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單騎飛刀斬千總(1 / 1)
一陣混戰,漸漸天已全黑。
此刻官軍哪裡還有鬥志,那些衙役鄉勇更未見過如此陣候,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哇哇亂叫中只往人少處跑,一時間官顧不了兵,兵不隨官,各自逃命。
幾十名親兵簇擁著邱千總,外圍是大隊官軍,越過查角石昨晚營寨,向著長陽來路退去,漸漸將喊殺聲拋在身後。
邱作訓正在暗自慶幸,終於衝出了教匪包圍。突然,“啪啪啪……”前面又響起一陣槍響,亮起火把無數,喊殺聲一片,退路早被義軍截斷。藉著火把光亮回頭一看,三千多名官兵,只剩下不到一半,衝殺中還有人不斷倒下。
“完了,沒想到邱某人進山剿匪,寸功未立,卻把性命丟在了這裡。”邱作訓哀嘆一聲,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就在此時,四周突然狂風大作,天上漆黑一團,星月隱蹤,伸手不見五指,抬頭不辨方位,四面漸漸安靜下來,不見火把亮光,亦不聞人喊馬嘶。
邱千總大喜,急忙驅動官兵往前衝去。才走不多遠,前面兵勇卻擠成一堆,不再前行。趕上前去一看,隱約中一仞絕壁聳立,前邊沒有了去路。
順著絕壁左邊稍微平坦,丘作訓鞭梢一指,官兵急忙向左邊奔去,才逃得數百丈遠,隊伍又停頓下來,原來是被一條數十丈寬的大河阻隔,河面波濤洶湧,無法逾越。
慌亂中退回絕壁下,再往右衝,哪知不到數里,前面又是萬丈懸崖,深不見底。
這正是麻婆娘先前付與四大護法的靈符,此時生出的種種幻象。
東奔西突均無出路,丘作訓一咬牙率眾折回原路,往松林頭方向衝殺,迎頭再次遭遇大隊白蓮軍,火把搖曳殺聲震天。
黑暗中也不知四面合圍的白蓮軍到底有多少,只覺得前後左右全是敵軍,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
邱千總被逼昏了頭,無頭蒼蠅般在山中繞了一夜,東方天際發白時,才辨明方位,在二三十名親兵拼死護衛下,往長陽方向逃去。
但後面追兵緊咬,沿途火銃弓箭追射,親兵一個個倒下,幸好胯下是一匹難得寶馬,靈敏迅捷,邱千總最終獨自狂奔脫困。
回顧身後,已無親兵跟隨。想到數日前三千大軍進山剿匪,是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一馬,不禁悲從中來,放聲慟哭:“邱某出生入死二十餘載,才做到千總一職,誰知半世英名毀於一旦,雖然僥倖逃得性命,但如何向提督衙門交待?倒不如一死,尚可贏得個烈士之名。”
一念既生,伸手“欻”的拔出腰間寶劍。
“唉,好死不如賴活著,往日也沒少去提督衙門走動,提督大人念在多年孝敬的情分上,網開一面也未可知。”邱作訓橫劍頸邊,卻終究下不去手,猶豫片刻寶劍歸鞘,再提韁繩催馬前行。
迎面一片柳樹林。
“若是林中有教匪伏兵,豈不是自投羅網?”邱千總心裡一陣陣發怵,不敢冒然進入,圈住白馬在林邊躊躇觀望。
“噠噠噠噠”一陣馬蹄聲傳來,回頭一看,一小隊白蓮軍正遠遠追趕過來,前面三人三騎快馬揚鞭,緊隨著二三十名步軍教匪撒腿狂奔,距此已不過二三里。
邱千總大驚,顧不得生死禍福,連連抽打坐騎,往柳樹林中鑽去。不料急切之中,卻被一樹椏碰頭,“砰”地一聲摔下馬來,跌了個四腳朝天。
座下白馬見主人跌落,奔出幾丈遠後,竟自一陣碎步,又回到主人身邊。邱千總掙扎著欲翻身上馬,卻站不起來,原來突圍中右腿已受槍傷,剛才跌落馬下時更將右腿折斷了。那白馬極具靈性,前蹄一跪俯下身來,邱千總雙手夠著馬鞍,勉強爬上馬背,白馬一躍而起繼續往前狂奔。
此時,白蓮軍追兵已只相距百十丈遠近,領頭那人正是蓮花使覃聲鸞。
茫茫晨霧中,教勇口中連聲高呼:“狗官休走……”“休要放走邱作訓……”“抓活的……”邱千總嚇得三魂去了兩魂,不住揚鞭,狂催座下白馬。
突然,前面一條河流擋道,原來暈頭轉向中,竟然撞到了龍潭河邊。那河原本不寬,但前幾天正好下了一場春雨,河水陡漲,河面有了七八丈。邱千總策馬奔到河邊,望著河面不知深淺,只好一提馬韁順著河岸逃向下遊。走不多遠,漸漸進入峽谷,再往下兩岸絕壁聳立,岸邊已經無路可走。
河面在此收攏,只有兩三丈寬窄,但河水卻愈加洶湧,咆哮奔騰,湍急無比。邱千總一看,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暗暗叫苦不迭,心下哀嘆一聲:“今日終究還是難逃一劫!”
哪知座下那白馬昂首一聲嘶鳴,退後幾步,突然奮力前衝,縱身一躍四蹄騰空,竟向龍潭河對岸飛去。
丘作訓此前一陣狂奔,早已把追兵中的步軍甩掉老遠,就那馬上幾人也漸漸拉開了距離,只有覃聲鸞一人一騎緊追不捨,此時正從背後飛馬趕來,與丘作訓相隔不到三十步。
眼看白馬騰空而起躍向對岸,覃聲鸞情急之中一輪右臂,手中大砍刀脫手,一道寒光向河面上方射去。
只聽得“啊……”一聲慘叫,砍刀端端正正插進邱千總肋間,白馬躍過了河面,可那丘作訓邱千總,卻翻身落馬跌進龍潭河中,一陣浪花幾次翻滾,不見了蹤影。
白馬跳到對岸,回過頭來看看奔騰的河水,昂首向天幾聲悲鳴,左右徘徊不肯離去。
覃聲鸞這才看清,原來邱千總竟有如此好馬。
隨來的教勇兄弟陸續趕到,覃聲鸞命人從上游淺處涉水過河,將白馬帶回。
那白馬並不逃走,就在河岸刨著前蹄打轉,見到有人近身,便奮蹄揚蹶,過河去了三四人,竟然都無法靠近。
“出了稀奇。”覃聲鸞凝聚一口真氣,施展絕頂輕功,突地身如驚鳥飛起,向河對岸飄去。
只在河水浪花上點了兩點,輕輕落在對岸。
距離五步開外,覃聲鸞眼睛直盯著白馬,那白馬也盯著覃聲鸞,一人一馬足足對視半注香時間。白馬高昂的頭顱漸漸低了下來,打個響鼻,眼睛看向一邊。
“從今日起,我便是你主人。”覃聲鸞喝罷,慢慢上前,拍拍白馬脖子縱身騎了上去,白馬竟不再抗拒,任憑驅使。
得到稟報,覃佳耀喜不自勝,親自迎到蓮花堂前校場邊。
遠遠看見覃聲鸞騎著那匹大白馬,凱旋歸來,覃佳耀大笑道:“恭喜蓮花使者,獻出大破官軍妙計在前,封敵退路聚而殲之在後,又單騎飛刀斬殺丘作訓,為我夷水堂首戰立下頭功。”
“全賴堂主指揮若定,英明果敢,又有彌勒護佑,才能獲此大勝,屬下不過是不辱使命罷了。”覃聲鸞翻身下馬,牽著白馬快步走到覃佳耀面前,抱拳行禮道:“此馬乃丘作訓坐騎,是匹萬里挑一的好馬,被屬下繳獲帶回,他日堂主馳騁沙場,正需要此等寶馬相配,請堂主笑納。”
“你的這份心意二叔領了。昨日戰場上曾目睹它的風采,四蹄翻騰快如閃電又靈巧如狐,就取名叫‘銀狐’吧。”覃佳耀滿臉堆笑,說道:“不過,寶馬是認主人的,你能馴服它便是你們之間的緣分。‘銀狐’只當是二叔收下了再回贈與你,日後助你再立新功。”
“多謝堂主。”覃聲鸞謝過,卻把韁繩交與堂主護衛,牽去馬廄與堂主坐騎養在一處。
查角石小試牛刀,首戰告捷,全殲自邱千總以下官軍、鄉勇三千餘人,夷水堂聲威大振。
與此同時,襄陽王聰兒三月初十起事,攻城掠府勢如破竹,古都西安一度岌岌可危。
本次舉事乃襄陽堂倡議,相鄰義軍紛紛歸附,王聰兒勢力大增。麾下兵馬達十餘萬,以黃、青、藍、白四色為號,組成八路大軍,公推王聰兒為總指揮。是年王聰兒二十一歲,以一介女流,統領群雄,號令所及,雖不是全國義軍,卻也得到其他各路英雄敬重。
訊息傳到京師,朝野震驚。
太上皇乾隆親自過問湖北教亂,嘉慶皇帝連下嚴旨,申斥湖北巡撫惠齡、提督文圖。惠齡文圖不敢怠慢,急調都司黃瑞進駐宜昌,重整旗鼓,集結重兵,擇機再次進剿鳳鶴山白蓮教。
這一天,訊息壇沈壇主突然親自來報:“都司黃瑞,帶宜昌府荊州府兩地駐軍兵勇四千,並集結團練鄉勇四千餘眾,號稱一萬大軍,前日出發,兵分左中右三路,氣勢洶洶奔榔坪而來,距鳳鶴山大寨已不足百里。據悉,此次進剿,湖北提督衙門極為重視,特命火器營調集紅夷大炮,隨軍助陣。”
覃佳耀聞之,心下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