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嶺三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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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可?”

“向家兄弟能夠如此風光的上山,已經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分。一般大戶人家老人過世,白事當做紅事來辦,才請人跳喪。向家兄弟乃是突然病故,家中又是這個狀況,若硬要比著大戶人家一樣辦,只怕反而會讓向家兄弟泉下不安。”

跳喪,即跳撒葉兒荷的。

兩名老者一提醒,覃聲鸞更想到另一層,事出反常必有妖,向家老爹喪事太過隆重,恐怕會引起官府警覺,於是說道:“兩位老人家如此說來,也算有理,”

靈柩停放兩夜。第三日天未大亮,派幾個兄弟去山上,在頭天選定的位置挖好墓穴。

早飯過後,道場弟兄湊齊八大金剛,喝聲“起”,在嗩吶鑼鼓鞭炮聲中,將向老爹送上山去下了葬。

待得鄉鄰們散去,只剩下教內兄弟,向臘生也除去了長孝。

張大貴帶領一干教眾,在屋外稻場上與覃聲鸞重新見禮:“覃壇主專程趕赴伍家河,是我道場教眾之幸,恭請壇主教諭。”

“各位教友,這兩三天辛苦了。”覃聲鸞向大家抱拳答禮。

“分內之事,理所應當。”

覃聲鸞甚為滿意,隨口問道:“兄弟們日子過得如何?”

哪知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搖頭嘆氣,有個人止不住哭出聲來。

“這位兄弟,為何如此傷心?”覃聲鸞問道。

那人抹著眼淚,欲言又止。張大貴說道:“還是我來說吧。屬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這些兄弟拖家帶口,日子過得十分艱難。此人名叫張大奎,父母久病,還有五個弟弟妹妹,大的不到十三,小的才七八歲,全靠他一人租種財主田地,可田稅地租佔了大頭,自己所剩無幾,拼死拼活也難養活一家。上年春荒時節,家裡揭不開鍋了,道場教眾都是窮人,幫襯也有限,大奎父母無奈之下,忍痛將大妹賣給石灰窯劉家做丫頭,才換回了一袋包穀。眼下地裡欠收,又是災年,唉……”

覃聲鸞拍案怒起,把眼將眾人掃視一邊,喝道:“既然官府與土豪劣紳不顧窮人死活,我們何不奮起反抗,建立一個人人有衣穿個個有飯吃的公平世道?”

“就憑我們這幾個人?”眾人有些洩氣。

覃聲鸞大笑道:“紅陽劫盡白陽當興,白蓮花開彌勒降生。總堂已傳下佛旨,聖教百萬弟子將共創偉業,換得天下清平。各位兄弟,可願意追隨白蓮,萬眾一心換乾坤,換世界?”

張大貴呼道:“真空家鄉,無生父母。彌勒降世,萬民翻身。”

“一入聖教,終身侍佛。”眾人聽得血脈膨脹,起立高聲應道:“願意追隨白蓮,共創清平世界!”

“各位都是英雄好漢,更是彌勒座下忠實弟子。大家請坐。”覃聲鸞轉身向張大貴問道:“張教習,道場之事有何打算?”

“壇主,眼下重點是要發展教友。幾年來我們這一塊教眾發展不快,主要是鄉鄰們對聖教不瞭解,缺乏信任。此番幫臘生爹操辦喪事,倒是個難得的機會,鄉鄰們看到了信奉白蓮的好處,正可傳播聖教壯大勢力。”張大貴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此外,現在的教友,不過在一起誦經祈福,真的舉起事來,老弱婦孺不用說,就是青壯年男子,也上不得陣仗,須得早做準備才行。”眾人點頭,小聲附和。

“張教習言之有理。”覃聲鸞雙手往下一壓,止住眾人議論,說道:“眼下有幾件要事,乃當務之急。

這第一件事,便是要借向老爹喪事影響,發展教友,特別是發動鄉鄰中青壯年入教,壯大聖教力量。

第二件事,要建一個教友聚會場所。向臘生今後隨本壇主行走,這個屋場已無人居住。此地前面寬敞,背靠高山密林,可進可退,修繕一番可做講經堂。所需銀錢,教友籌集一些,分壇撥付一些。”

坐在稍遠處的兩名弟子悄悄咬起了耳朵:“這向臘生何來如此造化,一入教便跟在壇主身邊,日後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雖然聲如蚊蠅般細微,覃聲鸞卻聽得清清楚楚,把手一指,說道:“聽這兩位兄弟說話,似是對向臘生的安排有所不服,何不說出來大家聽聽?”

張大貴卻沒聽見背後有人說話,順著覃聲鸞手勢扭頭看過去,喝道:“你們兩個好沒規矩,壇主說話,怎可在背後嚼腮?”

“壇主恕罪。我等不敢瞎說什麼,只不過替臘生高興,也十分羨慕他能伺奉在壇主身邊。”那兩人沒想到如此細微聲音,都被壇主聽見,不禁大驚,方知此前張大貴所言不虛,趕緊躬身行禮請罪。

“無妨。正要給各位說說,並非本壇主對教中兄弟要分親疏,實乃向臘生無依無靠,又未成年不能自食其力,才帶在身邊關照一二。況且隨本壇主行走江湖,不僅辛苦,也更具危險。”覃聲鸞微微一笑,示意那兩名弟子免禮,繼續說道:

“第三件事,乃是教友訓練。土豪大戶,可以招募家丁看家護院,我們也能以保衛家園之名,對青壯年教友進行訓練,聖教一旦起事,便可上陣殺敵。不過為安全計,現今只說是防止土匪流寇,真實用意不得下傳。順便也囑咐大家,這兩天之事,只可對教中弟兄說夷水堂壇主來過,至於壇主姓甚名誰不必多說。”

“第四件事,便是組織教友中的匠人,多多打造弓箭長矛梭鏢一應兵器,熬硝燒炭,配製火藥,製造火銃鳥銃,以備不時之需。”

“謹遵壇主之命。”張大貴和眾人一齊應承。

“官店口進可北攻建始城,西擊施南府,退可遊擊於崇山峻嶺,一旦舉事,將是我夷水堂備選的屯兵之地。”覃聲鸞又向張大貴等人問道:“眼下這個地方,地勢低窪無險可守,只能作為教友聚會場所,不便大軍駐紮。各位對官店口山川地形熟悉,心目中可有適合的屯兵紮營處所?”

聽到這裡,眾人搖頭道:“此事涉及軍情,事關重大,我們不懂,可不敢亂說。”

也難怪,那些教友本就少見世面,又不斷文識字,在他們眼中,大山只有高矮之分,河流只有寬窄不同,哪知能否安營紮寨?

張大貴亦無主意,突然心中一動,問道:“壇主在官店口一帶行走,是否聽過‘三嶺三槽’之說?”

“哦?三嶺三槽有何說法?”

張大貴答道:“屬下恩師張羅漢張香主,昔年在官店口走過不少地方。師父在教屬下看陰陽風水時曾說起,官店口有‘三嶺三槽’,三嶺是長嶺、原嶺、雲盤嶺,三槽為長槽、橫槽、馮家槽,‘嶺’具雙龍抱珠之相、‘槽’有餓馬奔槽之勢,乃兵家要地。但‘槽’不聚氣,如若不成將一瀉千里,‘嶺’則只要不犯馬謖失街亭之忌,便可成其大事,故而槽不如嶺。不知這些對壇主可有用處?”

“談兵不論兵法,卻依陰陽風水,有趣得很。不過,你師父之言,倒也有些道理。”覃聲鸞笑道:“平日只知羅漢大哥武功了得,一柄關公刀罕遇敵手,沒想到亦是此中行家。”

張大貴那位師父,覃聲鸞倒是十分了解的。張羅漢,鄔陽關人氏,本名張存孝。天生相貌異於常人,無論何時何地,無論大悲大怒,看起來都是齜牙咧嘴滿臉堆笑,故而人稱羅漢。由於這個緣故,自幼就在歧視中長大,也正因如此,從小性格倔強,少年老成心思縝密。十來歲跟著個殺豬佬當幫手,偶爾在一財主家殺豬時,結識了東家聘請的護院師傅,那師傅乃是遠近聞名的外家高手,見他根骨上佳,又憐其境遇,便主動教他武功,使他今後免受欺凌。

在那師傅細心指點下,張羅漢練得一身好功夫,一趟刀法如行雲流水,漸漸地在十里八鄉有了名號。師徒又一起琢磨,將殺豬用的砍骨刀略略改型,刀身加長手柄中空,日常仍是殺豬開膛破肚的工具,禦敵時裝上挑擔的鐵木杆,便成了聞風喪膽的武器,張羅漢戲稱其為關公刀。

數年前覃佳耀行走施南府,點化其入教篤信彌勒,在鄔陽關建立道場,傳教授徒。張羅漢與覃佳耀雖無師徒之名,但有傳道之誼,不敢以平輩論交,故而覃聲鸞稱他羅漢大哥。

聽罷“三嶺三槽”之論,覃聲鸞心中已有主意。看看太陽偏西,便對眾人說道:“道場之事,請張教習和各位兄弟多費心。本壇主先上官店口,之後便暫回夷水堂覆命,過段時間再來。”

“壇主不住幾日再走?”張大貴與眾人極力挽留:“就是明兒上官店也好啊。”

“來日再與各位相聚吧,告辭。”覃聲鸞對張大貴使一眼色,再向眾教友一抱拳。

向臘生光人一個,沒什麼可收拾準備的,對著大夥鞠個躬道別,便轉身緊隨覃聲鸞上路。

才到屋角山頭,就見張大貴急匆匆趕來,低聲問道:“壇主,可是另有要事吩咐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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