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坦陳身份(1 / 1)
於是馬上換了笑容,對覃佳耀說道:“……大法師言重了,本官也是敬佛之人,怎敢輕慢佛堂?不過保境安民,乃職責所在,縣衙聽到一些訊息,知縣大人商請把總署前來察看一番,無法推脫不得不來,還請見諒。既無違禁之處,不看也罷。”
“如此,我佛是不會怪罪的。”覃佳耀口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黃把總見狀,打個哈哈再說道:“我等一路勞頓,奔波兩日才到娃娃寨,大法師就不盡下地主之誼?”
“既是佛前信徒臨門,娃娃寨自當款待。請大人與各位兄弟,移步齋堂奉茶,馬上安排齋飯。”覃佳耀也爽朗一笑,邊請黃把總,邊對覃聲鸞使了個眼色,繼續說道:“只是,我佛門中戒律森嚴,不殺生不食葷腥,菜是素菜,酒是素酒,就怕大人們吃不慣。”
“無妨,身在佛門,當遵佛門規矩。”黃把總訕笑著回道。
覃聲鸞一見二叔眼色,心領神會,立即暗中吩咐武魁,就近召回十餘名教勇,不帶任何兵刃,只在齋堂四周遊蕩,看住把總署之人,不得隨意四處走動。
寨中每天都有教勇訓練,加上覃堂主今天又在山上,食材準備更加寬裕,稍作整理,四桌齋飯就齊備了。
覃佳耀叔侄陪著黃把總一桌,武魁與其他香主分幾桌陪那些兵丁,自然少不得勸幾杯酒,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直到太陽偏西,黃把總一干人才下山而去。
“今日之事,說明官府已有警覺,好在是這裡甚是偏僻,周邊相隔最近的縣衙宣恩,也有兩日路程。不過,也萬不可掉以輕心。”黃把總一行走遠,覃佳耀對眾人說道:“須得加強哨卡值守,一有官府來人,寨中即刻偃旗息鼓,不到萬不得已,不與其正面衝突。本堂主今日即啟程返回長陽,寨中之事還有勞各位費心。聲鸞,抓緊準備,等待堂中訊息。”覃佳耀囑咐幾句,也帶著覃聲柱和幾名護衛,下山返回榔坪。
當天晚上,覃聲鸞與武魁商議,寨中由武魁按照堂主吩咐,抓緊籌備,自己則明日出發,要趕在入冬下雪前,再去金果坪、豬耳河、鄔陽關、官店口走一趟,將堂中計劃傳達到各道場、佛堂香主,也順道檢查一番各地教務情況。
自然,覃聲鸞還有一番私心,那日與馮秋雲有約,少則二十天,多則兩個月迴轉官店口,現在兩月之期將近,恨不得連夜啟程。
瓦崗寨中不缺好馬,但馬匹不便負重馱貨,騎馬又與貨郎身份不符,何況山裡能夠策馬揚鞭的道路不多。覃聲鸞與臘生依舊牽著騾子,扮做貨郎模樣。官店口舒老闆那裡寄養了一匹,這次只帶一匹出門。兩個馱簍,一邊馱著絲綢布匹,一邊馱著日用雜貨,天不亮出發,一路疾行,百餘里路程,次日午前便到了官店口。
輕車熟路,主僕入住八方客棧。
少不得與舒老闆一番寒暄,還給他帶了罈老酒,舒老闆樂得喜笑顏開,忙喊夥計把騾子牽到馬廄餵食草料。又安排夥計將寄存的貨物從庫房搬出,把兩人依舊安置在原先那個大房屋歇息。
匆匆洗刷一下,便招呼向臘生抱著禮物,去拜訪馮老爺。
土家習俗,走親訪友,特別是拜訪長輩,一般應該備齊四件禮品,稱為“四樣茶”。
禮物是在瓦崗寨就備好的,一包茶、一支參、一罈酒、一段綢。可別小看這四樣東西,頭一樣是當今皇帝乾隆御筆親書“皇恩寵錫”金字匾額的伍家臺貢茶,十分稀少,尋常難得一見。參是長白山百年老山參、酒是陳年紹興狀元紅、綢緞亦出自蘇州名號,且不說價值不菲,就單單不遠千里而來,也格外珍貴。
到得馮家大院,馮福不在門前,值守護院見到覃聲鸞,也是認得的,打過招呼,趕緊進院稟報。
不多時,馮福滿面笑容,從裡面迎了出來,拱手道:“哎呀,覃公子,稀客稀客,快進來,老爺有請。”
馮老爺在後院等候,馮秋雲則迎到了後院門邊,見到覃聲鸞,一時竟不知所措,半晌才低低說聲:“覃嘎哥哥,你可回來了。”
“呃,呃,回來了。”覃聲鸞邊回答秋雲,邊往馮老爺那邊深深一揖:“馮大伯,小侄回來了,您與大伯孃一向可好?”說罷,示意向臘生將禮物呈上。
“好,還好。”馮老爺笑道:“賢侄,來便來吧,還帶這麼貴重的禮物,太過客氣。”說罷轉頭吩咐馮福:“來來,把禮物收起來,再去安排飯菜給覃公子接風,今兒定要好好喝兩杯。”
今日馮府比較安靜。
老大應龍老二應虎押著騾馬幫出門去了,再過一段時間,大雪封山行動不便,要趕在入冬前進貨出貨。老三應彪去鄉下催租,也沒回來。秋雲三個嫂子,帶著侄兒侄女在家,在堂屋側廳坐成一桌。向臘生自有馮福陪著,在灶屋小桌上吃飯,能聽到這邊有事呼喚就行。後院飯廳這桌上就只有馮老爺夫婦和覃聲鸞馮秋雲四人了。
馮老爺與覃聲鸞頻頻舉杯,老夫人自然要叮囑老爺少喝點。覃聲鸞一邊喝酒,一邊講些沿途見聞,馮秋雲喝過兩杯後,便靜靜地偎在老夫人邊,聽著他們說話,眼睛卻是片刻不離覃聲鸞左右。
閒話一陣,馮老爺空裡瞄了老夫人和秋雲一眼,老夫人拉著秋雲起身,對覃聲鸞說道:“你們慢慢吃,我們先去花廳備茶。”
馮秋雲一百個不願意,又不好違拗,只得隨著老夫人出去。
待飯廳只剩下二人,馮老爺突然臉色一變,冷冷說道:“覃公子身為白蓮教之人,與馮家交往,不覺得太過委屈?”
覃聲鸞一驚,急問道:“大伯何出此言?”
馮老爺冷笑道:“向家灣之事傳得沸沸揚揚,老夫也知道,彌勒堂實為江湖上詭異至極的白蓮教。適才聽得你那隨從叫向臘生,你的身份還不明確?”
覃聲鸞心知難於隱瞞,起身抱拳道:“此前小侄沒有坦陳篤信白蓮之事,並非有意欺瞞,實有苦衷,請大伯千萬不要怪罪。”
“有何苦衷,你且說來聽聽。”
“世間對對白蓮教頗多偏見,便想來日待您多些瞭解後,再慢慢和您解釋的。”覃聲鸞稍有窘態,繼續說道:
“其實,白蓮教也與佛教一般,勸人為善,修身養性,要說有些區別,便是教眾之間,一人有難眾人相助。本教經典《應劫經》諭示弟子,天地眾生會有青陽、紅陽、白陽三劫,無生老母便派燃燈、釋迦、彌勒三佛應劫救世。燃燈古佛為過去佛,釋伽牟尼為現在佛,彌勒佛為將來佛,白蓮教信奉的是將來佛。白蓮教認為,人類最大的劫難白陽劫即將來臨,彌勒將會應劫降世拯救眾生。
白蓮教創立於南北朝時期,創教以來,又分有不少支派,如天地教、八卦教、在理教、先天教、明教等等,歷史上確有教眾反抗苛政,甚至促成改朝換代的,比如大明洪武皇帝,便是藉助明教奪得江山。但也不乏栽贓到白蓮教名下的,如北宋方臘造反,江南百萬生靈塗炭,其實並非白蓮教所為。明清以來朝廷深知白蓮教之能,十分忌憚,便大肆渲染,使不明真相之人,以為白蓮教是洪水猛獸,教徒個個青面獠牙,朝廷才好名正言順地加以禁止。您只看伍家河那些信教之人,可像是為非作歹之徒?”
“如此說來,你當初扮做貨郎走鄉串戶,也都是騙人的把戲了?”馮老爺沉思一陣,依然面無表情。
覃聲鸞再施過一禮,說道:“官府對本教防範甚嚴,不時無端抓捕教友,因而不得不小心應對。但小侄貨郎身份倒不全是假的,白蓮教中之人,都有自己的職業,我家二叔打小四處闖蕩做生意,小侄耳濡目染,也喜歡這個行當,就邊傳教邊做貨郎。只不過小侄在行走中,也常做一些扶危濟困之事,未把賺錢作為唯一目的。”
“哦,倒也有些道理。”馮老爺點點頭,面色已見緩和。
“多謝大伯體諒。”
馮老爺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笑問道:“素聞白蓮教中藏龍臥虎,頗多奇人異士,有騰雲駕霧篩子篩錢,紙人紙馬撒豆成兵之能,不知是否真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