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土家迎門一碗酒(1 / 1)
面前擺著的酒杯,乃是一隻碩大的陶碗,即便裡面只倒了八分酒水,少說也有半斤之多,自己哪能喝得下?齊公子一時犯難,遲遲不敢伸手。
白蓮教倡導不殺生不食葷腥,但對普通教友限制並不很嚴,就如佛門俗家弟子,並不是常年齋戒。何況平日教勇訓練體能消耗甚大,便只在開壇誦經期間不食葷腥,平日飲食與常人無異。在座都是江湖豪傑,喝起酒來更是豪氣干雲,所用酒具自然格外大氣。
眾人一齊起身,“咕嚕咕嚕”幹了碗中酒,吼道:“誓死追隨聖教,共創清平世界。”
齊公子挨不過去,左顧右盼扭捏半晌,勉強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張正潮見狀,大笑道:“齊公子,男子漢大丈夫,你又是襄陽堂蓮花使,代表的是齊林齊堂主,如此扭捏可不似江湖豪傑行徑,更有損襄陽堂氣勢哦。”
齊公子臉色緋紅,大異此前慷慨之態,口中連聲“我、我……”往對面覃聲鸞遞去祈求目光,盼他能說句話解圍。
哪知覃聲鸞卻笑道:“齊兄弟,這是土家規矩,迎門一碗酒,怎麼也要喝的。再說,男子漢大丈夫,闖蕩江湖,即便喝醉也沒什麼可笑的,還是喝了吧。”
見推脫不過,齊公子只好端起碗來,眼睛一閉,咕嚕咕嚕幾大口,將那碗酒喝下,只嗆得連聲咳嗽,臉龐脹得通紅。
“好!”覃佳耀帶頭喝彩,眾人也紛紛嚷道:“齊公子果然英雄氣慨,夠豪爽。”
那一碗酒下去,齊公子倒不再客氣,還沒等丫頭們將所有酒碗全部斟滿,便主動站起身來,對大家一抱拳,說道:“覃堂主,各位英雄,在下今日初到夷水堂,轉達家兄對各位英雄的景仰。又承蒙覃堂主盛情,在下代家兄敬各位英雄一碗。”說罷,領先一仰脖子,幹了第二碗。
“好,好,多謝齊堂主,多謝齊公子。”眾人再幹了一碗。
未及坐下吃菜,齊公子又端起了酒碗,衝覃聲鸞說道:“覃……大哥,你我既然,兄弟相稱,兄弟……敬你……一碗……”說話間,舌頭打卷,身子已在搖搖晃晃。
齊公子這一舉動大出意料。覃聲鸞心下更是犯難,這一碗下去,齊兄弟明顯要醉,自己於心不忍。若是不喝,自己也算是主人,客人主動邀請,怎好駁了客人面子?
“齊兄弟,我們來日方長吧,兩碗酒下去我已經承受不住了,這碗酒留到明日再喝,行不?”覃聲鸞只好給齊公子臺階,推說自己不勝酒力。
“不……行……,我……先喝了。”齊公子並不領情,又是幾大口,將那碗酒喝了個底朝天,覃聲鸞只好跟著幹了。
“好,夠……兄……弟……”齊公子話音未落,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身子兩邊搖晃,已經坐不穩了。
“齊兄弟,今兒你一路勞頓,早點歇息。”覃聲鸞趕緊從對面轉過來,作勢便要攙扶。
條桌另一端麻婆娘早已起身,搶先過來扶住,邊說話打岔,邊叫人喊來雨竹和齊公子那書童,吩咐道:“先扶公子回東院歇息。”
覃聲鸞不放心,也準備跟去,被麻婆娘攔住,笑道:“你就別管了,安心陪各位喝酒便是。”
“各位盡興。”麻婆娘衝大夥一抱拳,離席回到東院。
東院裡,那虯鬚大漢垂手站在涼亭外,不知所措,雨竹和那書童扶著齊公子坐在涼亭石凳上,不敢放手。齊公子口中還在嚷嚷:“我……沒醉,再……喝一碗。”
“齊公子,沒事吧?”麻婆娘上前,替下雨竹,吩咐道:“快去端一碗水來。”
“哦,是……覃家大嬸啊?今兒……這酒……”齊公子也不叫總護法了,像是受了莫大委屈見到親人,一頭扎進麻婆娘懷中,兩行眼淚滾落下來……
原來,齊公子實為女兒之身,乃白蓮教襄陽堂堂主齊林胞妹,名叫齊鶯兒。自小父母雙亡,好在有個大她十來歲的哥哥,那便是齊林,將她視為珍寶。後來齊林娶妻王氏,就是日後名震天下的王聰兒,那嫂子乃是女中豪傑,一身功夫出神入化,雖比齊鶯兒大不了幾歲,卻對她亦是關愛有加。
齊鶯兒天資聰慧,隨著兄嫂習得一身內外功夫,深得堂中兄弟敬仰,年紀輕輕便做到了蓮花聖使一職。
此次奉了大哥齊林之命,前來長陽聯絡夷水堂,共商逐滿復漢大計。為了行走方便,便化裝成少年公子,隨行書童,乃是貼身婢女春燕。那名虯鬚大漢,名叫王子俊,亦是齊林麾下一名壇主,是派往來風酉水堂的使者。
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哥嫂都不放心,恰好夷水、酉水是一個方向,王聰兒便命王子俊同行,拐個彎將齊鶯兒護送到夷水堂後,再前往來鳳龍山。
到了榔坪,聯絡上夷水堂弟子,王子俊突然說道:“齊姑娘,在下就不送了,二十日後在此會合,同回襄陽。”
齊鶯兒問道:“才到榔坪為何就要走?”
王子俊搖頭道:“在下擅入夷水堂,定會誤了大事。”
齊鶯兒不解道:“這是為何?”
王子俊答道:“你以聖使身份出使夷水堂,在下以壇主身份前往酉水堂,便已有所差別。若你我同到到夷水堂,然後我再獨去酉水堂,這兩堂相距不遠,日後對方知曉,難免更有厚此薄彼之嫌,若因此誤了堂主大事,那將如何是好?”
“王大哥所言極是。但你一路馬不停蹄,我終究心有不安。”齊鶯兒道:“你便扮做護衛,休整兩日再走。只是委屈王大哥了。”
王子俊笑道:“那倒無妨。”畢竟還沒接觸夷水堂,不知對方是否會善待齊鶯兒,也有些放心不下。
既是護衛,便不能進入酒宴後堂,此時見齊鶯兒酒醉,王子俊心中亦是焦急萬分。
夷水堂中英雄,不知道底細鬧起酒來,齊鶯兒心中只盼覃大哥解圍,結果覃聲鸞卻也說該喝,便略帶賭氣的連幹三碗烈酒,自然承受不住。
麻婆娘過來問候,便如見了孃親,偎在懷中委屈地哭泣一陣,漸漸睡了過去,但蒼白的面龐上依舊沁出汗珠,胸部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顯得難受至極。
那麻婆娘是何等精明之人,早在齊鶯兒初入後堂時便有疑惑,好端端一個少年,怎會長得這般細皮嫩肉,聲音也如此委婉清朗?便不動聲色,暗中細細觀察,卻猛然發現那齊公子耳垂上居然有個小孔,心下頓時明瞭。故而覃佳耀吩咐安頓齊公子時,便要覃聲鸞將她安排在自己院內客房,酒席上覃聲鸞待要攙扶,也被她攔住,畢竟人家是女兒之身,今後說開了必定尷尬。
麻婆娘對這女子倒是十分喜歡,雖是女扮男裝,也難掩香豔本色,又落落大方,說話得體,即便此番大醉,也是二叔與堂中各位英雄在不知情中擠兌所致,自己心裡十分憐惜。
雨竹端上一碗水來。
麻婆娘示意春燕將齊鶯兒小心扶住,自己站起身來,在涼亭邊扯下九片菊花丟在碗中,左手端碗,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凌空攪動,口中唸唸有詞:“丹朱口神,吐穢除氛。舌神正倫,通命養神。羅千齒神,卻邪衛真。喉神虎賁,氣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煉液,道氣常存。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碗中清水帶著菊花,一陣急劇翻滾。片刻後,湯水靜止,菊花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碗略呈杏黃的湯水。
過去一手扶住齊鶯兒,一手將湯水慢慢喂進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