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臘生葬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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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招,張大貴已知遠不是對手,不覺臉上一紅,急將手上力道洩去,順勢站了起來:“多謝壇主。”

“不客氣。”覃聲鸞微微一笑,問道:“不知教友高姓大名,何時入教,如今在何處傳教,目前道場弟子多少?”

“這個……”雖然對武功遠勝自己,又持有七瓣白蓮,但仍不知其身份來歷,若是官府暗探,具有如此身手加上白蓮掩護,豈不更加危險?張大貴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教友只管放心,本壇主乃貨真價實的聖教中人。”覃聲鸞心思何等縝密,不用細想便知對方顧慮,微微一笑說道:“我乃聖教夷水堂娃娃寨分壇,亦即瓦崗分壇壇主,姓覃名聲鸞。”

“哎喲,原來是夷水堂中教首到了,屬下正是夷水堂弟子,適才多有冒犯,萬乞恕罪。”張大貴大喜過望,急忙重新參拜。

“原來同是夷水堂兄弟,無妨。近期以來,官府緝捕教友惡行屢有發生,你等有此警惕理所當然,本壇主亦深感欣慰。”覃聲鸞此番不再攙扶,伸手示意張大貴起來說話。

“屬下乃山下伍家河人氏,拜鄔陽關道場香主張羅漢為師,目前在伍家河開壇傳播聖教。”張大貴恭聲稟道。

“鄔陽關道場正為瓦崗分壇所轄。”覃聲鸞點點頭,又問道:“不知張教習何時入教,平日以何為業?”

張大貴道:“屬下無固定職業。與老母親相依為命,但前兩年老母也已過世,家中除了山腳下兩間房屋,並無家產,勉強在屋後山坡上開出幾分山田,實難混得溫飽。於是,山上打獵砍柴、河裡撈魚摸蝦、路上背腳下力、地裡幫人短工,都是屬下的營生。七八年前背腳到鄔陽關,有幸結識了師父,開始敬奉彌勒。”

“哦……不過也好,現如今正可專心傳播聖教伺奉我佛。”覃聲鸞嘆口氣,再問道:“伍家河道場情況如何?”

“官店口這一帶,山高皇帝遠,官府鞭長莫及,教友聚會誦經,祈禱彌勒降臨改天換地,窮人間大都心知肚明,倒也無人多嘴,儘量避著財主大戶即可。屬下伍家河張家灣那兩間房舍,權作教友聚會之所。只是,慚愧得很,現今只有教友數百,且老弱婦幼居多,核心教友更不到二十。若壇主能親臨伍家河面授教義,對道場教友將是莫大鼓舞。”張大貴言語間充滿期待。

覃聲鸞說道:“本次前來尋訪教友傳達神旨,自然理應與教友見面。”

張大貴抱拳道:“謝壇主。”

“在官店口一帶,除伍家河外,其他地方還有沒有教友活動?”覃聲鸞問道。

“屬下也曾到處聯絡過,但一直沒有探得別支教友訊息。”張大貴回道:“有些零星教友散居各處,都是從伍家河發源的,若壇主需要,屬下馬上傳下令去,讓他們跑跑腿是沒問題的。”

“不必了,若有需要,本壇主自會以教中方式聯絡。”覃聲鸞突然想起前日夜晚之事,便問道:“伍家河有個叫向臘生的娃兒,你可認得?”

“屬下認得個向臘生,不知是不是壇主說的那人。他家就在向家灣,與屬下只隔著一個小山包,從山腳轉過去也就兩三里遠近。”張大貴說道。

“正是。”

“果然是他。”張大貴繼續說道:“那娃兒也是命苦,原本家裡日子是過得去的,但幾年前當家女人一場大病,花了不少錢,人還是沒治好,最後落了個人財兩空。上個月屋裡失火,又把房子燒了。聽說失火以後,向家老爹便一病不起,也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覃聲鸞吩咐道:“既如此,你隨我先去一趟向家灣,看看那娃兒父親病情如何,再到張家灣道場。”說罷,順手從地上替張大貴拔出打杵。

打杵入手,不覺暗暗驚異。

山外人力運輸大都是肩挑擔子,但山裡因為山路原因,狹窄處掉轉不開,陡峭處又無法歇腳,挑擔極不方便,所以山裡搬運物品都是用揹簍。打杵橫短豎長呈丁字形狀,上坡下嶺時當做柺杖,累了隨時隨地往揹簍下一撐便可以歇腳,是農家最常用的工具。尋常人所用打杵,除了結實便求輕便,最多不過三五斤,但張大貴這根打杵少說也有二三十斤,通體烏黑髮亮。

原來這打杵,乃是張大貴的獨門兵器,叫做“鐵頭烏木杵”。杵身為山崖間生長數百上千年的烏木,堅實異常,尋常刀劍無法傷它。橫檔兩端以熟鐵包裹,下端更是裝上了形如陀螺的尖銳鐵頭,平時用做背腳時的打杵,臨陣對敵時當作兵器,可錘、可刺、可鉤、可擋,十分方便。

難怪先前隨意往地上一杵,便入地半尺。覃聲鸞心中明瞭,微微一笑將鐵頭烏木杵遞過。

“多謝壇主。”張大貴雙手接過,轉身在前面引路。

兩人都是練家子,走起路來腳下生風,張大貴知道向臘生家的路徑,不過半個時辰,已到向家屋後坡坎上。

放眼看去,兩三間房子的屋場上,只剩下煙熏火燎過的殘垣斷梗,靠左邊的那間,半截土牆上搭幾根檁條,上面蓋著杉樹皮,顯示出裡面還住著人。

轉過屋角,裡面有人說話,還夾雜著低低的抽泣聲。

二人進門,光線陡暗,一時難以適應,眼前一抹黑。昏暗中有個人“撲通”跪在面前,接著便聽見向臘生哭訴的聲音:“覃公子,我爹……”

慢慢看清,屋子靠牆邊兩條板凳上擱著塊門板,上面直挺挺躺著個人,赤裸身子一動不動,一個老頭拿塊沾水的布,一寸一寸仔細擦拭著,另一個老頭在旁幫著翻身。

躺著的定是向家老爹,看來已經死了,兩名老者在給逝者“抹澡”,即清潔屍體。

覃聲鸞忙把跪在面前臘生拉起來,問道:“怎會如此,不是抓藥回來了麼?”

“前天夜裡趕回來,爹一直沒醒,趕緊把藥煎好,但怎麼也喂不進去。”向臘生哭著說道:“捱到天亮,去請了這兩位老伯過來幫忙,依然沒有辦法,拖到昨兒下半夜,我爹一口氣沒上來,拋下臘生自己走了……”

“抹澡”的老頭接過話頭道:“造孽啊,屋裡壽木壽木沒有,壽衣壽衣沒有,缸裡只剩下半碗米,臘生一個娃兒,不說他往後日子如何過,就說眼下,拿什麼把他爹送上山哦。”

“有勞兩位了。”覃聲鸞說罷,將向臘生拉出門外,一指張大貴,悄聲問道:“你可認得這位大哥?”

“原來是張嘎大叔。適才屋裡光線暗,臘生又心慌意亂,一時沒認出來,大叔請見諒。”向臘生向張大貴鞠過躬,回道:“認得認得,大叔是旁邊張家灣供奉彌勒的師傅。聽說信徒都是一幫窮苦人,大家有難同當相互幫襯,令人好生羨慕。上年就想去找張嘎大叔,但我爹不許我去,說我年紀太小,有了難處就臨時抱佛腳,豈不是平空給人家添麻煩?”

覃聲鸞對張大貴吩咐道:“這小兄弟與我也算有緣,如今家裡突遭大難,著實堪憐。你即刻回道場,召集些教友兄弟過來,一起幫向老爹料理後事吧。”

“壇主但有所命,屬下等萬死不辭。”張大貴抱拳應罷,卻遲疑著欲言又止:“只是……只是……”

覃聲鸞劍眉一揚,問道:“有何難處只管說來,何必吞吞吐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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