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要挾撤軍(1 / 1)

加入書籤

那六名衙役一齊跳將起來,把手按向腰間。

“不敢,趙大人千萬不要誤會。”黃七哥衝趙傳宗一揖。

“哼!”趙傳宗哼一聲,並不說話,兩眼斜看著黃七哥。

“各位稍安勿躁,且聽在下細說其中道理。”黃七哥再衝幾名衙役抱一抱拳,不緊不慢說道:“其一,趙大人乃官府之人,此時離開雖是回城求助,但外人看來卻是臨陣脫逃,委實有損衙門聲譽,若日後不知情的鄉紳們聯名上折,只怕連趙知縣都不好分辯;其二,時值官店口生死存亡之際,趙大人為中流砥柱,聯合鄉紳拒敵山下,乃是莫大的功勞,往後青雲直上順理成章,難道趙大人不期待這唾手可得的前程?其三,趙大人乃知縣大人親侄子,有您坐鎮官店口,縣衙發兵必定更快,其中緣由,這一方鄉紳焉能不知?日後誰不對趙大人感恩戴德?”

這個其三才是至關重要的。

黃七哥本是精明之人,在此性命攸關之際,自然得多留條後路。若趙傳宗一走,衙役們自然要走,石鬥坪少了人手不說,縣衙何日才能派兵前來?只要趙傳宗還在官店口,知縣大人定會著急。

黃姓族人也紛紛嚷道:“趙大人萬萬不能走。”

趙傳宗愣了片刻,突然一陣大笑:“哈哈……”

趙傳宗自然清楚黃七哥用意,但卻又無法反駁,特別是主持大局建功立業之說,倒令他砰然心動。若是自己堅持要走,看這架勢也未必能脫得了身,萬一鬧翻了臉,相反不好收拾。富貴險中求,罷罷罷,便博上一博。

想通這一節,趙傳宗一陣大笑,慷慨說道:“各位誤會了,趙某豈是臨陣退縮之人?不過是想親回縣衙搬兵而已。既然諸位如此抬愛,趙某便坐鎮官店口,與諸位共進退。拿紙筆來。”當即要來筆墨紙硯,現場修書一封,向叔父趙源生稟告教亂詳情,並稱自己被困官店口,請求馬上派兵前來剿匪云云。

寫就書信,對身邊一名衙役吩咐道:“楊林,你飯後立即出發,連夜趕往縣城將書信面呈知縣大人。”

“今晚倒是急不來的。景陽河渡船停在對岸,就是到了河邊也過不了河,倒不如先養足精神,五更動身,天亮前到河邊趕上第一渡,路上再不停留,後天早上便可面見知縣大人了。”黃七哥說罷,衝那楊林一揖道:“性命攸關,辛苦楊兄弟,日後黃某定當重謝。”

“多謝黃老爺體諒。”楊林笑道:“各位放心,在下今晚吃飽喝足,明晚一夜不睡便是。”

大事商定,心裡稍微踏實,繼續喝酒。

當夜眾人都住在石鬥坪。

黃家宅院寬敞不缺房屋。王嘎姐前後張羅,給趙傳宗和幾位黃姓老爺安排好客房歇息,其他幾名衙役和另外幾家護院家丁,則在樓板上墊一層包穀殼葉子,拿幾床棉絮鋪蓋,槍不離手刀不離身,和衣而臥。黃七哥自家護院師傅和鄉勇,分成幾撥打起火把,前山後山輪流巡查警戒。

天剛矇矇亮,黃七哥在上堂屋正中“天地君親師”牌位前敬過三炷香,心中默唸老天保佑度過眼前危局,祖宗庇佑家運常盛不衰,又虔誠的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然後隨著黃萬強一起到前山口,察看守衛情況。

地處高山,雖到了四五月天氣,但一早一晚依然寒氣襲人。值守的護院和鄉勇,蹲在壕溝裡縮成一團,雙手在嘴邊不停呵氣。

黃七哥見狀一陣揪心,不停給大家抱拳道辛苦,轉身吩咐黃萬強:“拿點酒來,兄弟們喝幾口暖暖身子。”

黃萬強正要回去,忽覺壕溝前有了些動靜,急忙伸出頭去檢視。只見晨風中密密麻麻地白布條亂晃,大隊白蓮軍正悄悄向山口摸來,最前面的幾名教匪,正好與自己打了個照面,鼻子眼睛清晰可辨。

“哎呀!”黃萬強一聲驚呼,縱身跳到壕溝邊小樹旁,拿起木棒猛錘樹上掛著的銅鑼,高呼:“教匪攻山了,教匪攻山了……”

趙傳宗和幾名衙役,黃姓大戶族人,樓上樓下換班歇息的鄉勇護院,聽見鑼聲蜂擁而出,向前山口趕來。

看看敵人距離已不到二十丈,黃萬強猛喝聲“打”,壕溝裡火銃一齊擊發,圓木、滾石同時向山下拋去。

白蓮軍今日攻山,與昨日大不相同,似是另作了一番準備。衝在前面的兩三人一組,將一張八仙桌放倒,人躲在桌後端著桌腿,桌面對著山口慢慢前行,就像一面移動的牆壁。

山裡的八仙桌,材質特別講究,兩寸厚的桌面用苦桃樹做成,那苦桃樹極硬極沉,一張桌子便有百十來斤,火銃鐵砂打在上面,不過現出幾個小坑,若距離稍遠一點,便如黃豆灑在木板上,蹦蹦幾聲脆響跌落地上。至於應付滾石圓木,只要將桌面稍稍一歪,便將重物撇開,從身旁滾下山去。

有了八仙桌做掩護,山上的火銃和滾石襲來,攻山隊伍只略作停頓,便依然一步一步往前挪。

趙傳宗黃七哥一眾,看得目瞪口呆,叫苦不迭。

好在攻山隊伍只有五六張八仙桌,能夠躲在後面的也不過十多人,其他人沒有掩護不敢冒然跟進。眼看與後續人馬漸漸拉開了距離,前面的教勇不再猛攻,索性找棵大樹,將八仙桌往樹幹上反扣,躲在桌子後面,時不時冒頭往上打幾槍,似在等待後援。

如此,山下的不敢上去,山上的不敢下來,一時形成了僵局。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白蓮軍又從山下陸續抬來桌子,桌後掩護的人越來越多。

黃七哥急得跺著腳,口中不停唸叨:“這樣下去,教匪不斷在山口前聚集,但我們再也沒有援兵,終有守不住的時候,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趙傳宗也急得心焦氣躁,突然心中一動,對黃萬強說道:“快去,將那教匪信使押來陣前。”

黃萬強回頭向黃七哥看去,黃七哥也沒了主意,揮手說道:“去吧,去吧,聽趙大人安排。”

“聽你說過那信使喚作董天神,乃教匪先鋒武魁的結義兄弟,將那董天神押在陣前,教匪投鼠忌器,定然不敢強攻,或許還能迫使教匪退兵。”待黃萬強走後,趙大人見黃七哥神色不解,便說出了心中計較。

“這個,能行麼?”黃七哥不待趙傳宗說話,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唉,死馬當作活馬醫,試試看吧。”

不多時,董天神帶到,趙傳宗往右邊壕溝盡頭石頭包上一指:“黃師傅,將他押上去。”

那石頭包三尺見方,內低外高突兀而出,幾面都是懸崖峭壁。

五花大綁的董天神,被推上石頭包,兩名鄉勇牽著繩子,躲在下面壕溝裡。

霎時間,山上山下一片寂靜,附近飛禽走獸早已被槍聲驚得無影無蹤,偶爾遠處傳來烏鴉“呱……呱……”叫聲,格外淒厲刺耳。

“陽無常武魁在麼,你且看看這人是誰?據說是你結義兄弟董天神。”趙傳宗從壕溝裡貓著腰,在石頭包旁探出頭,對山口下喊道:“人在江湖義字為先,你如此步步緊逼,就不顧忌你兄弟性命?”

武魁從八仙桌後站起身來,圓睜雙眼破口大罵:“狗日的黃七哥,董兄弟是代表武某來與你談判的,卻被無端扣押,如今更以他性命為要挾,你還講不講江湖道義?”

“哈哈哈……我等又不是江湖中人,哪個與你講什麼江湖道義。”趙傳宗一陣大笑,喝問道:“多說無益,你撤還是不撤?”

武魁跳到八仙桌前,指著山口厲聲喝道:“黃七哥,馬上把董兄弟放回,武某保證,無論戰局如何都不傷你性命。但你若敢傷我兄弟半分,武某必定血洗石鬥坪,雞犬不留,殺你全家為他償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