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滅門慘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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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撥綠營兵,早已急不可耐,聽見軍頭允許各取所需,便如餓狼撲羊。使喚丫頭沒命往後院逃去,還沒過上堂屋,被兩三名兵勇抓住,按手的按手,扯腿的扯腿,撲倒在香案旁。兩個佃戶婆子各自護著女兒,準備逃回側院住所,才到門邊,被幾名兵勇趕上,只往後一扳,便仰面放倒,那兩個女童,哭嚎聲中也被撕下褲子,母女當面被同時姦汙。一名兵勇稍慢了些,看看再無他人,急撲過去,將武家老母扯到牆角……等候之人,則四處亂串,搜尋值錢財物。一時間,武家院內如同人間地獄,打砸聲、哀嚎聲、蕩笑聲混在一起,慘不堪聞。

臥房裡,許亮將火把橫擱在梳妝檯上,大刀往地板上一插,三把兩把便將武玉嬌衣褲剝得精光。玉嬌手撓腳踢拼死反抗,但許軍頭皮糙肉厚,哪裡將她放在眼裡,三寸金蓮踢在腿上不疼不癢,一雙粉拳擂在胸前柔若無骨,獰笑中左手掐住玉嬌脖子,用力一推按在床上,不顧一切壓了上去。

折騰多時,卻感到身下女人沒再掙扎,許亮鬆開左手一探鼻息,才知下手太重,玉嬌早已斷了氣。

“掃興!”剛罵得一句,便隱約聽見屋旁山埡傳來呼喊聲,慌忙迅速整理衣褲,提刀出門喝道:“不留活口,速速離開此地。”

手下綠營兵不敢違令,有的還趴在女人身上,便被強行拉起,身旁兵勇刀劍齊下,將夫人丫頭婆子盡數誅殺。一聲呼哨,揚長而去。

這一切,就在武魁眼皮下發生,被小姨玉容拼命捂住嘴巴,才不至驚慌出聲。也正因許軍頭關上房門辦事,搜尋財物的兵勇沒進這間臥房,更沒搜查衣櫃,姨侄二人才僥倖躲過一劫。

七姊妹山有個娃娃寨,地勢奇險易守難攻,寨上盤踞著一股真正的山匪,寨主姓沐,領著數十人佔山為王,專做打家劫舍營生。但兔子不吃窩邊草,沐寨主從不襲擾鄉鄰,而外邊的山匪也不敢在娃娃寨地盤生事,娃娃寨反而成了七姊妹山地界的保護者。

沐寨主得知居然有人在他地界作案,還將武家滅門,不禁大怒,發誓要為武家討回公道。

武玉容知道不是沐家山匪所為,領著武魁投奔娃娃寨,甘願委身沐寨主做小,只求為武家報仇。但沐老寨主乃大義之人,不肯乘人之危,雖然應下了報仇一事,卻只將玉容收為義妹,將她嫁了個厚道人家。老寨主年過五旬,恰好膝下無子,便將武魁收為義子,改名沐魁,專門請了文武兩道師傅,悉心教導,視同己出。

後經多方追查,方知武家血案乃是田文昌攛掇官兵所為。但田財主在幕後操縱並無實據,那夥官兵隸屬鶴峰州綠營,更是惹他不起,報仇之事只能暫且作罷。

沐魁兒時的幸福,斷送在武家被屠那一晚,此後便活在仇恨之中。沐老寨主擔心他年少衝動,嚴令山寨上下,不得透露半分武家遇禍真相。轉眼二十年過去。沐魁到了二十五六年紀,出落成身強力壯的威猛小夥,滿臉濃密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身材魁梧人如其名,雖然出身綠林卻氣宇軒昂。不僅胸有韜略文墨,更練成了一身精湛功夫,一柄截頭砍山刀江湖上罕遇敵手。

歲月不饒人,沐老寨主漸漸年老體衰,臥病在床了。

忽一日,將沐魁喚到床前,屏退左右,說道:“魁兒,你可還記得武家之事?”

“自打進了娃娃寨,魁兒已姓沐,義父教養之恩永世不敢相忘。”沐魁拉著老寨主的手,垂淚答道。

“唉,為父大限將至,二十年前武家那場禍事,也該讓你知道真相了。”沐老寨主嘆了口氣,將這段恩怨實言相告後,再囑咐道:“自古民不與官鬥,官府官兵我們是惹不起的。告知你真相,並非要你報仇,而是為父死後,你可恢復本來姓氏,為武家一脈延續香火。”

但滅門之仇豈能不報?隨著年齡增長,又學得一身本領,有了報仇雪恨的資本,那仇恨壓在心裡,無時無刻不讓武魁備受煎熬。

沐老寨主去世後,武魁順理成章接掌山寨。第三天夜裡,便點齊了娃娃寨精幹嘍羅六七十人,直撲田財主莊院。

過了這麼多年,武家之事再也無人提起,田財主早就沒了戒備之心。誰知道大禍從天而降,數十山匪瞬間攻破宅院,不問青紅皂白,見人就殺。

田文昌被拖到稻場跪下,不住磕頭求饒:“饒命,好漢饒命。”

武魁並不答話,劍眉倒豎,兩眼血紅,緊盯著田文昌,良久,突然仰天一陣長嚎……

一陣長嚎後,武魁對著武家方向跪下,呼道:“爹、媽,武家滿門枉死的冤魂,魁兒替你們報仇了!”

田文昌這才明白,面前提著截頭砍山刀的,乃是當年武家倖存幼子,自知難逃一死,不再求饒,引頸就戮。

武魁揮刀斬殺仇人,扯下田文昌外套馬褂,沾著地上鮮血,在稻場青石板上寫下一行猩紅大字:“天無道,官無德,富不仁,殺!”

田家上下數十口盡數被戮,錢糧細軟擄劫一空,一把大火將宅院燒為灰燼。

宣恩縣衙得到報案,再到遣人前去查勘,已是七八日後,現場毫無蹤跡可循。周邊鄉民大多受過娃娃寨恩惠,更攝於山匪對付田家的殘忍手段,明知是娃娃寨武魁所為,但誰也不敢多嘴多舌。

一夜之間武魁得了個綽號,叫做“陽無常”。

陰曹地府有黑白二無常,乃是專門拘魂拿魄的閻王差官,但何謂“陽無常”?

傳說勾魂拿命的黑白無常是陰間鬼差,遇有拘魂物件身邊守著陽氣旺盛之人,便不敢近身,只能躲在陽溝後面,由陽間之人將對方魂魄拘出交接,那陽間受命之人便稱為“陽無常”。

除了對待田家,武魁仍如沐老寨主所為,多行俠義之舉,賙濟貧困鄉民,在那一方漸漸恢復了俠名,但‘陽無常’名號卻暗地裡傳揚開來。

幾年前,覃佳耀依照佘先義指點,到鄂西南查勘地形籌建分壇,來到七姊妹山。為行走方便,覃佳耀叔侄扮做老少掌櫃,覃聲柱等十幾名護衛扮做夥計相隨。這浩浩蕩蕩的商隊,豈有不被娃娃寨武魁盯上之理,而覃佳耀對武魁之名也早有耳聞,誠心吸納,雙方便在七姊妹山中鬥智鬥勇。

武魁屢戰屢敗,覃家叔侄數次網開一面,最終武魁心悅誠服,一心一意歸順到了夷水堂下。

娃娃寨地勢險要,處於數縣交界之地,官府鞭長莫及。覃佳耀便將娃娃寨擴建成了夷水堂的據點,對外稱娃娃寨彌勒道場,內部則稱瓦崗分壇。

瓦崗分壇由覃聲鸞執掌,武魁成了覃聲鸞的得力助手,負責寨中教勇訓練排程,平日裡覃聲鸞外出,寨中大小事務都由武魁領頭,與各位香主商議處理。

按覃聲鸞之意,鄔陽關道場香主張羅漢,老成穩重辦事周全,宜在瓦崗寨中坐鎮。但覃佳耀覺得張羅漢四平八穩,難以開啟局面,而武魁辦事幹練,與官府又有血海深仇,更適合扶助侄兒。

武魁的辦事能力與忠心,覃聲鸞沒有絲毫疑問,唯有一點不放心,或許是因幼年經歷所至,其性情十分暴戾,不僅對官府和土豪劣紳恨得咬牙切齒,對待他人甚至對待手下弟兄,也十分刻薄冷酷。覃聲鸞告誡過多次,總算是勉強應承,至少當著面不敢過分。

覃聲鸞曾與二叔談論:“武魁忠心耿耿,武功也十分了得,只是戾氣太重,遇事不知權衡利弊,所以聲鸞不敢十分放手,就怕他的所作所為給教中惹下禍患。”

“依二叔看,此人倒是不可多得的一員猛將。”哪知覃佳耀一聽,搖頭笑道:“俗話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還真得學學武魁,若無殺伐決斷手段,如何號令部屬?不過你的擔心也有些道理,對他常加引導便罷了。”

閒言少敘,書歸正傳。

十月初八,娃娃寨彌勒堂教民迎來一場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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