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堅守祭靈（1 / 1）
“還望道長指點迷津。”黃瑞深深一揖。
“眼中無山，心中有山。黃大人只在想如何破解妖法，何不反其道而行之，我行我素又如何？”
黃瑞不解,問道：“道長意思是？”
“黃大人怎不想想，難道真有大羅金仙把山搬走不成？不過是障眼之法，不理他便是。”道長說罷，凌空飄然而去。
“道長，道長……”黃瑞疾呼幾聲，猛地驚醒，才知是連續幾夜難眠，不覺倦意襲來，竟伏在案上做了一夢。
定眼四顧哪有什麼道長，只見帳內燭光搖曳，大帳外山風吹得呼呼直響。但夢中情景歷歷在目，回想道人所言，心中豁然開朗。
當下急忙離座,往空拜道：“多謝仙人指點。”
“來人。”隨著呼喚進來兩名親兵，黃瑞喝道：“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往貓子嶺、犀牛洞各運一尊紅衣大炮，剩下兩尊留駐松林頭,後天天明以松林頭炮聲為號，不理他雲山霧海或是虛無縹緲，三處大炮只管往印象中的鳳鶴山位置一起開炮。”
故而，官軍在安靜多日之後，今日突然開始炮擊。
麻婆娘一死，符咒失去法力加持,瞞天大法隨即被破，此時鳳鶴山上不再是陰雲籠罩，已與平常無異。官軍炮火襲來，硝煙瀰漫火光四起，狼奔兔逃鬼哭神泣。
傍晚，紅衣大炮終於停歇下來。
白蓮軍試探著走出叢林、鑽出山洞，過得半個時辰，官軍仍無動靜，鳳鶴山漸漸忙碌起來，藉著夜色掩護，為總護法料理後事。
紫護法為治喪都管，覃佳耀夫人一旁協助，調派人手為麻婆娘妝遺容穿壽衣，設定靈堂靈位，看風水、選墓址、測吉日，指定教中經師設壇誦經。鳳鶴山上自堂主覃佳耀以下，全部披麻戴孝，輪流參拜守靈。
防止官軍火炮襲擊，鳳鶴山嚴控燈火，除了幾個山洞深處，外間一概禁止燈籠火把，即便是室內必需，也減少了桐油燈數量，換上細細的燈芯，還把門窗遮蓋的嚴嚴實實。
靈堂設在大寨後面山洞裡。那山洞洞口並不十分開闊，但裡面是個高十餘丈，長寬各有數十丈的洞廳，四面又有多處岔洞，最裡面那條岔洞，蜿蜒曲折不知盡頭。山下搬運上來的銀錢糧草，都藏在此洞之中。
長嫂如母，覃佳耀甘願執孝子之禮。一身白衣，腰繫麻繩，頭上頂著一塊麻袋片，在靈前磕完三個頭，起身肅立一旁，寨中其他兄弟們再依次參拜。
訊息壇沈壇主湊近身邊，低聲說道：“屬下有一事不敢做主，還請堂主示下。”
“何事？”
“總護法突然殉教，是否將訊息通知蓮花使？”
覃佳耀一怔，看了沈壇主一眼，一言不發出了山洞，沈壇主不明堂主心思，緊隨其後往大寨走去。
蓮花堂屋頂被炸開一角，幸好撲救及時，火勢沒有蔓延，稍作修葺勉強還能使用。
兩人進到蓮花堂，覃佳耀說道：“總護法遇難一事，不得向外洩露，更不得將訊息傳到瓦崗寨，以免動搖軍心，違令者嚴懲。”
“是，堂主儘管放心，每份訊息發出，均需屬下核准，訊息壇斷不會洩露的。”
總護法遇難，鳳鶴山上已不是秘密，最多也就是牛角寨暫不知情。覃佳耀擔心的是覃聲鸞，怕他聞訊後，不顧一切返回鳳鶴山，此前的部署就白費了。
正說話間，紫白金青四大護法與錢糧分壇、犀牛洞分壇壇主五六人進來了。
四大護法口呼“無量天尊”揖首行禮，兩位壇主則直接“撲通”跪在覃佳耀面前。
覃佳耀愕然道：“快快請起，好端端為何行此大禮？”
“堂主，總護法遇難，我等與堂主一樣悲痛欲絕。然我鳳鶴山當此生死存亡之際，還望堂主節哀主持大局。今日整天炮擊，不僅大寨中兄弟傷亡幾百，連總護法也慘遭不幸，守在這鳳鶴山上，官軍不用強力攻山，只需不停炮擊，我軍傷亡便會與日俱增，長此下去將如何是好？懇請堂主早拿主意。”眾人齊說道。
紫護法再行一禮，說道：“貧道已反覆推算，明日青龍、明堂、金匱、天德、玉堂、司命六神當值，不避兇忌諸事皆宜，我等商議再三，斗膽呈請堂主，明日便將總護法入土為安，然後是走是留堂主才少些顧慮。”
“各位兄弟言之有理。”覃佳耀說罷，突然話鋒一轉沉下臉道：“然而，大嫂待我恩重如山，待各位兄弟也親如家人，如今屍骨未寒，我等便因畏懼官軍火炮棄之而去，大嫂靈前誰來供奉三牲，一早一晚誰來燒紙進香？若是頭七回煞時見我等早已離去，豈不令大嫂愈加心寒？此事休要再提。”
見堂主神色，想是沉湎悲痛過深，若再強勸只怕適得其反，幾位護法壇主不敢多言，垂首不語。
覃佳耀頓了頓又說道：“各位替聖教大局著想，覃某絕無責怪之意。且傳令下去，各處頭目約束手下，官軍炮臺一有異動，即刻進入山中各處巖洞暫避，駐守位置距離洞穴太遠的，就近開挖掩體。鳳鶴山上飲水、糧草都不成問題，只要官軍不大舉攻山，各隘口只留下幾名兄弟監視官軍動向，其餘人員不許在外活動。至於撤離之事，改日再議。”
眾人默然退下。
依照土家習俗，麻婆娘的靈柩在寨後山洞停放三天，才於後山選定的墓穴下葬。
連日來，官軍每天炮擊一陣，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下午，有時則是晚上，炸得鳳鶴山上日夜不得安寧。到了近日，炮擊有所增加，每天兩次甚至三次。寨中雖有防備，不至於像起初那麼驚慌失措，但畢竟火炮威力巨大，每日仍有新的傷亡。
覃佳耀兩眼熬得通紅，幾位護法、壇主又不敢再提撤離之事，只能暗自著急。
好不容易到了總護法頭七。
傳說人死之後需要滿了五七，也就是三十五天之後，亡魂才會踏上奈何橋，喝碗孟婆湯，算與此生一切斷絕聯絡，或登極樂，或墮地獄，或入輪迴。頭七之夜，亡魂會回到生前住地看看，有何未了心願也會留下痕跡，藉此告訴陽間親人，稱為回煞。因而，土家族亡人的頭七，也就是死後第七天，是不可馬虎的日子，定會將親友聚在一起，焚燒紙錢靈屋，再做一堂法事。
需要在洞外進行的僧道法事和墳前祭拜，只能在炮擊間隙搶做，即便如此，唸誦經文、焚燒靈屋紙錢、佛道兩類法事，也是一絲不苟，不敢有任何遺漏。
入夜，麻婆娘頭七活動全部結束。
寨後山洞裡，紫護法湊近覃佳耀身邊，低聲說道：“今日總護法頭七，還有一件大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