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玉白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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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朵羊脂玉蓮花,兩寸見方,七個花瓣栩栩如生,通體溫軟有若凝脂,用料和雕工,都極為考究,十分精美。

將錦盒放在銀飾一格的醒目位置,敞開盒蓋,那朵白玉蓮花在銀飾堆裡格外顯眼。每到一處擺出蓮花,是覃聲鸞必做的事。

街市繁華,又是逢場,生意不錯。不多時,已做成一二十件買賣,雖不是很值錢的東西,算算差價,也足夠一天的食宿花銷。雖不指望生意養家餬口,但能多賣點貨品,也是蠻有成就感的。

其間,也曾有人上前打聽那朵白玉蓮花,都漫天喊了個高價,一分不讓,後來嫌別人還價麻煩,便乾脆說這是家傳的聚財護身之物,不是出售的貨品。

看看已過正午,街市上人流漸漸稀疏起來。

突然,“噹噹”兩聲脆響入耳,覃聲鸞不禁循聲望去。

旁邊隔著兩家貨攤,擺著個熟食擔子,擔子一頭擔著木炭火爐,上面燉著一鼎鍋開水,可以煮麵條,擔子另一頭則裝著掛麵、佐料、碗筷,還有蒸熟的包穀粑粑、洋芋粑粑。適才那“噹噹”聲,正是鐵勺敲擊在鼎鍋上發出的聲響。

上午一直在貨攤上遠遠望著馮家發親,早飯也沒吃。至後來生意忙碌,無暇顧及,這時候閒了下來,又看見熟食攤上騰騰熱氣,不禁感覺有些餓了。覃聲鸞便起身過去,要了個粑粑,點了碗掛麵,時不時瞄一眼貨攤。

有個壯漢在貨攤前徘徊。覃聲鸞開始並沒在意,直到吃完粑粑麵條,那漢子依然站在貨攤前,既不選貨品,也不找老闆,只把眼睛盯著貨攤看。回想起來,似是逗留了不短時間。

覃聲鸞忙回貨攤,問道:“這位大哥,可是看中了什麼?”

“哦,隨便看看。”那漢子抬頭望了覃聲鸞一眼,又低下頭,只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錦盒中的白玉蓮花。

良久,那漢子低聲哼出一句:“黃天將死,蒼天將生。”

覃聲鸞心中一動,仔細打量對方。只見那漢子約莫三十左右年紀,上穿對襟短褂,下穿大腰便褲,頭裹青布長巾,腳蹬桐麻草鞋,地道農夫打扮。手中提著根粗壯的打杵,似木非木似金非金,通體烏黑髮亮。

“白蓮花開,天下太平。”覃聲鸞輕聲應了一句,再說道:“淤泥源自混沌啟。”

“白蓮一現盛世舉。”那漢子馬上回道。

覃聲鸞眼睛一亮,往四周瞄了一遍,低聲說道:“此處並非說話場所,你且去街市西口那根大梓樹下等候,我隨後便到。”覃聲鸞邊說邊收拾貨攤。

“明白。”那漢子一抱拳,轉身走了。

覃聲鸞把貨擔收入客棧房中,鎖好房門,懷中揣上那朵白玉蓮花,給客棧老闆打聲招呼,急急忙忙向街市西邊走去。

街口外那棵大梓樹,三四人合抱粗細,十分醒目。先前那中年漢子已在樹下,一雙眼睛警惕地四周張望。遠遠看到覃聲鸞,急步向前迎了過來。

二人碰面,那漢子先不說話,從懷中掏出一朵白蓮花,雙手奉上。

覃聲鸞接過來,卻見那蓮花乃是漢白玉雕成,九個花瓣散開,用料做工都相對粗糙。驗看完畢遞迴,隨即將自己那枚玉白蓮交與對方檢視。

那漢子接過,又仔細看了一遍,突然把手中打杵往地上一頓,雙手抱拳單膝跪地,低呼道:“聖教弟子參見壇主。”

“噗”打杵竟插入泥土半尺。

原來,那漢子亦是白蓮信徒,姓張名大貴,本地伍家河人氏。張家數代長幫,一貧如洗,父親為其取名大貴,寓意不言自明。然而,張大貴這一代命運並未改變,父親積勞成疾早早病逝,與母親相依為命,兩年前母親也撒手西去,現今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七八年前偶然機會,入得白蓮門中,初窺門徑後,便在伍家河自家屋裡開設道場,吸納附近善男信女,傳播彌勒教義。

覃聲鸞伸手相扶,說道:“此處人多眼雜,教友不必多禮。”

但張大貴卻並不領情,暗使一個千斤墜,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白蓮教中等級森嚴,自教主以下教眾,一共分為六級,持有白蓮花的花瓣代表教中身份,花瓣越大瓣數越少,教中身份越高。教主持五瓣蓮花,即為白蓮令,五瓣蓮花所至,有如教主親臨。教主以下是堂主,統領一方教眾,蓮開六瓣,再下面是分壇壇主,歸堂主管轄,蓮開七瓣,執八瓣蓮花的是各地道場香主,收徒講經的教習執九瓣蓮花。普通教眾則蓮在心中,身無蓮花標識,由教習管理。

十餘年前,不知何故,教主劉佐臣突然消聲匿跡,連同白蓮令一起,再也未現身江湖,教中六瓣堂主七瓣壇主便已地位尊崇,普通教眾很難見上一面。

張大貴心道,眼前這人不過二十歲左右年紀,不知有何來歷,竟然是手持七瓣白蓮的壇主身份,委實難以置信,莫非其中有詐?因而雖然口呼參見壇主,心中已另有計較。

覃聲鸞手上頓覺重了許多。

顯然,對方也是練家子,多半是想試試自己的功力,覃聲鸞不覺心中暗笑,手上稍一運功。

須知那覃聲鸞,幼年時就拜在武當凌風真人門下,雖是俗家弟子,但其天資聰慧,師父十分喜愛,常借雲遊之機,到榔坪夾椅灣上門指點,內外功夫已得師父真傳。

凌風真人與師叔暮雲真人、少林無妄大師並稱當世三大高手。

荊州府下宜都縣西南,有座高山出類拔萃。相傳堯時大水,唯此山不沒,有如筐篚,故名筐山。又“為邑中諸山冠,環大梁、群小山皆擁戴朝拱,故名大梁山”。梁山奇峰聳立,形如石筍,除南坡石階千餘級可通山頂外,其餘幾面都是懸崖絕壁。梁武帝時期梁山之巔便有道家修煉,與武當山為同一祖師真人,故有朝梁山,暮武當,顯靈二剎之說。

凌風真人原本師出武當,雲遊到梁山後,只覺群峰拱衛,層層雲海,滾滾長江,巍巍峽口,浩瀚洞庭,盡收眼底。再也無心他往,便長期駐留此間,潛心修煉。

天外飛聲逐紫凰,響隨寒葉繞空廊。曲終盡作行雲去,月落關城幾樹霜。那凌風真人深得武當凌霄劍法精髓,一柄北斗七星劍江湖罕遇敵手。但他最為得意的卻不是劍法,倒是一管洞簫,江湖人稱凌蕭子。常於梁山那棵千年古桂下吹奏,忽而如泣如訴似涓涓流水,忽而金戈鐵馬若十面埋伏,簫音攜力,十里可聞。

覃聲鸞母親喚作麻婆娘,家學淵源,擅長玄門之術,遮雲蔽日,呼風喚雨,雖是幻象,卻也能助陣拒敵。

覃聲鸞為凌蕭子高徒,又初窺玄法家傳,一身功夫早已出神入化。張大貴雖也練過,但不過是強壯筋骨的外家拳腳,與內外兼修的高手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覃聲鸞略一運功,張大貴頓覺一股強大的內力湧來,身體不自覺飄飄然,心下大驚,立即雙腳同時發力,身體姿勢不變向後平移。誰知覃聲鸞看似漫不經心,身子卻鬼魅般如影隨形,張大貴連退數次,始終無法擺脫,手上力道絲毫不減,眼看就要雙腳懸空,當場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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