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瓦崗智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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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水堂掌堂大法師覃佳耀親臨,開壇講經,膜拜賜福。

南宋以來,歷朝歷代官府都將白蓮教視為異教,限制取締時緊時鬆。為防止官府緝查,教眾多數時候都不直接自稱白蓮教,對外只宣稱信奉彌勒,也稱彌勒教,唸經打坐祈福而已。娃娃寨對外也依舊稱做娃娃寨,不過在教內頭目中,已常用瓦崗之名。

提前三天,周邊信徒已得到通知,彌勒堂中大法師初八蒞臨娃娃寨講經,因教友人數太多,每戶只能去一個代表膜拜。

四更天開始,寨中便安排人手山上山下疏導,信徒從右側上山,在大法師面前叩個頭,親耳聆聽幾句經文,繼續前行。

左側出口,並排佇立著九口大瓦缸,裡面裝著寨後彌勒洞裡淌出的清泉,經大法師作法加持後飲之,可消百病。信徒們在出口處喝一口福水,帶有傢什的,替家人求一小碗,再從左邊下山。

饒是如此,娃娃寨前大道場上,依然擠得水洩不通,許多信徒不聽勸告滯留徘徊,無非是想多聽幾段大法師親口頌出的經文。

白蓮教的經文教義,主要有《金鎖洪陽大策》、《玄娘聖母經》、《鎮國定世三陽曆》、《彌勒頌》和《應劫經》十餘種。覃佳耀今日誦唸的是《彌勒頌》和《應劫經》,宣揚彌勒降世拯救眾生,“等待天時到,人間蓮花開,佛面佛心生,人人佛心面,佛法遍地念,白陽傳遍天。”時機未到,暫且含沙射影,為日後做些鋪墊。

直到太陽落山,娃娃寨漸漸安靜下來。

道場上還有些信徒不願離去,武魁不禁焦躁起來,喝道:“堂主昨晚深夜到達,只休息得片刻,卯時開壇講經,直到現在粒米未進,那一干人只顧聚集喧鬧,堂主如何歇息?來人,講經法會已經結束,速將滯留者趕下山去。”

覃佳耀身強體健,加之萬眾膜拜異常興奮,倒也不覺得疲憊,聞言急忙喝道:“武魁,不得無禮。如此粗暴,豈不涼了教友的心?”

見堂主呵斥,武魁雙手抱拳,訕訕說道:“堂主教訓得是。屬下只擔心吵鬧了堂主,卻沒顧忌教民的感受,慚愧,慚愧。”

齋堂早已備好飯菜,覃聲鸞請堂主入席。

總教頭武魁,前後左右四哨卡、兵器營造、糧草置辦的頭目作陪,在齋堂就坐。

“堂主連日路途勞頓,又誦了一天經,聲鸞與各位香主一起敬您一杯。此後瓦崗如何發展,還請堂主訓示。”覃聲鸞率眾人起身,恭敬請道。

“各位不必拘禮,都坐下吧。”覃佳耀一手端酒杯,一手往下示意:“今晚不談教務安心喝酒,明日再與各位一起商議。”

次日一早,覃佳耀由覃聲鸞與武魁陪同,先後察看營寨建造、教勇訓練、錢糧庫房、兵器庫房、四路哨卡,近午時才回大寨廳中,與眾人議事。在沿途檢視中,各處香主,已將所轄情況詳盡稟告。

回到寨中坐下,覃佳耀直接訓示:“各位兄弟,辛苦了,堂中之事,果然有條不紊。當今天下大亂,白蓮聖教即將拯救萬民於水火,成就千秋大業。各位兄弟都是彌勒坐下弟子,應劫入世救世濟民,肩負天命。尚望不辭辛勞加緊籌備。目前瓦崗寨教友發展、營寨修築已成規模,當今之際,訓練教勇和趕製兵器,尤為重要。要將數千青壯年教友,以半月為期分期輪訓;兵器營造場,要加派人手晝夜不停,打造刀槍劍戟,庫房所存,至少要能裝備五千人。此外,還要蒐集火藥製造火器,一旦舉事,攻城拔寨不可或缺。”

“報……”隨著聲音,廳外闖入一名教勇,單腿跪地,抱拳行禮報道:“稟堂主,大事不好。”

“堂主面前不得無禮,大驚小怪的,有何不好,仔細說來。”武魁喝問道。

“有一彪綠營官兵,正前往瓦崗寨來,距寨前哨卡已不到三里。”報信教勇回道。

“哦?來了多少人?”覃佳耀眉稍一挑,冷聲問道。

教勇回稟:“據前方瞭望哨傳回訊息,約有四五十人。”

“傳令,前面哨卡大開,不得阻攔,在大寨中訓練的教友,分出人員暗中支援各處哨卡,每處三十人即可,在座幾位隨我出迎,餘眾全部撤到後面山林。”覃佳耀吩咐已罷,冷笑道:“來得好,本堂主正要會他一會。”

武魁忙說道:“對方有幾十人呢,堂主身邊是否多備些人手?”

覃聲鸞笑道:“區區數十人,何足懼哉?來者多半是宣恩把總署的人,在這娃娃寨上,量他也翻不起浪來。”

論功夫,憑自己與二叔兩人,也不把三五十綠營兵丁放在眼裡,何況還有武魁與覃聲柱及幾位香主。不過以防萬一,覃聲鸞還是吩咐武魁,把大部人員撤到山林,留下數十人與衛隊一起,就近藏匿在寨後彌勒洞裡,見機行事。

寨中已傳下命令,綠營官兵一路未遇盤查,徑直上得山寨,覃佳耀叔侄和幾名香主,在講經堂外道場等候。

官兵踏上寨前道場,一名親兵拖長聲音吆喝道:“宣恩把總衙門黃大人到……”

綠營兵迅速左右分開,跑步向前,直到覃佳耀等身前站定,中間留出一條通道。一名軍頭帶著五六人,不緊不慢自通道走向覃佳耀,看那架勢,定然便是黃把總。

相隔四五步,黃把總只掃了一眼覃佳耀眾人,隨即斜望天空,朗聲問道:“知縣衙門得報,有外地彌勒堂大法師前來娃娃寨開壇講經,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在下姓覃名佳耀,正是開壇講經之人,昨日講經一天,法會已經結束。不知大人有何示下?”覃佳耀頌一聲佛號,雙手合十回道。

“哦?你就是開壇講經的大法師?”黃把總這才正眼看著覃佳耀,話鋒一轉,端腔拿調問道:“另據密報,在你娃娃寨講經堂,常有大批信徒嘯聚,演練刀槍棍棒,可有此事?”

“回大人,此事也是有的。但並未演練刀槍棍棒,只不過是信徒們在一起,傳授些吐穢納氣之法,圖個強身健體罷了,如此而已。”覃佳耀不亢不卑徐徐答道。

“既如此,本官可得四處親眼看上一看,娃娃寨有無違禁之處。”黃把總抬高聲音說道。

“黃大人意思,可是要搜查佛堂?”覃佳耀聞言,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寒光,緊盯黃把總沉聲發問。

四目相對,黃把總不覺打了個冷噤。

不待黃把總回答,覃佳耀緊跟著問道:“請問大人,衙門可接到我等聚眾鬥毆,欺辱鄉鄰之舉報?”

“這……倒不曾。”黃把總一愣。

“可曾接到我等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之密報?”覃佳耀再問。

“這個……倒也沒有。”黃把總一時語塞,但只略一停頓便馬上鎮靜下來,厲聲喝道:“大膽刁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府緝查天經地義,未必還需經得你等同意不成?”

旁邊兩隊兵勇聽得那聲呵斥,“唰”一聲挺起長矛,覃佳耀身後覃聲柱與各位香主,也一齊暗中將手搭在衣服內刀劍柄上。

一時間場上劍拔弩張,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黃大人,有件事情覃某有必要先行告知,免得鬧出事端來,彼此不好收場。”覃佳耀面若寒霜,一字一頓說道:“我佛門上下,對佛堂之敬大過天地父母,僅憑所謂密報就肆意踐踏,只怕覃某答應,萬千信徒也不會答應。黃大人未必不知,土家民風素來彪悍,若因踐踏佛堂激起民變,就算黃大人僥倖脫身回得去宣恩,只怕在千總衙門乃至提督衙門,也難以交待吧?”

看來這位大法師是個狠角,如若搜不出證據,當真激起民變,自己難辭其咎,如若寨中真是圖謀不軌,山前山後定有準備,憑自己這幾十號人,只怕難以活著下山。

黃把總背脊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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