,拉起覃聲鸞便往外走,邊走邊低聲叮囑:“莫問,莫做聲,明兒再說。”
出了回春堂,三人在街心分手。
“公子大恩大德,臘生銘記在心,先給您磕頭。”向臘生又跪在地上叩謝。
覃聲鸞扶起向臘生,說道:“我姓覃,往後叫我覃大哥便是。”
“不敢,臘生叩謝覃公子,謝謝舒老闆。”向臘生站起身,又向二人鞠了一躬,轉身疾步而去。
回到客棧,覃聲鸞毫無睡意,和衣躺在床上,心中梳理著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不知不覺天已大亮。
今天又是雙日,官店口逢場。覃聲鸞打起精神,洗漱完畢,整理好貨擔貨箱,準備上街。
舒老闆過來問道:“覃公子,要不要廚下準備早飯?”
“昨晚沒睡好,早上沒胃口,早飯就算了。”覃聲鸞回頭笑笑,突然想起昨晚之事,便問道:“對了,昨晚上徐先生給向臘生一節竹筒,不知是何用處,當時想問卻被你急忙攔住,又是何故?”
舒老闆猶豫片刻,問道:“白天不說人,夜晚不說鬼。覃公子,聽說過這樣一句話麼?”
覃聲鸞笑道:“這倒是聽過的,意思是白天別在背後說人壞話,可能會被他人聽見,傳來傳去便會惹出是非。夜晚鬼神出沒,也許就在你左右,妄加議論恐怕會惹來災禍。”
舒老闆點點頭,突然前後看看,再壓低聲音說道:“但在我們這一帶,還有種東西比鬼神更可怕,夜晚是萬萬不能說的……”
“哦?那是什麼?”覃聲鸞奇問道。
舒老闆慢慢道出緣由。
山裡有野人,俗稱做野人嘎嘎,也有叫做野嘎嘎。傳說野人身形巨大,銅頭鐵臂,身如精鋼刀槍不入。曾有幾名獵戶,親眼看見個野人,奔向山坡林邊吃草的水牛,雙手往牛角上一搭,便把水牛扭翻在地,獵戶們趕緊上前火銃弓箭一齊招呼,卻見那野人一轉身,把水牛反背在身後抵擋槍箭,健步如飛往大山深處遁去,後面只看見水牛四蹄望空亂蹬。
野人平日生活在深山老林,常在夜間幽靈般四處遊蕩,遇有單獨行動之人,便會乘機擄去,若是同性,便幾把扯碎吃了,如是異性,則會困在巢穴強行交配,甚至繁育後代,真讓人生不如死。
野人有個特性,抓到人後會咧嘴大笑不止,一直笑到岔氣暈死過去。不過,即便笑到暈死,手卻仍如鋼箍般不會放鬆,待到醒轉過來,才會將人扛起回到深山老林。
時至今日,山裡人形容某某興高采烈,還會說他笑得像野人,或是笑得像野人嘎嘎。
是故,山裡人家大都會準備幾節竹筒,藏在門後,夜晚必須外出時,便套在手臂上,遇到野人反抗也無用,索性主動伸出戴有竹筒的手去,讓它抓住,等到它笑暈過去,再從竹筒裡抽出手來,悄悄逃走。
野人嘎嘎雖然身形巨大,卻行動敏捷,來無影去無蹤,也許它就在你背後聽你說話,所以夜晚不敢妄議野人,竹筒之事更是不能說破,一旦被野人聽見,竹筒便不管用了。
鬼神之事虛無縹緲,但野人嘎嘎卻是有人親眼目睹,所以舒老闆才說比鬼神更可怕。
覃聲鸞不自覺地扭過頭往後看一眼,旋即笑道:“哪會如此懸乎?不過傳聞罷了,若真有野人嘎嘎,覃某倒想親眼見識一番。”
“禍從口出,不可亂說。”舒老闆疾步退到門外,左顧右盼,又抬頭看看屋頂,這才重新進屋。
“哈哈哈……在下別無長技,唯有聽力還行。舒老闆放心,此時屋上屋下門裡門外,老鼠都沒一隻。”覃聲鸞大笑道:“見舒老闆說得神乎其神,覃某倒愈發想要會它一會了。”
舒老闆嚇得神色大變,連聲低叱道:“不要害我。”
“好好好,聽舒老闆的便是。”覃聲鸞見舒老闆嚇得如見鬼魅,便也壓低了聲音。
見覃聲鸞不再高聲,舒老闆吁了口氣,說道:“雖然我也沒親眼見過,但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人家徐先生可是見多識廣之人,你沒見他昨晚一聽那娃兒要摸黑去伍家河,臉色都變了?那一段山路陡峭異常又樹高林密,想想都心裡發毛。現在是白天,公子這話說說也就算了,若是夜裡,千萬說不得,就怕惹禍上身,甚至連我這客棧也不得安寧。”
覃聲鸞笑著一拱手:“多謝舒老闆提醒。”
青石板街道漸漸熱鬧起來。
覃聲鸞依舊在那日臺階處,把貨攤擺開。說是貨攤,也不過是兩個貨箱一條扁擔,那箱子是三四層抽屜的,全部抽出來並排一擺,拼成個不大不小的攤位,便可以開張了。箱子旁邊掛著個馬紮,順手支開,沒事可以坐下歇息。
斜對面遠遠望過去,便是馮家大院。覃聲鸞一邊吆喝著生意,一邊不時往馮家看一眼。馮家大門前,馮福正指使著幾個年輕後生,忙進忙出。
好不容易太陽偏西,街市上逐漸冷清下來,覃聲鸞收拾貨攤迴轉客棧。擔心馮家來人錯過,不敢出門,就在房裡閒坐。
百無聊賴中,聽得外面櫃上舒老闆打著哈哈與人寒暄:“哎喲,福管家,真是稀客。”
接著便有人回道:“有些時日不見,舒老闆越發精神了。請問有位姓覃的公子住在哪裡?”
覃聲鸞一聽是馮福的聲音,不待舒老闆回答,便從房裡迎了出來,拱手說道:“是馮老伯啊?把您動步真不敢當,快請屋裡坐。”
“哪裡,哪裡,覃公子太客氣了。”馮福雙手遞上請帖:“奉老爺之命,來請公子明兒過去喝喜酒。”
“承蒙馮老爺看得起,在下一定準時到府恭賀。”覃聲鸞躬身接過請帖,只覺一縷淡雅馨香入鼻,心中不禁一動:“馮老伯……前些日在街市上,得蒙兩位小姐仗義相助,還沒有機會當面致謝呢,甚是惶恐。”
“哦,在下一定替公子轉達。”馮福微微一笑,邊拱手轉身邊說道:“算了,還是明日公子自個兒說吧。舒老闆,前幾天已經來人面接了的,明兒早點過去喝酒哦。”說罷,轉身告辭走了。
“舒老闆,原來馮家也接了你的?明兒我們一起過去吧,正好有伴。”待馮管家走遠,覃聲鸞說道。
“好。”舒老闆應罷,突然改口道:“覃公子還是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