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見時難別亦難(1 / 1)
張大貴與覃聲鸞見過禮,讓進講經堂,稟道:“壇主,這幾月大家齊心合力,又得到壇主撥款支援錢,講經堂初步建成。庫房裡已存放趕造的大刀梭鏢兩百多把,四處蒐集的大米包穀一萬多斤。組織青壯信徒近百人,以保護鄉鄰為名輪流操練,值守講經堂和庫房。所有教中兄弟,牛角為號,召之即來。只是,火銃製作不易,只派人熬製了幾桶芒硝,秘藏在屋後山洞裡,隨時可以製成火藥。”
“張大哥辦事雷厲風行,應給你記上一功。還望一如既往不得懈怠,教內大事不會太久,到時便可大顯身手建功立業。”覃聲鸞聽罷介紹,又實地檢視過一應物品儲備,十分滿意,對張大貴勉勵有加。
“屬下分內之事,理所應當。”
覃聲鸞突然環顧一眼四周與門外,張大貴趕緊湊近身子,覃聲鸞壓低聲音說道:“本壇主今日此來,乃另有要事向你交待。”
“請壇主吩咐。”
“日前要你打探的那件教中機密,已有初步訊息。據說三年前佘老先生到過石鬥坪,黃七哥得了他的幫助,又恩將仇報傷了他。黃家原來有兩個長幫,其中一個叫做黃春山,知道內裡詳情。本壇主是外地人不便出面,你可從他身上入手。佘老先生的去向,對本教關係十分重大。”
“原來如此,難怪石鬥坪黃家這幾年像是換了個人樣的。壇主放心,屬下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張大貴經常上官店口,對黃家這些年的變化也看在眼裡。
“好,本壇主不日就要回轉夷水堂。道場之事,就按此前佈置的抓緊操辦,堂中若有新的指令,你師父張羅漢自會通知你的。”覃聲鸞說罷,便起身作別,與臘生迴轉官店口。
二人到達八方客棧,已正午時分,客棧中過了早飯時間。舒老闆請覃聲鸞回房稍等,自己馬上吩咐廚房,重新給二人準備飯菜。
突然,青石板街道由遠而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隨即一聲馬嘶,停在八方客棧前,有人在店堂問話:“請問掌櫃的,有個覃聲鸞覃老闆,可住在貴店?”
“覃老闆就住在本店,請隨我來。”那是舒老闆在答話。
聽得前面店堂有人打聽自己,覃聲鸞正要起身出去察看,舒老闆已把來人引到客房門前,高聲喊道:“覃公子,有人找你呢。”
“哦,是哪位啊?”
來人先不進門,對舒老闆拱手道:“謝謝老闆,您先忙去吧。”
舒老闆本想帶他進屋,見來人並不想自己一同進去,只好訕訕一笑:“那……客官請自便,覃公子剛剛回來,就在屋裡。”說罷,轉身自去了店堂。
來人進門,回頭向外看看,確認舒老闆已經走遠,順手關上房門,轉身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啟稟壇主,情況緊急,來不及預先聯絡,便直接前來客棧,望壇主恕罪。”
“哦,是你呀。”覃聲鸞早已認出,那是瓦崗寨中負責傳遞訊息的弟子,同時也歸夷水堂訊息分壇統屬。當下忙將他扶起,問道:“何事如此緊迫?”
“弟子接到夷水堂飛鴿傳書,並附有訊息壇沈壇主命令,要求將來信即刻送達覃壇主。因壇主不在寨中,便請武魁總教頭定奪,武總教頭不敢拆閱,命屬下連夜出發趕到官店口,將訊息面呈壇主。”那弟子說著,將一粒紅色蠟丸呈上。
夷水堂中傳遞訊息,通常分為白、黃、紅三種顏色,白色最為普通,是可以外傳的平安訊息之類;黃色傳遞堂中機密事項,經手之人不得過目;紅色則是傳遞緊急絕密訊息,不僅他人不得拆封,更限時送達指定人手中,片刻不得耽誤。所以紅色等級訊息平日少有用到。
見那殷紅蠟丸籤封完好,急忙開啟,裡面卷著一張絲棉紙,上面一行遒勁有力的草書,是二叔覃佳耀親筆。
飛快瞟過一眼書信內容,覃聲鸞心中不禁一陣狂跳。
“臘生,你先去前面,要舒老闆吩咐夥計把飯菜送來房中。”覃聲鸞平復一下情緒,思索片刻,再對那弟子說道:“吃過飯後你即刻上路,連夜趕回瓦崗寨,本壇主明晚準回,命武魁告知壇中各香主,後天午前到瓦崗寨議事。”
“謝壇主關心,馬上備有乾糧,屬下就不在這裡吃飯了,免得耽擱時間。”那弟子忙不迭地說道。
“也好,一路小心。”覃聲鸞再囑咐幾句,那弟子行過禮,告辭出店飛身上馬而去。
太陽已經偏西,飯菜早已做好,但舒老闆知道來人不願他打擾,便在前面候著,直到來人上馬走了,才過來招呼覃聲鸞二人。
從早上到現在粒米未進,但此時的覃聲鸞,吃著飯菜味同嚼蠟,心裡一直怦怦直跳,時而興奮異常,時而心焦煩悶。按照行程,年前趕回夾椅灣即可,現在看來,明日就得返回了。
這些年來,早已將拯救天下蒼生視為己任,現今得到二叔傳來的訊息,焉能不躍躍欲試。轉而又十分揪心,獨獨放不下馮秋雲,這一去山高水遠,或許就此刀尖舔血征戰沙場,不知何日再能相見。
飯後一頭扎進房中發起呆來,個把時辰一動不動,盡在胡思亂想。
向臘生湊上前去,小聲問道:“公子,明兒一早就要走了,不知何日再回,可要去馮家說一聲?”
“是該告個別,可去後又能說些什麼呢?罷了,相見不如不見。”沉吟半晌,覃聲鸞輕嘆了口氣,說道:“明日徑直出發吧。去將舒老闆請來,我有話交待”。
待向臘生出去,覃聲鸞解下胸前綠松石佛墜。那佛墜,乃是當初齊鶯兒女扮男裝出使夷水堂時,在夾椅灣與覃聲鸞與結為異性兄弟,母親麻婆娘送給二人的禮物。
取過筆墨,於案上匆匆寫下張字條:“見物如見人”,又用一方絲帕將佛墜連同字條一起包上。
舒老闆隨向臘生來到房中,覃聲鸞先作一揖,說道:“舒老闆,又打攪這麼久,看看快進臘月,天寒地凍出入不便,加上家裡傳信來,有事要早早回去。明兒一早在下便起身,今晚預先告知一聲,順便還請幫忙備些乾糧。”
“覃公子客氣,不用吩咐也要替公子安排的。這一去多半年後開春才得來了,小店就跟家裡一般,公子迴轉時徑直來小店便是。”舒老闆笑著回道。
“那是一定的。在下還有一事相托。”覃聲鸞遞過那個絲帕包裹,說道:“官店口這段時間,承蒙馮老爺關照,在下也與馮家處得不錯。麻煩您找個機會,把這包裹交給馮家么小姐,就說在下家有急事,來不及上門辭行,直接趕回長陽去了。”
“覃公子放心,我自然曉得分寸。”舒老闆呵呵一笑,馮福常來客棧,覃聲鸞常去馮家大院,箇中緣由他也略知一二。
豈料世事無常,此一別就是小半年,只留下馮秋雲無盡相思苦,翹首盼郎歸。暫且不提。
娃娃寨彌勒道場。
今日清晨,武魁得到訊息弟子傳回壇主急令,又想到昨日裡的紅色蠟丸訊息,心知堂中必有緊急大事,立即派人通知壇中各頭領,明日午前大寨議事。
不知壇主何時到達,又不知此番商議何事,武魁與張羅漢不敢歇息,一直在蓮花堂候著。
正等得心焦,外面突然高聲稟報:“壇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