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紅夷大炮(1 / 1)
“原來如此。”覃聲鸞不由得心馳神往,將攝魂刀收起,慨然說道:“孩兒定然不負此刀!”
過去幾年,分別乃是常有之事,但今日情勢不同,母子二人都清楚,這一別不知何時方能團聚。當晚,殷殷叮囑,互道珍重不提。
覃佳耀親自在衛隊中精選了二十名親兵,由衛隊副頭領鄭大友帶領,兼作覃聲鸞西行護衛,來日亦可做瓦崗寨帶兵頭目。
眾人送到大寨西山口。
覃佳耀一揮手,親兵牽出那匹大白馬來。覃聲鸞當初收服邱千總坐騎,回到鳳鶴山大寨後獻給二叔,覃佳耀賜名“銀狐”,又以獎賞之名回贈覃聲鸞。但覃聲鸞並未騎用,一直養在後山馬廄。
擁有寶馬良駒,無論是朝中武將還是江湖豪傑,均是夢寐以求的,不光行頭閃亮,更能在臨敵搏殺中戰力倍增。覃聲鸞受命西行,原打算就此一走,便將“銀狐”留給二叔,哪知道覃佳耀卻命人將“銀狐”牽了出來。
還沒到近前,“銀狐”一聲嘶鳴,猛地掙脫韁繩,一路碎步跑到覃聲鸞面前,耳鬢廝磨一如故友重逢。
覃佳耀見狀,大笑道:“聲鸞啊,‘銀狐’只認你做主人,此乃天意,帶它一起建功立業去吧。”
“多謝二叔。”覃聲鸞不再客氣,翻身上馬,道一聲:“媽,二叔,孩兒走了。”一揚馬鞭,領著那二十名親兵護衛絕塵而去。
“報……”覃聲鸞剛剛離開鳳鶴山,眾人回到蓮花堂尚未坐定,訊息壇弟子便飛奔進來稟報:“官軍兵分三路齊頭並進,左右兩路已分別在貓子嶺、犀牛洞兩處關隘對面山口紮營,黃都司親率中路佔據了馬鬃嶺,現今只有西邊牛角寨暫未發現官軍。”
覃佳耀心中一驚:“來得好快”,猛喝喝:“來人,傳令下去,鳳鶴山四面關隘緊閉關卡,無令不得出擊,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則全力拒敵于山前!”
天剛麻麻亮,蓮花堂前大校場。雖在戰時,覃佳耀依然練功不肯懈怠。今日所練這趟刀法,叫做“東坡刀法”,乃是凌蕭子所創。
覃佳耀與凌蕭子之間,關係頗為尷尬。
凌蕭子是侄兒覃聲鸞的師父,卻又與父親覃大善人兄弟論交,若是依父親那裡算該稱師叔,則與侄兒成了一輩,若依侄兒那裡算,又與凌蕭子成了同輩,那是萬萬不可的。因此,兩人相處中,覃佳耀只能自稱後學而稱對方真人,以含糊輩分。
昔年凌蕭子每次到夾椅灣教授聲鸞武功,從不避諱覃佳耀,任他在一旁觀摩演練,還時不時給予指點。因而覃佳耀一身功夫中,除了師父向老堂主所授,許多精妙絕技大半出自凌蕭子。兩人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
覃佳耀今日所練刀法,正是凌蕭子所創。
凌蕭子退出江湖之後,儘管棄刀用劍,又將攝魂霸王刀封印,但終究認為劍以輕靈飄逸見長,乃兵中君子,刀則大開大闔剛勁迅猛,實為兵中霸王,劍似游龍刀如虎,劍走輕靈刀走黑,上陣搏殺,刀比劍更加實用。故而,仍不放棄精研刀法。
忽一日在梁山之巔佇立,眺望遠處滾滾長江浩蕩東去,情之所至不禁想起蘇東坡“赤壁懷古”來,口中吟唱“大江東去……”身手隨之揮灑騰挪,吟罷全詞,突然心中一動,趕緊盤膝坐下,整理腦海中閃現的零星思緒,融會貫通,竟悟出了一套刀法來。
這套刀法一共八招,每招八式,“大江東去”為起手第一招,以排山倒海之勢進擊,隨之“亂石穿空、驚濤拍岸、飛雪漫卷、小喬初嫁、羽扇綸巾、胡虜煙滅”六招猶如滾滾長江,綿延不絕,最後一招“金樽祭月”乃是收刀式,只在演練切磋時使用,顯示兵中霸王氣概。因這套刀法悟自蘇東坡之詞,其中招式又多以詞句為名,便稱做“東坡刀法”。
“東坡刀法”以蘇東坡“巨浪奔騰”為意,以戚繼光“辛酉刀法”為底,以武當內力心法為基,既有太極劍法之綿柔,又有戚家刀法之剛猛,刀鋒過處濤聲震耳猶如錢塘大潮,一般江湖人物在前三招便已毫無招架之力。後來,凌蕭子又將這刀法稍加變化,創出了“東坡掌法”,亦是招式精妙威力無比。
當初見到凌蕭子傳授覃聲鸞這套刀法,覃佳耀歎服不已,便在一旁跟著揣摩演練,精妙之處又得到凌蕭子指點,苦練之下已深得其中精髓,成了覃佳耀臨陣對敵的當家刀法。
一套刀法沒有練完,突然,東邊傳來“轟……轟……轟轟”悶雷般的炮響。
覃佳耀心中一沉,趕緊收刀循聲望去。由於相隔甚遠,看不清詳細狀況,只能見到松林分壇山頭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無數人影在煙火中四散奔走。停頓片刻,又是四聲炮響,再過片刻,炮聲再起。
此時鳳鶴山大校場前,已聚集數百教勇,無不驚恐萬狀,議論紛紛。覃佳耀急喚弟子前去打探訊息,速來報告。同時,嚴令寨中頭目約束部屬,不準隨意聚集觀望,不準傳播恐慌氣氛。
覃佳耀回身進到大寨,麻婆娘與張總教頭已在蓮花堂等候,三人坐定,個個面色凝重,一時間都不曾說話。
訊息壇沈壇主匆匆趕來,報道:“啟稟堂主,松林頭飛鴿傳來訊息,官軍在對面馬鬃嶺,以紅衣大炮不停轟擊松林頭隘口營寨,目前營寨和關卡損毀嚴重。詳情已命弟子回大寨面稟……”
“貓子嶺、犀牛洞兩處情況如何?”覃佳耀問道。
“貓子嶺、犀牛洞兩處關隘前,均有大批官軍迫近,但目前並未發動攻擊。”
過不多時,松林頭派人回來了。
來人直奔堂前,撲通跪下,哭著報道:“稟堂主,自辰時開始,官軍四尊紅衣大炮一齊開火,炮彈所到之處,牆傾屋塌天昏地暗,幾輪炮擊後,關隘營寨已被炮火悉數摧毀。炮擊之後大批官軍開始攻山,目前,我軍憑藉地勢,以雷石滾木擊退了官軍兩輪攻擊。開戰前法師作了法,兄弟們都喝了符水,但似乎並不靈驗,松林分壇傷亡近半,鍾萬年鍾壇主也身負重傷。”
覃佳耀聞言大怒,喝道:“若是虔誠弟子怎會如此?只因心有雜念才會身有損傷,甚至丟了性命。但爾等放心,即便眼前流血犧牲,也是積攢功德,他日彌勒座前會得到無窮福報。如若再敢詆譭佛法,動搖軍心,嚴懲不怠!”
“你且下去吧,此等言語不可再說。”待送信弟子下去,麻婆娘緩緩說道:“只知紅衣大炮利害,沒承想威力如此巨大,松林頭看來是守不住了。只是松林頭一撤,貓子嶺、犀牛洞便會孤軍突出,官軍一旦從中插入斷其退路,如何是好?為今之計,要放棄松林頭,便需將貓子嶺、犀牛洞兩處同時放棄。”
覃佳耀沉思片刻,起身命道:“速向鍾壇主傳令,松林分壇先將傷員送回鳳鶴山大寨,餘眾須在官軍攻山間隙或再次擊退官軍進攻後,有序撤回鳳鶴山;犀牛洞分壇即刻撤回鳳鶴山大寨;貓子嶺分壇撤往牛角寨,兩壇合併一處,由張總教頭前去統一指揮。銀錢糧草諸類輜重,能夠搬運的隨隊轉移,不便轉移的就地焚燬。”
“遵命”張正潮沈運三領命而去。
這番排程部署,中間無疑有個漏洞,鳳鶴山與牛角寨相隔七八里,貓子嶺分壇撤往牛角寨,使鳳鶴山與牛角寨分兵兩處,若官軍就此把兩地分割開來,集中兵力先打牛角寨,豈不是輕而易舉?
原來,這次官軍發兵之前,長陽縣衙又緝拿到數名夷水堂眼線。黃瑞親自審問,幾番嚴刑拷打之下,不僅審出了鳳鶴山各關隘佈置,更得知目前鳳鶴山已有近兩萬人馬。當然,被捕眼線所知,是上司口中傳達的夷水堂兵強馬壯,意在振奮人心,卻並不清楚,這是加上林之華、覃世輝兩處的人數。
黃瑞得此訊息,無比震驚,以他的精明與算計,自然明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憑自己八千兵馬,即便是紅衣大炮威力無比,但想要把鳳鶴山兩萬人馬聚殲,也斷無可能,最終勉強攻破大寨,也是個兩敗俱傷之局,自己損兵折將,非明智之舉。故而逼近鳳鶴山之初,便只將東、南、北三面圍困,獨留西邊網開一面,意圖迫使教匪向西潰逃而去,自己再一路尾隨掩殺。那麼,以八千官軍,擊潰鳳鶴山數萬教匪的戰績,便足夠奏報大捷了。
見黃瑞將鳳鶴山三面圍困,西邊牛角寨方向並無官軍,覃佳耀稍加揣測,便明白了黃瑞意圖。
覃佳耀將箇中原由分析給麻婆娘,然後說道:“黃瑞此來,沒有收穫只怕不會善罷甘休。既然官軍網開一面,我們乾脆順勢撤離,到黃柏山與林之華、覃世輝兩處兵馬會師,那裡方圓百里,活動餘地更大。而黃瑞數千人馬,定不會長久守在山裡,待他們一退,我們再分兵回來重振鳳鶴山,大嫂以為如何?”
麻婆娘面色凝重,搖頭說道:“他二叔,你不記得神堂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